第92章 ，第五代源天師後人【求訂閱！】
第92章 ，第五代源天師後人【求訂閱！】
蘇夜早已化作流光遠去。
他腳踏神虹掠過戈壁，前方千里的地貌漸漸從荒蕪戈壁過渡為半荒漠地帶。
零星的低矮灌木開始出現在視野中，空氣中也多了幾分濕意。
一條碧綠色的小河橫亘在前方。
河邊，一片綠洲。
綠洲中坐落著一座古老的石寨。
石寨以粗獷的青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牆體厚重低矮，每一塊石頭上都刻著歲月侵蝕的痕跡。
寨牆約莫兩丈高，牆上插著幾根殘破的旗杆，旗杆上的旗幟早已褪色得辨不出原本的圖案。
寨中石屋錯落有致，屋頂鋪著乾草，煙囪里冒著裊裊炊煙。
蘇夜心中一動，看向這片古老的石寨。
據瑤池古籍之中的記載，想必這就是第五代源天師張林的後人所在的那個石寨了。
蘇夜在綠洲邊緣落下身形。
他沒有直接飛入寨中，而是徒步走入。
踏上走向石寨的土路時，幾個在寨門口玩耍的孩子先發現了他。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奶聲奶氣的喊：「有人來啦！」
另一個光著腳的男孩膽子更大，噔噔噔跑到蘇夜面前，仰著腦袋打量他。
「你是誰呀？從哪來的？」
男孩的皮膚呈古銅色，一雙眼睛裡隱隱有銀色光澤一閃而過。
蘇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太古銀血王族的稀薄血脈。
雖然已經淡薄得幾乎不可察覺，但那股銀血特有的氣息，在先天道胎的敏銳感知下仍清晰可辨。
蘇夜看著那男孩，微微一笑。
「遠道而來，路經此地。」
寨門口，兩個坐著曬太陽的老人也注意到了蘇夜。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緩緩站起身，眯著眼打量了片刻，忽然臉色一變，轉頭朝寨中跑去。
寨中的石巷深處，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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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幾個成年男子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這位老人穿著一件灰布長袍，面容慈祥，額頭爬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
他的修為不高，僅有苦海境。
可那雙渾濁中透著精光的眼睛裡，裝著歷經滄桑後才會有的沉靜與智慧。
老人在蘇夜面前三步處站定。
他身後那幾個成年男子警惕的打量著蘇夜。
其中兩個年輕人身上隱隱有血氣在皮膚下流轉，氣息比尋常凡人強了不止一截。
老人看了蘇夜片刻。
目光在他那身氣度不凡的白衣上掠過，落在他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上。
然後老人整了整衣襟，鄭重的行了一禮。
「仙師遠道而來，老朽張五，代為寨中諸位鄉親謝過仙師近日沿途剿匪的義舉。」
他說話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在寨門口的風中傳得清清楚楚。
蘇夜看向他，說道：「你怎知是我？」
張五爺直起身，微微一笑，說道：「這幾日荒漠中的傳聞傳得比風還快。」
「白衣仙人，剿滅了荒漠中大部分流寇，想必就是仙師了————」
「老朽在此替諸多村落感謝仙師！」
寨門口的孩子們聽到「仙師」二字，頓時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仙師是什麼？」
「能吃嗎？」
「笨蛋，仙師就是仙人，仙人不吃東西！」
「可我爹說仙人也吃東西，只是吃得少！」
張五爺回頭看了孩子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寵溺。
然後他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仙師若不嫌棄，請入寒舍一敘。」
蘇夜點了點頭，跟著張五爺踏入寨門。
石門內的石寨，比從外面看更有煙火氣。
巷道兩側的石屋前，晾著各色粗布衣裳與風乾的肉條。
幾個婦女蹲在井邊打水，井繩在石沿上磨得溜光溜光。
一個銀髮老嫗坐在自家門口縫補漁網，手指靈活得不像是耄耋之人。
蘇夜的目光掃過寨中居民。
有人族，有帶著妖族特徵的混血後裔，還有幾個體內隱隱流轉銀色血氣的身影。
一個光著膀子在劈柴的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青年斧刃落下時，雙臂皮膚下隱約有一道銀色血光一閃而過，劈出的柴火碎得異常均勻。
太古銀血王族的血脈。
雖然稀薄，但仍在。
張五爺領著蘇夜穿過巷道，周圍寨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又敬畏的朝這位白
衣仙師投來目光。
有人低頭竊竊私語，有人悄悄拉了自家孩子躲進屋中，但更多的是站在巷邊，遠遠觀望。
「真是仙人？」
「看著好年輕。」
「白衣紫瞳，跟傳聞一模一樣！」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低聲問身旁的男人：「當家的，這仙師來咱們寨子做什麼？」
那男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知道，但既然五爺親自迎進去了，肯定不是壞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丈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望著蘇夜的背影，喃喃道：「外來的仙師啊————」
「老朽活了八十年，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那麼俊美年輕的仙師。」
張五爺的家在寨子深處，是一間比普通石屋略大些的院落。
院中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墩。
張五爺請蘇夜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則轉身進屋燒水沏茶。
茶是粗茶，茶葉碎得像粉末，用泥壺泡出來色澤深褐。
但張五爺沏茶的手法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不緊不慢的從容。
蘇夜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入口苦澀，卻另有一絲淡淡的清甜。
「仙師此來北域荒漠，想必不只為剿匪吧？」
張五爺在對面坐下，渾濁的眼睛看向蘇夜。
蘇夜放下茶碗，開門見山。
「張五爺，可是第五代源天師張林前輩的後人？」
張五爺臉上的笑容一僵。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警惕，有追憶，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苦澀。
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有些刻意：「仙師說笑了。」
「老朽不過一普通人，略懂些尋源定脈的皮毛之術，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凡人，豈敢高
攀源天師那般傳奇人物。」
蘇夜神色不變。
他放下茶碗，平靜開口。
「我乃瑤池聖地之人，蘇夜。」
張五爺心中一怔，正要端起茶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蘇夜？
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
蘇夜接著說道：「據我瑤池聖地古籍的記載，萬年前第五代源天師張林前輩，曾為瑤池客卿長老。」
「並且，與那一代聖女楊怡祖師，亦有一段淵源未了。」
張五爺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聖地內，至今仍珍藏有張林前輩的部分源術手札————」
蘇夜頓了頓。
目光掃過這座簡陋的石院，掃過院中那棵棗樹，掃過張五爺僅苦海境的修為。
「我此次北上，亦有尋訪張林前輩後人之意。」
張五爺沉默了許久。
片刻之後，他放下了茶壺，才長嘆了一聲。
那一聲嘆息里，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瑤池聖地啊————」
「仙師的感知無誤，老朽————」
「確實是張林先祖的不肖後人————」
張五爺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只是————仙師若真是為了尋源天師的後人而來，眼下見了老朽的這副光景，怕是要失望了。」
旁邊院子外牆邊。
一個正在偷聽的寨中小伙忍不住低聲對同伴說道：「仙師竟然是來自瑤池聖地的仙人？！」
同伴是個皮膚黝黑的雷姓青年，壓低聲音道：「噓！別出聲！」
「你沒聽仙師說嗎？那還能有假？」
張五爺似乎是聽見了牆外的竊竊私語，卻沒有出言制止。
他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緩緩開口說道：「萬年前，先祖張林憑藉一雙源天神眼與無上源術，縱橫北域無人能及。」
「當年就連聖主級的存在都要避其鋒芒，同輩之中近乎無敵手。」
「後來瑤池聖地邀先祖擔任客卿長老，先祖應允。」
「那段時間，是我張家與瑤池聖地交情最深的歲月。」
張五爺的眼神愈發深邃，像是望穿了萬年的時光。
「先祖與那一代瑤池聖女楊怡前輩之間的淵源，張家的家譜中亦有記載。」
「只是那些往事太過久遠，久遠到家譜都已殘缺不全。」
他頓了頓。
「再後來，先祖踏入了那座紫山。」
院外的寨民們豎起了耳朵。
「先祖入山之後，便再無音訊。」
張五爺的聲音低沉下來。
「張家後人繼承了先祖的部分源術，但失去核心的《源天書》，成就終究有限。」
「萬年來最高也只堪堪出過源地師，再無人能達到源天師的境界。」
蘇夜靜靜的聽著。
這些信息他大都知曉，但聽張五爺親口講述，與從古籍中讀到終究不同。
「瑤池聖地念舊情。」
張五爺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激。
「此後的數千年裡，聖地曾多次派出使者前來北域尋訪張家後人。」
「那時我張家尚出過幾位源地師，也曾數次應瑤池之邀，前去相助。」
他忽然停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大概一千年前，一切都變了。」
院子裡的氣氛驟然沉重起來。
牆外偷聽的寨民們大氣都不敢喘。
「那一代，我張家出了一位天資最高的先祖。」
「他雖然只修煉到了源地師的層次，但源術造詣極其驚人，所有人都認為他最有希望重登源天師之位。」
「那位先祖做了一個決定。」
張五爺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要入紫山，找回先祖張林的遺骸，尋回完整的《源天書》。
「於是他帶著張家世代傳承的殘破源天圖，帶著當時張家掌握的《源天書》精要手抄本，毅然踏入紫山絕地。」
蘇夜沒有說話。
寨民在牆外低聲議論被張五爺聽到，張五爺順勢對眾人講述。
「一去不返。」
四個字，輕得像風中的灰。
「連同那部分手抄精要，一起失落在紫山絕地。」
「張家傳承自此進一步殘缺，到我這一代，只剩下些不成體系的尋源口訣和觀勢之
法，連個完整的源師都培養不出來。」
院外，那個雷姓青年喃喃道：「原來五爺的祖上這麼厲害————」
旁邊一個小伙子拽了拽他袖子，低聲說：「別打岔！」
張五爺端起冷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大約五百年前，瑤池最後一位前來尋訪的仙子，找到了我這一脈當時唯一還在的，那位略通源術的先祖。」
「但那時候，張家已經拿不出任何能幫到瑤池的東西了。」
「那位仙子最終嘆息而去。」
張五爺放下茶碗，看向蘇夜。
「仙師此來，若是為尋《源天書》，恐怕要失望了。」
「真正的《源天書》早已隨我先祖葬於紫山，我這一脈————」
他拍了拍膝上那件灰袍。
「只剩這點不成氣候的皮毛。」
石院中安靜了片刻。
院外那些偷聽的寨民們也沉默了。
那個雷姓青年攥緊了拳頭，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要是能找到《源天書》，五爺這一脈也不至於————」
同伴搖了搖頭，打斷他：「紫山那是人能進去的地方嗎？」
「你忘了去年有幾個不怕死的修士想進紫山探寶，連山口都沒走到就瘋瘋癲癲的跑回來了！」
蘇夜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他那雙歷經滄桑後仍然清澈的眼睛，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糲手掌。
然後開口。
「我此行目的地，正是紫山。」
張五爺臉色驟變。
「仙師不可！」
「紫山之中有大恐怖！非人力可抗！」
「數千年來不知多少修士闖入其中，能活著出來的寥寥無幾！」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的勸阻之意：「老朽雖然修為低微————」
「但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里，提到紫山時用的字眼都是禁地！」
「真正的絕地！」
「仙師身份尊貴，天賦卓絕，何必冒這等風險？」
院外也炸開了鍋。
那個雷姓青年失聲道：「什麼？！仙師要進紫山？」
另一個老者顫巍巍的從巷子裡走出來，說道：「萬萬不可啊仙師！」
「老朽年輕時親眼見過有修士死在紫山外頭，連山門都沒碰到就七孔流血死了！」
蘇夜面色平靜。
他自然知道紫山中有什麼。
其中有神王姜太虛的九秘之斗字秘，有源天師的完整傳承《源天書》，更有無始大帝留下的無始傳承。
當然，裡面也蟄伏著一些太古王族的生靈。
其中修為最高的一位祖王不過聖人修為，之下的是一位半聖，其餘的皆是仙台乃至化龍四極境界的古族。
而那位祖王，玉衡祖師便能輕易斃掉。
更何況，紫山還是瑤池聖地開創者西皇之子，無始大帝的道場。
但這些話，他不便向張五爺道明。
蘇夜對張五爺說道：「我來之前便已對紫山有所了解，張五爺不必擔心。
張五爺見他神色篤定，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長長嘆了口氣，重新坐回石墩上。
「仙師心中有數，老朽便不多說了。」
蘇夜話鋒一轉，說道：「既知張林前輩後人居於此地，瑤池便有責任提供些許庇護。」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溫潤，表面刻著一道簡單的道紋，隱隱有紫色神光在其中流轉。
蘇夜將玉符遞給張五爺：「這枚玉符蘊含我的一道氣息。」
「若日後寨中需要幫助，持此符前往最近的瑤池據點，自會有人出面相助。」
他沒有直接贈予珍貴的修煉資源。
石寨平靜了數百年，若突然出現大量源石或丹藥，只會引來外界凱覦，反而打破這裡與世無爭的安寧。
張五爺雙手接過玉符，深深看了蘇夜一眼。
「仙師厚意，張家後人永記。」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先祖————先祖若在天有靈，得知瑤池至今仍念著這份香火之情，定會欣慰。」
這時候，日頭已經西斜。
灰黃的天穹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張五爺收起玉符，站起身。
「天色已晚，仙師不如先在寨中住下。」
「紫山距此地還有一段路程，明日一早再趕路也不遲。」
蘇夜點了點頭。
張五爺安排了一間空置的石屋給蘇夜歇息。
石屋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地上鋪著乾草編的蓆子，牆角放著一張矮桌和一盞油燈。
幾個寨中的大嬸幫忙張羅被褥茶水。
其中一位大嬸不時偷瞄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白衣仙師，然後和女兒竊竊私語。
旁邊一個小姑娘紅著臉拉了拉胖大嬸的衣角，小聲說道：「娘！」
胖大嬸理直氣壯的拍了女兒一下，說道：「娘就是問問嘛！」
蘇夜看著這對母女，嘴角微微揚起。
張五爺在門外咳嗽了一聲，胖大嬸這才訕訕笑著退了出去。
暮色漸濃。
石寨中點亮了零星的燈火，炊煙在無風的夜空中直直升上天際。
寨中居民三三兩兩聚在巷道里納涼聊天，話題大多圍繞著今日到來的這位仙師和近日荒漠中的傳聞。
「五爺竟然真是源天師後人！我在寨子裡住了二十年都不知道。」
「你才二十年，我阿爺在這住了一輩子都沒聽五爺提過！」
「源天師啊————那可是咱們北域傳說中的大人物。」
「沒想到後人在咱們寨子裡隱居了幾百年。」
一個銀髮老嫗坐在巷口，慢悠悠的插了一句：「這是好事。」
「瑤池的仙師來了，咱們寨子也算有了個靠山。」
「往後那些流寇馬匪，怕是不敢往這邊來了。」
旁邊一個老者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不過仙師說他要去紫山————那地方，邪門著呢。」
皓月當空。
蘇夜盤膝坐在石屋中的乾草席上，神識鋪開將整座石寨籠罩其中。
寨中居民的氣息在他感知中清晰分明。
那兩個銀血王族的後裔，此刻正躺在各自屋中沉睡。
他們體內的銀色血氣雖然稀薄，卻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若是血脈徹底返祖，銀血雙皇再現，這座小小的石寨便將成為北域又一不可招惹的存在。
寨中最深處，張五爺的院中還亮著油燈。
那位老人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蘇夜留下的玉符，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夜收回神識。
他的目光穿過石窗，望向北方。
紫山的方向。
源天書，斗字秘，無始傳承，太古祖王。
這一趟的兇險與機緣，他在來之前便已算得清清楚楚。
蘇夜閉上眼繼續修煉。
明日，入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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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早已化作流光遠去。
他腳踏神虹掠過戈壁，前方千里的地貌漸漸從荒蕪戈壁過渡為半荒漠地帶。
零星的低矮灌木開始出現在視野中，空氣中也多了幾分濕意。
一條碧綠色的小河橫亘在前方。
河邊，一片綠洲。
綠洲中坐落著一座古老的石寨。
石寨以粗獷的青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牆體厚重低矮，每一塊石頭上都刻著歲月侵蝕的痕跡。
寨牆約莫兩丈高，牆上插著幾根殘破的旗杆，旗杆上的旗幟早已褪色得辨不出原本的圖案。
寨中石屋錯落有致，屋頂鋪著乾草，煙囪里冒著裊裊炊煙。
蘇夜心中一動，看向這片古老的石寨。
據瑤池古籍之中的記載，想必這就是第五代源天師張林的後人所在的那個石寨了。
蘇夜在綠洲邊緣落下身形。
他沒有直接飛入寨中，而是徒步走入。
踏上走向石寨的土路時，幾個在寨門口玩耍的孩子先發現了他。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奶聲奶氣的喊：「有人來啦！」
另一個光著腳的男孩膽子更大，噔噔噔跑到蘇夜面前，仰著腦袋打量他。
「你是誰呀？從哪來的？」
男孩的皮膚呈古銅色，一雙眼睛裡隱隱有銀色光澤一閃而過。
蘇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太古銀血王族的稀薄血脈。
雖然已經淡薄得幾乎不可察覺，但那股銀血特有的氣息，在先天道胎的敏銳感知下仍清晰可辨。
蘇夜看著那男孩，微微一笑。
「遠道而來，路經此地。」
寨門口，兩個坐著曬太陽的老人也注意到了蘇夜。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緩緩站起身，眯著眼打量了片刻，忽然臉色一變，轉頭朝寨中跑去。
寨中的石巷深處，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幾個成年男子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這位老人穿著一件灰布長袍，面容慈祥，額頭爬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
他的修為不高，僅有苦海境。
可那雙渾濁中透著精光的眼睛裡，裝著歷經滄桑後才會有的沉靜與智慧。
老人在蘇夜面前三步處站定。
他身後那幾個成年男子警惕的打量著蘇夜。
其中兩個年輕人身上隱隱有血氣在皮膚下流轉，氣息比尋常凡人強了不止一截。
老人看了蘇夜片刻。
目光在他那身氣度不凡的白衣上掠過，落在他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上。
然後老人整了整衣襟，鄭重的行了一禮。
「仙師遠道而來，老朽張五，代為寨中諸位鄉親謝過仙師近日沿途剿匪的義舉。」
他說話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在寨門口的風中傳得清清楚楚。
蘇夜看向他，說道：「你怎知是我？」
張五爺直起身，微微一笑，說道：「這幾日荒漠中的傳聞傳得比風還快。」
「白衣仙人，剿滅了荒漠中大部分流寇，想必就是仙師了————」
「老朽在此替諸多村落感謝仙師！」
寨門口的孩子們聽到「仙師」二字，頓時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仙師是什麼？」
「能吃嗎？」
「笨蛋，仙師就是仙人，仙人不吃東西！」
「可我爹說仙人也吃東西，只是吃得少！」
張五爺回頭看了孩子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寵溺。
然後他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
「仙師若不嫌棄，請入寒舍一敘。」
蘇夜點了點頭，跟著張五爺踏入寨門。
石門內的石寨，比從外面看更有煙火氣。
巷道兩側的石屋前，晾著各色粗布衣裳與風乾的肉條。
幾個婦女蹲在井邊打水，井繩在石沿上磨得溜光溜光。
一個銀髮老嫗坐在自家門口縫補漁網，手指靈活得不像是耄耋之人。
蘇夜的目光掃過寨中居民。
有人族，有帶著妖族特徵的混血後裔，還有幾個體內隱隱流轉銀色血氣的身影。
一個光著膀子在劈柴的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青年斧刃落下時，雙臂皮膚下隱約有一道銀色血光一閃而過，劈出的柴火碎得異常均勻。
太古銀血王族的血脈。
雖然稀薄，但仍在。
張五爺領著蘇夜穿過巷道，周圍寨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又敬畏的朝這位白
衣仙師投來目光。
有人低頭竊竊私語，有人悄悄拉了自家孩子躲進屋中，但更多的是站在巷邊，遠遠觀望。
「真是仙人？」
「看著好年輕。」
「白衣紫瞳，跟傳聞一模一樣！」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低聲問身旁的男人：「當家的，這仙師來咱們寨子做什麼？」
那男人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知道，但既然五爺親自迎進去了，肯定不是壞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丈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望著蘇夜的背影，喃喃道：「外來的仙師啊————」
「老朽活了八十年，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那麼俊美年輕的仙師。」
張五爺的家在寨子深處，是一間比普通石屋略大些的院落。
院中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墩。
張五爺請蘇夜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則轉身進屋燒水沏茶。
茶是粗茶，茶葉碎得像粉末，用泥壺泡出來色澤深褐。
但張五爺沏茶的手法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不緊不慢的從容。
蘇夜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入口苦澀，卻另有一絲淡淡的清甜。
「仙師此來北域荒漠，想必不只為剿匪吧？」
張五爺在對面坐下，渾濁的眼睛看向蘇夜。
蘇夜放下茶碗，開門見山。
「張五爺，可是第五代源天師張林前輩的後人？」
張五爺臉上的笑容一僵。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警惕，有追憶，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苦澀。
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有些刻意：「仙師說笑了。」
「老朽不過一普通人，略懂些尋源定脈的皮毛之術，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凡人，豈敢高
攀源天師那般傳奇人物。」
蘇夜神色不變。
他放下茶碗，平靜開口。
「我乃瑤池聖地之人，蘇夜。」
張五爺心中一怔，正要端起茶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蘇夜？
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
蘇夜接著說道：「據我瑤池聖地古籍的記載，萬年前第五代源天師張林前輩，曾為瑤池客卿長老。」
「並且，與那一代聖女楊怡祖師，亦有一段淵源未了。」
張五爺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聖地內，至今仍珍藏有張林前輩的部分源術手札————」
蘇夜頓了頓。
目光掃過這座簡陋的石院，掃過院中那棵棗樹，掃過張五爺僅苦海境的修為。
「我此次北上，亦有尋訪張林前輩後人之意。」
張五爺沉默了許久。
片刻之後，他放下了茶壺，才長嘆了一聲。
那一聲嘆息里，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瑤池聖地啊————」
「仙師的感知無誤，老朽————」
「確實是張林先祖的不肖後人————」
張五爺苦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只是————仙師若真是為了尋源天師的後人而來，眼下見了老朽的這副光景，怕是要失望了。」
旁邊院子外牆邊。
一個正在偷聽的寨中小伙忍不住低聲對同伴說道：「仙師竟然是來自瑤池聖地的仙人？！」
同伴是個皮膚黝黑的雷姓青年，壓低聲音道：「噓！別出聲！」
「你沒聽仙師說嗎？那還能有假？」
張五爺似乎是聽見了牆外的竊竊私語，卻沒有出言制止。
他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緩緩開口說道：「萬年前，先祖張林憑藉一雙源天神眼與無上源術，縱橫北域無人能及。」
「當年就連聖主級的存在都要避其鋒芒，同輩之中近乎無敵手。」
「後來瑤池聖地邀先祖擔任客卿長老，先祖應允。」
「那段時間，是我張家與瑤池聖地交情最深的歲月。」
張五爺的眼神愈發深邃，像是望穿了萬年的時光。
「先祖與那一代瑤池聖女楊怡前輩之間的淵源，張家的家譜中亦有記載。」
「只是那些往事太過久遠，久遠到家譜都已殘缺不全。」
他頓了頓。
「再後來，先祖踏入了那座紫山。」
院外的寨民們豎起了耳朵。
「先祖入山之後，便再無音訊。」
張五爺的聲音低沉下來。
「張家後人繼承了先祖的部分源術，但失去核心的《源天書》，成就終究有限。」
「萬年來最高也只堪堪出過源地師，再無人能達到源天師的境界。」
蘇夜靜靜的聽著。
這些信息他大都知曉，但聽張五爺親口講述，與從古籍中讀到終究不同。
「瑤池聖地念舊情。」
張五爺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激。
「此後的數千年裡，聖地曾多次派出使者前來北域尋訪張家後人。」
「那時我張家尚出過幾位源地師，也曾數次應瑤池之邀，前去相助。」
他忽然停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大概一千年前，一切都變了。」
院子裡的氣氛驟然沉重起來。
牆外偷聽的寨民們大氣都不敢喘。
「那一代，我張家出了一位天資最高的先祖。」
「他雖然只修煉到了源地師的層次，但源術造詣極其驚人，所有人都認為他最有希望重登源天師之位。」
「那位先祖做了一個決定。」
張五爺捏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要入紫山，找回先祖張林的遺骸，尋回完整的《源天書》。
「於是他帶著張家世代傳承的殘破源天圖，帶著當時張家掌握的《源天書》精要手抄本，毅然踏入紫山絕地。」
蘇夜沒有說話。
寨民在牆外低聲議論被張五爺聽到，張五爺順勢對眾人講述。
「一去不返。」
四個字，輕得像風中的灰。
「連同那部分手抄精要，一起失落在紫山絕地。」
「張家傳承自此進一步殘缺，到我這一代，只剩下些不成體系的尋源口訣和觀勢之
法，連個完整的源師都培養不出來。」
院外，那個雷姓青年喃喃道：「原來五爺的祖上這麼厲害————」
旁邊一個小伙子拽了拽他袖子，低聲說：「別打岔！」
張五爺端起冷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大約五百年前，瑤池最後一位前來尋訪的仙子，找到了我這一脈當時唯一還在的，那位略通源術的先祖。」
「但那時候，張家已經拿不出任何能幫到瑤池的東西了。」
「那位仙子最終嘆息而去。」
張五爺放下茶碗，看向蘇夜。
「仙師此來，若是為尋《源天書》，恐怕要失望了。」
「真正的《源天書》早已隨我先祖葬於紫山，我這一脈————」
他拍了拍膝上那件灰袍。
「只剩這點不成氣候的皮毛。」
石院中安靜了片刻。
院外那些偷聽的寨民們也沉默了。
那個雷姓青年攥緊了拳頭，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要是能找到《源天書》，五爺這一脈也不至於————」
同伴搖了搖頭，打斷他：「紫山那是人能進去的地方嗎？」
「你忘了去年有幾個不怕死的修士想進紫山探寶，連山口都沒走到就瘋瘋癲癲的跑回來了！」
蘇夜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他那雙歷經滄桑後仍然清澈的眼睛，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糲手掌。
然後開口。
「我此行目的地，正是紫山。」
張五爺臉色驟變。
「仙師不可！」
「紫山之中有大恐怖！非人力可抗！」
「數千年來不知多少修士闖入其中，能活著出來的寥寥無幾！」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的勸阻之意：「老朽雖然修為低微————」
「但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里，提到紫山時用的字眼都是禁地！」
「真正的絕地！」
「仙師身份尊貴，天賦卓絕，何必冒這等風險？」
院外也炸開了鍋。
那個雷姓青年失聲道：「什麼？！仙師要進紫山？」
另一個老者顫巍巍的從巷子裡走出來，說道：「萬萬不可啊仙師！」
「老朽年輕時親眼見過有修士死在紫山外頭，連山門都沒碰到就七孔流血死了！」
蘇夜面色平靜。
他自然知道紫山中有什麼。
其中有神王姜太虛的九秘之斗字秘，有源天師的完整傳承《源天書》，更有無始大帝留下的無始傳承。
當然，裡面也蟄伏著一些太古王族的生靈。
其中修為最高的一位祖王不過聖人修為，之下的是一位半聖，其餘的皆是仙台乃至化龍四極境界的古族。
而那位祖王，玉衡祖師便能輕易斃掉。
更何況，紫山還是瑤池聖地開創者西皇之子，無始大帝的道場。
但這些話，他不便向張五爺道明。
蘇夜對張五爺說道：「我來之前便已對紫山有所了解，張五爺不必擔心。
張五爺見他神色篤定，勸阻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長長嘆了口氣，重新坐回石墩上。
「仙師心中有數，老朽便不多說了。」
蘇夜話鋒一轉，說道：「既知張林前輩後人居於此地，瑤池便有責任提供些許庇護。」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溫潤，表面刻著一道簡單的道紋，隱隱有紫色神光在其中流轉。
蘇夜將玉符遞給張五爺：「這枚玉符蘊含我的一道氣息。」
「若日後寨中需要幫助，持此符前往最近的瑤池據點，自會有人出面相助。」
他沒有直接贈予珍貴的修煉資源。
石寨平靜了數百年，若突然出現大量源石或丹藥，只會引來外界凱覦，反而打破這裡與世無爭的安寧。
張五爺雙手接過玉符，深深看了蘇夜一眼。
「仙師厚意，張家後人永記。」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先祖————先祖若在天有靈，得知瑤池至今仍念著這份香火之情，定會欣慰。」
這時候，日頭已經西斜。
灰黃的天穹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張五爺收起玉符，站起身。
「天色已晚，仙師不如先在寨中住下。」
「紫山距此地還有一段路程，明日一早再趕路也不遲。」
蘇夜點了點頭。
張五爺安排了一間空置的石屋給蘇夜歇息。
石屋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地上鋪著乾草編的蓆子，牆角放著一張矮桌和一盞油燈。
幾個寨中的大嬸幫忙張羅被褥茶水。
其中一位大嬸不時偷瞄打量這位傳說中的白衣仙師，然後和女兒竊竊私語。
旁邊一個小姑娘紅著臉拉了拉胖大嬸的衣角，小聲說道：「娘！」
胖大嬸理直氣壯的拍了女兒一下，說道：「娘就是問問嘛！」
蘇夜看著這對母女，嘴角微微揚起。
張五爺在門外咳嗽了一聲，胖大嬸這才訕訕笑著退了出去。
暮色漸濃。
石寨中點亮了零星的燈火，炊煙在無風的夜空中直直升上天際。
寨中居民三三兩兩聚在巷道里納涼聊天，話題大多圍繞著今日到來的這位仙師和近日荒漠中的傳聞。
「五爺竟然真是源天師後人！我在寨子裡住了二十年都不知道。」
「你才二十年，我阿爺在這住了一輩子都沒聽五爺提過！」
「源天師啊————那可是咱們北域傳說中的大人物。」
「沒想到後人在咱們寨子裡隱居了幾百年。」
一個銀髮老嫗坐在巷口，慢悠悠的插了一句：「這是好事。」
「瑤池的仙師來了，咱們寨子也算有了個靠山。」
「往後那些流寇馬匪，怕是不敢往這邊來了。」
旁邊一個老者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不過仙師說他要去紫山————那地方，邪門著呢。」
皓月當空。
蘇夜盤膝坐在石屋中的乾草席上，神識鋪開將整座石寨籠罩其中。
寨中居民的氣息在他感知中清晰分明。
那兩個銀血王族的後裔，此刻正躺在各自屋中沉睡。
他們體內的銀色血氣雖然稀薄，卻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若是血脈徹底返祖，銀血雙皇再現，這座小小的石寨便將成為北域又一不可招惹的存在。
寨中最深處，張五爺的院中還亮著油燈。
那位老人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蘇夜留下的玉符，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夜收回神識。
他的目光穿過石窗，望向北方。
紫山的方向。
源天書，斗字秘，無始傳承，太古祖王。
這一趟的兇險與機緣，他在來之前便已算得清清楚楚。
蘇夜閉上眼繼續修煉。
明日，入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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