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鹽礦來信
第146章 鹽礦來信
送走四人，程處亮回到書房。那一萬五千畝的啟動項目一員工宿舍區和主道路的圖紙，已經定稿，壓在鎮紙下面。他坐回書案前，正要翻開今天各部門送來的日報，門被敲響了。
「進來。」
侯三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二郎君，何安的信到了。」
信封用桑皮紙糊成，封口壓著紅泥印，印紋是一枚篆字——「何」。
程處亮接過信，撕開封口。裡面是幾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第一張是何安的字跡，工整端正。
「二郎君見信。何安已於本月初三抵達解州鹽池，一切安好。鹽池規模比預期更大，綿延數十里，鹽戶三百餘，年產粗鹽數萬石。此次有三個礦場分區的開採權對外承包租賃，開採權談判初步意向達成，鹽池監丞劉公態度尚可，收下程家老窖兩壇，說程縣男有心了」。然，抵達次日，當地戶曹參軍來訪，言語間多次提及太原王家。暗示鹽池周邊運輸路線多為王家掌控，鹽戶亦多有依附，尤其製鹽熟手，皆受制於王家。是否繼續推進？如需打點，請示下。」
程處亮翻開第二張紙。這是一份鹽池周邊簡易地圖，炭筆畫的。解州鹽池居中，紅線標註的是王家控制的路線從鹽池到太原，從鹽池到洛陽，水陸兩道，關卡、驛站、倉儲，標註得清清楚楚。藍線標註的是一條小路，從鹽池往西，繞行山區，可達黃河渡口。
何安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此路鮮有人知，可繞過王家關卡。但路況差，最窄處僅容馬車單行。」
第三張紙是何安走訪鹽戶的記錄。他扮作販鹽商人，在鹽池周邊的村落里轉了大半個月，接觸了十餘戶鹽戶。
程處亮逐條看下去——
「張四郎，鹽戶三代，年產粗鹽約兩千斤。王家收購價每斤三文，市場價五文。」「劉老九，王家收購價每斤三文。曾有外地商人試圖繞開王家直接收鹽，貨在半路被劫，人被打斷了一條腿。」「周寡婦，丈夫原是鹽戶，三年前塌方死了。王家收購價壓到兩文五，說她的鹽雜質多。雜質多是因為沒有好炭，好炭也被王家把持著。」
記錄最後是何安的小結：「二郎君，鹽戶普遍對王家不滿，但無人敢反抗。若程家莊能提供另一條運輸渠道和更公道的收購價格，鹽戶中必有響應者。但須防備王家反彈。」
程處亮把三張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靠進椅背里。
鹽。滷味用鹽，酒樓用鹽，未來食品加工用鹽一程家莊每天消耗的鹽已經是一個讓長安鹽商側目的數字。
從長安鹽商手裡買，價格被人掐著倒是其次，供應量被人掐著，那就和當初濁酒被斷供是一個道理。
同樣的虧，不能吃兩次。
他將書信遞給侯三看，自己則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寫回信。
「何安見字。談判繼續推進，儘量選擇相對獨立、不易被王家注意的鹽礦分區，大小不論。一旦簽約，你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傳訊回來，不必主動接觸鹽戶，以免打草驚蛇。第二，那條繞山小路，親自走一遍，畫詳細路線圖，標註沿途水源、村落、可歇腳處，作為備選路線。第三，打點不必刻意，盡到禮數即可。另，注意安全，勿與王家正面衝突。」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筆。
侯三在旁邊看完信，忍不住問：「二郎君，王家卡住官道，此前又因代理權之事兩家鬧有矛盾，咱們恐怕只能走那條小路？那條路何安說最窄處只有一輛馬車寬，運鹽效率太低了。」
程處亮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筆，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大唐地圖前，手指點在河東道的位置。
「你看王家這張網。官道、關卡、驛站、倉儲，全在紅線里。走官道，每一車鹽都要被王家抽一層。那條繞山小路，看著窄，但沒有人卡。沒有人卡的路，多走幾趟，就成了大路。」
他轉過身，看著侯三。「再說，鹽池的運輸被王家壟斷，是因為外面的商人進不去。
但程家莊不是外面的商人。程家莊有程家老窖，有糖，有滷味—王家可能不在乎賣酒，但河東道的商賈在乎。等程家老窖在河東道賣開了，那些商賈手裡有車隊，有倉儲，有渠道。他們不會願意只幫王家運鹽。」
侯三的眼睛漸漸亮了。「二郎君是說————用酒的渠道養鹽的路？」
「酒的代理權一旦在河東道落地，下面的二級三級代理商要賣酒，就得把酒從長安運到河東各州。酒能運進去，鹽就能運出來。同一條路，同一個車隊，去的時候運酒，回的時候運鹽—王家的關卡，能卡那些鹽商，還能雁過拔毛地一車一車地翻？那不成攔路虎了？朝廷不可能任由他王家胡來。至少明面上他王家還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
侯三恍然大悟。
這不是走不走小路的問題，這是用程家老窖的代理權，在河東道扶植起一批不依賴王家渠道的商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這些商賈為了賣酒，自然會建立起自己的運輸網絡。
那張運輸網絡一旦建成，運的不只是酒，還有鹽。
王家卡得住官道，卡不住幾十上百個商賈各自走出的小路。
「所以河東道的代理權，咱們可以自己拍下來？」
「對，可以自己拍，還要把價格抬到讓王家以為我們在賭氣。」程處亮拿起炭筆，在紙上河東道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路網。「等商賈們看到了程家老窖的利潤，他們會比我們更著急找到繞過王家的路。到時候，不是我們求他們運鹽，是他們求我們把鹽交給他們運。然後回去就能順理成章地運酒。一級代理拿不到，可以給二級代理嘛。」
侯三咧嘴笑了。
他忽然覺得，王家那張自認為密不透風的網，在二郎君眼裡，大概早就千瘡百孔了。
程處亮把信封好，交給侯三。「前期鹽路的運輸，得我們自己先打通，到時候少不了大唐飛狐的配合。你提前跟房遺愛通通氣。另外，長安城裡王家有什麼動靜？」
侯三接過信。「這幾天王家馬車頻繁進出，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到有一批人出城往東去了。」
「往東。河東道方向。繼續盯著就行，不用靠近。另外，安排人留意鄭家在長安的糧鋪和酒樓，記錄每日進出規模。」
侯三應下，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程處亮坐回書案前，重新拿起炭筆。
競拍會的競價策略，各道代理商的底價預估，鄭盧兩家可能出手的幾道..
送走四人，程處亮回到書房。那一萬五千畝的啟動項目一員工宿舍區和主道路的圖紙，已經定稿，壓在鎮紙下面。他坐回書案前，正要翻開今天各部門送來的日報，門被敲響了。
「進來。」
侯三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二郎君，何安的信到了。」
信封用桑皮紙糊成，封口壓著紅泥印，印紋是一枚篆字——「何」。
程處亮接過信，撕開封口。裡面是幾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第一張是何安的字跡，工整端正。
「二郎君見信。何安已於本月初三抵達解州鹽池，一切安好。鹽池規模比預期更大，綿延數十里，鹽戶三百餘，年產粗鹽數萬石。此次有三個礦場分區的開採權對外承包租賃，開採權談判初步意向達成，鹽池監丞劉公態度尚可，收下程家老窖兩壇，說程縣男有心了」。然，抵達次日，當地戶曹參軍來訪，言語間多次提及太原王家。暗示鹽池周邊運輸路線多為王家掌控，鹽戶亦多有依附，尤其製鹽熟手，皆受制於王家。是否繼續推進？如需打點，請示下。」
程處亮翻開第二張紙。這是一份鹽池周邊簡易地圖，炭筆畫的。解州鹽池居中，紅線標註的是王家控制的路線從鹽池到太原，從鹽池到洛陽，水陸兩道，關卡、驛站、倉儲，標註得清清楚楚。藍線標註的是一條小路，從鹽池往西，繞行山區，可達黃河渡口。
何安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此路鮮有人知，可繞過王家關卡。但路況差，最窄處僅容馬車單行。」
第三張紙是何安走訪鹽戶的記錄。他扮作販鹽商人，在鹽池周邊的村落里轉了大半個月，接觸了十餘戶鹽戶。
程處亮逐條看下去——
「張四郎，鹽戶三代，年產粗鹽約兩千斤。王家收購價每斤三文，市場價五文。」「劉老九，王家收購價每斤三文。曾有外地商人試圖繞開王家直接收鹽，貨在半路被劫，人被打斷了一條腿。」「周寡婦，丈夫原是鹽戶，三年前塌方死了。王家收購價壓到兩文五，說她的鹽雜質多。雜質多是因為沒有好炭，好炭也被王家把持著。」
記錄最後是何安的小結：「二郎君，鹽戶普遍對王家不滿，但無人敢反抗。若程家莊能提供另一條運輸渠道和更公道的收購價格，鹽戶中必有響應者。但須防備王家反彈。」
程處亮把三張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靠進椅背里。
鹽。滷味用鹽，酒樓用鹽，未來食品加工用鹽一程家莊每天消耗的鹽已經是一個讓長安鹽商側目的數字。
從長安鹽商手裡買，價格被人掐著倒是其次，供應量被人掐著，那就和當初濁酒被斷供是一個道理。
同樣的虧，不能吃兩次。
他將書信遞給侯三看，自己則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寫回信。
「何安見字。談判繼續推進，儘量選擇相對獨立、不易被王家注意的鹽礦分區，大小不論。一旦簽約，你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傳訊回來，不必主動接觸鹽戶，以免打草驚蛇。第二，那條繞山小路，親自走一遍，畫詳細路線圖，標註沿途水源、村落、可歇腳處，作為備選路線。第三，打點不必刻意，盡到禮數即可。另，注意安全，勿與王家正面衝突。」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筆。
侯三在旁邊看完信，忍不住問：「二郎君，王家卡住官道，此前又因代理權之事兩家鬧有矛盾，咱們恐怕只能走那條小路？那條路何安說最窄處只有一輛馬車寬，運鹽效率太低了。」
程處亮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筆，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大唐地圖前，手指點在河東道的位置。
「你看王家這張網。官道、關卡、驛站、倉儲，全在紅線里。走官道，每一車鹽都要被王家抽一層。那條繞山小路，看著窄，但沒有人卡。沒有人卡的路，多走幾趟，就成了大路。」
他轉過身，看著侯三。「再說，鹽池的運輸被王家壟斷，是因為外面的商人進不去。
但程家莊不是外面的商人。程家莊有程家老窖，有糖，有滷味—王家可能不在乎賣酒，但河東道的商賈在乎。等程家老窖在河東道賣開了，那些商賈手裡有車隊，有倉儲，有渠道。他們不會願意只幫王家運鹽。」
侯三的眼睛漸漸亮了。「二郎君是說————用酒的渠道養鹽的路？」
「酒的代理權一旦在河東道落地，下面的二級三級代理商要賣酒，就得把酒從長安運到河東各州。酒能運進去，鹽就能運出來。同一條路，同一個車隊，去的時候運酒，回的時候運鹽—王家的關卡，能卡那些鹽商，還能雁過拔毛地一車一車地翻？那不成攔路虎了？朝廷不可能任由他王家胡來。至少明面上他王家還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
侯三恍然大悟。
這不是走不走小路的問題，這是用程家老窖的代理權，在河東道扶植起一批不依賴王家渠道的商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這些商賈為了賣酒，自然會建立起自己的運輸網絡。
那張運輸網絡一旦建成，運的不只是酒，還有鹽。
王家卡得住官道，卡不住幾十上百個商賈各自走出的小路。
「所以河東道的代理權，咱們可以自己拍下來？」
「對，可以自己拍，還要把價格抬到讓王家以為我們在賭氣。」程處亮拿起炭筆，在紙上河東道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路網。「等商賈們看到了程家老窖的利潤，他們會比我們更著急找到繞過王家的路。到時候，不是我們求他們運鹽，是他們求我們把鹽交給他們運。然後回去就能順理成章地運酒。一級代理拿不到，可以給二級代理嘛。」
侯三咧嘴笑了。
他忽然覺得，王家那張自認為密不透風的網，在二郎君眼裡，大概早就千瘡百孔了。
程處亮把信封好，交給侯三。「前期鹽路的運輸，得我們自己先打通，到時候少不了大唐飛狐的配合。你提前跟房遺愛通通氣。另外，長安城裡王家有什麼動靜？」
侯三接過信。「這幾天王家馬車頻繁進出，咱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到有一批人出城往東去了。」
「往東。河東道方向。繼續盯著就行，不用靠近。另外，安排人留意鄭家在長安的糧鋪和酒樓，記錄每日進出規模。」
侯三應下，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程處亮坐回書案前，重新拿起炭筆。
競拍會的競價策略，各道代理商的底價預估，鄭盧兩家可能出手的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