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各懷心事的會面
第125章 各懷心事的會面
少女的目光在凱洛斯和提莉婭之間來回掃視，似乎有些將信將疑。
凱洛斯的理由聽起來合理，提莉婭的氣質也確實不像本地那些滿眼算計或麻木的人，但在這哥坦，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值得警惕。
就在她猶豫著該如何回應時，門外傳來了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玩耍的孩子們停下了動作，管理人員停下了交談，連那位少女也立刻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尊敬，依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凱洛斯心中一動，他知道，正主來了。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永恆黃昏般的光線，邁步走了進來0
正是賽維塔。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便服，然而，當他踏入這間簡陋卻溫暖的房間時，凱洛斯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室息的恐怖威壓，似乎收斂了一些，儘管那高大的體型與冷硬的面容依舊充滿了存在感。
賽維塔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整個房間，確認一切無恙，那漆黑的眼睛在掠過凱洛斯和提莉婭時。
似乎微微一怔，但很快掠過，最終落在了房間裡的孩子們身上。
奇蹟般地，那張本該令孩童恐懼哭泣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微小的一度。
「亞娜，今天怎麼樣？」
名叫亞娜的少女微微躬身，聲音恭敬卻並不畏懼：「塞斯先生，一切都好。孩子們剛吃完簡單的午餐，正在自由活動。卡琳阿姨在教幾個大孩子認字，莉莎阿姨在準備晚上的食材。」
賽維塔點了點頭。
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已經忍不住，邁著小短腿，有些膽怯卻又帶著某種奇特的信任，慢慢朝他靠近。
一個扎著兩條歪歪扭扭小辮子的女孩，仰起頭，用細小的聲音問：「塞斯先生————今天————有故事嗎？」
賽維塔沉默地看了她兩秒，然後，緩緩地單膝蹲了下來，讓自己與孩子們的視線處於接近的高度。
「嗯。」他從喉嚨里發出一個簡短的音節，「老規矩，一個。講完，去幫阿姨收拾桌子。」
「好矣！」
孩子們小聲地歡呼起來。
凱洛斯和提莉婭站在門口附近，如同兩個局外人，默默地看著這絕對超出他們所有預料的景象。
當賽維塔用他那低沉平穩的嗓音，講完了一個簡短的故事後，他才仿佛從專注的狀態中抽離，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凱洛斯二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再次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二位是來幹什麼的？」
一旁的亞娜立刻上前半步，簡明扼要地複述了凱洛斯之前的說辭，妹妹喜歡孩子，想來幫忙云云。
「想來幫忙？」
賽維塔重複了一句，目光轉向提莉婭。
不知為何，他似乎有些愣神，疤痕扭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仿佛通過提莉婭看到了某個遙遠模糊的影子，觸動了記憶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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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氣中瀰漫了幾秒。
賽維塔最終移開了目光：「先和孩子們玩會吧，看看情況。」他這話是對提莉婭說的，然後轉向凱洛斯，「我和你哥哥————聊兩句。」
提莉婭被那雙漆黑眼睛注視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此刻聽到吩咐，連忙點頭：「哦，好，好的————塞斯先生。」
賽維塔的目光與凱洛斯無聲地交匯。
他微微點了點頭，朝向通往後院的小門：「出去說？」
「好。」
凱洛斯簡短應道，心中卻警鈴微作。
賽維塔想和自己單獨說什麼？他們這是初次見面，對方不可能認識自己這個活聖人，更不可能知曉自己的底細。
這種突如其來的單獨談話邀請，本身就很奇怪。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略顯狹窄的走廊，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來到了奧塔妮之家的後院。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而緊繃。
凱洛斯滿腹狐疑，飛速思考著各種可能性，以及如何應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前一連長，他掙扎著，正準備先開口，用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打破這令人不適的平靜。
沒想到，賽維塔卻率先開口了。
「我叫塞斯。」
凱洛斯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凱洛斯。」
「凱洛斯————」
賽維塔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繼續寒暄，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看似平常，卻讓凱洛斯心中一凜的問題：「你，不是本地人吧？」
「呃，是的。」
凱洛斯坦然承認，這無法隱瞞，他們的口音乃至衣著細節，都與哥坦本地長期掙扎求生的居民有明顯區別。
賽維塔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但他接下來的問題，卻讓凱洛斯的神經瞬間繃緊：「你知道我的身份？」
凱洛斯心中劇震！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這位前阿斯塔特戰士擁有某種超凡的洞察力或靈能感知，能看穿自己知曉他的過去？還是說，僅僅是一種基於經驗的敏銳直覺？
無論哪種，都極為棘手。
承認？那無異於暴露自己遠超常人的信息量，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否認？在對方似乎已有所察覺的情況下，顯得拙劣且危險。
就在凱洛斯腦中飛速權衡，準備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時，賽維塔卻仿佛並不期待他的確切回答，話題再次跳躍：「你覺得————我這顆星球治理得怎麼樣？」
啊？！
凱洛斯又是一愣。
這又是什麼問題？從一個叛徒星際戰士口中，問出關於治理的評價？這感覺無比怪異。
他快速思索著。
從客觀事實出發，哥坦犯罪頻發，藏污納垢，異端與異形潛伏，是帝國疆域上一個不折不扣的毒瘤與罪惡之地，可以說治理得一塌糊塗。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在賽維塔到來之前，這裡是徹頭徹尾的無法無天之地。
他僅憑一己之力，在短短兩年內，至少在核心區域建立起了初步秩序，減少了明目張胆的大規模暴行，甚至————還建立了這家孤幾院。
在哥坦這種地獄難度的舞台上，這本身已然堪稱奇蹟。
凱洛斯臉上浮現出一個略顯訕訕的笑容：「我覺得————挺好的。」
他試圖讓這個評價聽起來真誠，而非敷衍。
賽維塔卻搖了搖頭：「不，不好。在不使用暴力與散播恐懼的情況下————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句話在凱洛斯心中激起波瀾。
他聽出了話語裡那份沉重的無力感，以及————某種自我設限的原則？一個午夜領主，竟然在刻意避免使用他們最擅長也最臭名昭著的手段？
凱洛斯沉默了片刻，這次他的回答更加認真：「我是說真的，塞斯先生。改造一顆像哥坦這樣的星球————根除其深入骨髓的罪惡，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和決心，更是時間，漫長的時間。甚至可能需要幾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可能做到。」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房屋：「您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建立起初步的秩序，讓最赤裸裸的暴力有所收斂，甚至————為一些無辜者提供庇護之所，這本身————已經做得很好了。」
賽維塔緩緩轉過頭，他沉默了更久，最後，他聲音極輕地反問，幾乎像是在問自己：「你真這麼覺得？」
凱洛斯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回應賽維塔。
然而，賽維塔顯然也沒有真的要他給出一個確切答案的意思。
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轉向屋內：「走吧，回去吧。看看你的妹妹————適應得如何了。」
二人尚未完全步入前廳，一陣清脆而歡快的笑聲便已透過門縫傳來，這笑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個努力模仿孩童語調的甜美女聲。
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凱洛斯有些意外。
只見提莉婭正坐在地毯上，身邊圍攏著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
她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最初的緊張和僵硬，或許是拿出了當年在國教附屬孤兒院生活時學來的小把戲，此刻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手裡比劃著名簡單卻生動的手勢，把孩子們逗得咯咯直笑。
賽維塔高大的身影停在門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他那張冷硬如石雕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溫柔，但這抹情緒消失得如此之快，快到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如同宣布一項無可更改的判決一般：「看起來，你的妹妹————挺適合這份工作。那麼，明天就來正式報到吧。
「啊？」
提莉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下意識地轉向凱洛斯，眼睛裡寫滿了茫然與求助：聖者大人！我————我真要來這裡上班？！每天照顧小孩子？不是要去打異端和異形嗎？！
凱洛斯心中卻已飛快地盤算開來。
將小修女暫時寄存在這家由賽維塔庇護的孤兒院，或許並非一個壞主意。
賽維塔實力深不可測，有他照看，提莉婭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
這次潛入哥坦，後續針對黑暗靈族的行動必定更加危險，帶上缺乏複雜環境應對經驗的提莉婭確實是個負擔。
澤拉圖更適合跟隨自己進行隱秘行動，而把提莉婭留在這裡，一來可以讓她遠離核心危險，二來————說不定她能憑藉這份工作，更自然地接觸賽維塔。
想到這裡，凱洛斯臉上露出一個兄長般的笑容，迎著提莉婭求助的目光，語氣自然地說道：「怎麼了，提莉婭？你不是一直說，你很喜歡小孩子嗎？塞斯先生覺得你合適，這可是個好機會。在這裡幫忙，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他特意強調了「學到很多東西」，希望提莉婭能明白其中的暗示。
提莉婭看著凱洛斯那不容反駁的眼神，小臉微微垮了下來，心中充滿了委屈，但聖者大人都這麼說了————
她只得硬著頭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勉強：「好————好吧。塞斯先生。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事情就此敲定。
凱洛斯又簡單客套了幾句，便帶著一臉懵懂的提莉婭起身告辭。
賽維塔只是微微頷首，站在原地，眼睛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許久未動。
哥坦行星總督府，深處。
一間沒有窗戶的絕對暗室。
賽維塔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般，靜立在暗室中央。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沙啞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哦？今天在外面，碰到什麼————引起你注意的人了？」
「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誰？」
「亞當·維切爾。」
那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帶上了明顯的錯愕：「你說什麼？！亞當·維切爾？！雖然我知道你對那傢伙很感興趣，但他早就死了！」
「所以————才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真是————活見鬼了」
賽維塔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帶著冰冷幽默感的語氣提醒道：「你才是鬼，審判官閣下。」
幾秒令人窒息的寂靜後，那聲音才再次響起，低聲承認：「————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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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目光在凱洛斯和提莉婭之間來回掃視，似乎有些將信將疑。
凱洛斯的理由聽起來合理，提莉婭的氣質也確實不像本地那些滿眼算計或麻木的人，但在這哥坦，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值得警惕。
就在她猶豫著該如何回應時，門外傳來了厚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玩耍的孩子們停下了動作，管理人員停下了交談，連那位少女也立刻轉過身，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尊敬，依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凱洛斯心中一動，他知道，正主來了。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永恆黃昏般的光線，邁步走了進來0
正是賽維塔。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便服，然而，當他踏入這間簡陋卻溫暖的房間時，凱洛斯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室息的恐怖威壓，似乎收斂了一些，儘管那高大的體型與冷硬的面容依舊充滿了存在感。
賽維塔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過整個房間，確認一切無恙，那漆黑的眼睛在掠過凱洛斯和提莉婭時。
似乎微微一怔，但很快掠過，最終落在了房間裡的孩子們身上。
奇蹟般地，那張本該令孩童恐懼哭泣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微小的一度。
「亞娜，今天怎麼樣？」
名叫亞娜的少女微微躬身，聲音恭敬卻並不畏懼：「塞斯先生，一切都好。孩子們剛吃完簡單的午餐，正在自由活動。卡琳阿姨在教幾個大孩子認字，莉莎阿姨在準備晚上的食材。」
賽維塔點了點頭。
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已經忍不住，邁著小短腿，有些膽怯卻又帶著某種奇特的信任，慢慢朝他靠近。
一個扎著兩條歪歪扭扭小辮子的女孩，仰起頭，用細小的聲音問：「塞斯先生————今天————有故事嗎？」
賽維塔沉默地看了她兩秒，然後，緩緩地單膝蹲了下來，讓自己與孩子們的視線處於接近的高度。
「嗯。」他從喉嚨里發出一個簡短的音節，「老規矩，一個。講完，去幫阿姨收拾桌子。」
「好矣！」
孩子們小聲地歡呼起來。
凱洛斯和提莉婭站在門口附近，如同兩個局外人，默默地看著這絕對超出他們所有預料的景象。
當賽維塔用他那低沉平穩的嗓音，講完了一個簡短的故事後，他才仿佛從專注的狀態中抽離，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凱洛斯二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再次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二位是來幹什麼的？」
一旁的亞娜立刻上前半步，簡明扼要地複述了凱洛斯之前的說辭，妹妹喜歡孩子，想來幫忙云云。
「想來幫忙？」
賽維塔重複了一句，目光轉向提莉婭。
不知為何，他似乎有些愣神，疤痕扭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仿佛通過提莉婭看到了某個遙遠模糊的影子，觸動了記憶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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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氣中瀰漫了幾秒。
賽維塔最終移開了目光：「先和孩子們玩會吧，看看情況。」他這話是對提莉婭說的，然後轉向凱洛斯，「我和你哥哥————聊兩句。」
提莉婭被那雙漆黑眼睛注視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此刻聽到吩咐，連忙點頭：「哦，好，好的————塞斯先生。」
賽維塔的目光與凱洛斯無聲地交匯。
他微微點了點頭，朝向通往後院的小門：「出去說？」
「好。」
凱洛斯簡短應道，心中卻警鈴微作。
賽維塔想和自己單獨說什麼？他們這是初次見面，對方不可能認識自己這個活聖人，更不可能知曉自己的底細。
這種突如其來的單獨談話邀請，本身就很奇怪。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略顯狹窄的走廊，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來到了奧塔妮之家的後院。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而緊繃。
凱洛斯滿腹狐疑，飛速思考著各種可能性，以及如何應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前一連長，他掙扎著，正準備先開口，用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打破這令人不適的平靜。
沒想到，賽維塔卻率先開口了。
「我叫塞斯。」
凱洛斯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凱洛斯。」
「凱洛斯————」
賽維塔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繼續寒暄，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看似平常，卻讓凱洛斯心中一凜的問題：「你，不是本地人吧？」
「呃，是的。」
凱洛斯坦然承認，這無法隱瞞，他們的口音乃至衣著細節，都與哥坦本地長期掙扎求生的居民有明顯區別。
賽維塔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但他接下來的問題，卻讓凱洛斯的神經瞬間繃緊：「你知道我的身份？」
凱洛斯心中劇震！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這位前阿斯塔特戰士擁有某種超凡的洞察力或靈能感知，能看穿自己知曉他的過去？還是說，僅僅是一種基於經驗的敏銳直覺？
無論哪種，都極為棘手。
承認？那無異於暴露自己遠超常人的信息量，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否認？在對方似乎已有所察覺的情況下，顯得拙劣且危險。
就在凱洛斯腦中飛速權衡，準備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時，賽維塔卻仿佛並不期待他的確切回答，話題再次跳躍：「你覺得————我這顆星球治理得怎麼樣？」
啊？！
凱洛斯又是一愣。
這又是什麼問題？從一個叛徒星際戰士口中，問出關於治理的評價？這感覺無比怪異。
他快速思索著。
從客觀事實出發，哥坦犯罪頻發，藏污納垢，異端與異形潛伏，是帝國疆域上一個不折不扣的毒瘤與罪惡之地，可以說治理得一塌糊塗。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在賽維塔到來之前，這裡是徹頭徹尾的無法無天之地。
他僅憑一己之力，在短短兩年內，至少在核心區域建立起了初步秩序，減少了明目張胆的大規模暴行，甚至————還建立了這家孤幾院。
在哥坦這種地獄難度的舞台上，這本身已然堪稱奇蹟。
凱洛斯臉上浮現出一個略顯訕訕的笑容：「我覺得————挺好的。」
他試圖讓這個評價聽起來真誠，而非敷衍。
賽維塔卻搖了搖頭：「不，不好。在不使用暴力與散播恐懼的情況下————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句話在凱洛斯心中激起波瀾。
他聽出了話語裡那份沉重的無力感，以及————某種自我設限的原則？一個午夜領主，竟然在刻意避免使用他們最擅長也最臭名昭著的手段？
凱洛斯沉默了片刻，這次他的回答更加認真：「我是說真的，塞斯先生。改造一顆像哥坦這樣的星球————根除其深入骨髓的罪惡，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和決心，更是時間，漫長的時間。甚至可能需要幾代人的不懈努力，才有可能做到。」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房屋：「您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建立起初步的秩序，讓最赤裸裸的暴力有所收斂，甚至————為一些無辜者提供庇護之所，這本身————已經做得很好了。」
賽維塔緩緩轉過頭，他沉默了更久，最後，他聲音極輕地反問，幾乎像是在問自己：「你真這麼覺得？」
凱洛斯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回應賽維塔。
然而，賽維塔顯然也沒有真的要他給出一個確切答案的意思。
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轉向屋內：「走吧，回去吧。看看你的妹妹————適應得如何了。」
二人尚未完全步入前廳，一陣清脆而歡快的笑聲便已透過門縫傳來，這笑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個努力模仿孩童語調的甜美女聲。
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凱洛斯有些意外。
只見提莉婭正坐在地毯上，身邊圍攏著幾個年紀較小的孩子。
她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最初的緊張和僵硬，或許是拿出了當年在國教附屬孤兒院生活時學來的小把戲，此刻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手裡比劃著名簡單卻生動的手勢，把孩子們逗得咯咯直笑。
賽維塔高大的身影停在門口，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他那張冷硬如石雕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溫柔，但這抹情緒消失得如此之快，快到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如同宣布一項無可更改的判決一般：「看起來，你的妹妹————挺適合這份工作。那麼，明天就來正式報到吧。
「啊？」
提莉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下意識地轉向凱洛斯，眼睛裡寫滿了茫然與求助：聖者大人！我————我真要來這裡上班？！每天照顧小孩子？不是要去打異端和異形嗎？！
凱洛斯心中卻已飛快地盤算開來。
將小修女暫時寄存在這家由賽維塔庇護的孤兒院，或許並非一個壞主意。
賽維塔實力深不可測，有他照看，提莉婭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
這次潛入哥坦，後續針對黑暗靈族的行動必定更加危險，帶上缺乏複雜環境應對經驗的提莉婭確實是個負擔。
澤拉圖更適合跟隨自己進行隱秘行動，而把提莉婭留在這裡，一來可以讓她遠離核心危險，二來————說不定她能憑藉這份工作，更自然地接觸賽維塔。
想到這裡，凱洛斯臉上露出一個兄長般的笑容，迎著提莉婭求助的目光，語氣自然地說道：「怎麼了，提莉婭？你不是一直說，你很喜歡小孩子嗎？塞斯先生覺得你合適，這可是個好機會。在這裡幫忙，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他特意強調了「學到很多東西」，希望提莉婭能明白其中的暗示。
提莉婭看著凱洛斯那不容反駁的眼神，小臉微微垮了下來，心中充滿了委屈，但聖者大人都這麼說了————
她只得硬著頭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勉強：「好————好吧。塞斯先生。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事情就此敲定。
凱洛斯又簡單客套了幾句，便帶著一臉懵懂的提莉婭起身告辭。
賽維塔只是微微頷首，站在原地，眼睛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許久未動。
哥坦行星總督府，深處。
一間沒有窗戶的絕對暗室。
賽維塔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般，靜立在暗室中央。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沙啞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哦？今天在外面，碰到什麼————引起你注意的人了？」
「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誰？」
「亞當·維切爾。」
那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靜，帶上了明顯的錯愕：「你說什麼？！亞當·維切爾？！雖然我知道你對那傢伙很感興趣，但他早就死了！」
「所以————才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真是————活見鬼了」
賽維塔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帶著冰冷幽默感的語氣提醒道：「你才是鬼，審判官閣下。」
幾秒令人窒息的寂靜後，那聲音才再次響起，低聲承認：「————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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