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但丁:退休之道,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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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但丁:退休之道,就在其中

  陣地上的空氣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混合氣味,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燒著肺葉。焦黑的土壤在無數次的炮火中翻湧、凝固,又再次碎裂,形成一片片不規則的龜裂紋路,如同大地痛苦張開的傷口。

  遠處,地平線被濃煙染成一片污濁的灰黃,偶爾有火光閃過,映照出那些扭曲前進的黑暗輪廓。

  「它們來了!」士官的呼喊聲穿透了爆炸的餘響,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決絕。

  士兵們的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疲憊,卻又在深處燃燒著最後的火光。

  軍裝早已被汗水和血跡浸透,緊貼著皮膚,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當敵人進入兩百米射程時,槍聲驟然響起,如同暴雨擊打金屬屋頂,連綿不絕。彈殼如金色的雨點般墜落,在焦土上跳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一陣沉悶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動的轟鳴。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滯,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泰坦隕落之處,一團耀眼到無法直視的火球膨脹開來,將半個天空染成詭異的橙紅色。

  隨後,火焰向上翻卷,形成一朵緩緩升騰的蘑菇雲,其頂端沒入低垂的雲層,仿佛天神憤怒的冠冕。衝擊波隨後而至,裹挾著熱浪與塵埃,如無形的巨手掠過陣地,掀起士兵們的衣角,吹散了部分硝煙。

  陣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零星的、難以置信的歡呼。

  「是我們的人幹的!」一名滿臉菸灰的士兵啞著嗓子喊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士氣如同被注入強心劑般迅速回升。原本蜷縮在掩體後的身影重新挺直,破損的武器系統被緊急修復,陣線在混亂中快速重組。

  聖血天使們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們高大如移動的堡壘,深紅色的鎧甲上布滿戰痕,卻依舊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這些阿斯塔特修會的戰士並未多言,只是以更精準的爆彈射擊和更迅猛的近身斬殺,穩固著凡人士兵們搖搖欲墜的防線。

  路易斯·但丁,聖血天使戰團的戰團長,屹立於戰線最前方。他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金紅色的動力甲在火光中流轉著古老而榮耀的微光。

  他手中巨斧「慈悲」嗡鳴作響,分解力場在刃緣形成一圈朦朧的藍白色光暈。

  當一名黑暗機械教的造物嘶吼著撲來時,但丁僅是側身揮斧一動作簡潔如呼吸,卻帶著千鈞之力。斧刃輕易切開了那怪物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屬外殼,如同熱刀划過黃油。

  切口之下,暴露出的並非純粹的機械結構,而是血肉與電纜的恐怖融合。暗紅色的肌肉組織纏繞著精密的齒輪與發光的電子管線,隨著傷口敞開,這些內臟般的混合物如腐敗的腸子般滑落在地,兀自抽搐、蠕動,分泌出粘稠的、帶著刺鼻機油味的液體。

  但丁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這褻瀆之物。他知道這些敵人源自何萬年之前,火星機械教中一批背棄誓言、沉溺于禁忌技術的叛徒。帝國將他們記載為「黑暗機械教」,一群為

  追求無約束的知識而墮落的瘋子。

  諷刺的是,萬年過去了,這些叛徒在技術上並無真正突破。

  他們的造物依舊依賴繁瑣的儀式與古代遺物的拼湊,唯一顯著「進步」的,只有他們對人類形態的褻瀆程度,以及對道德底線的踐踏深度。但丁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冷笑。可悲,又可笑。

  又一個怪物從煙霧中浮現。它沒有常規的肢體,取而代之的是兩名被扭曲的凡人奴隸他們的頭顱被強行移植到軀幹中央,嘴巴無意識地開合,湧出細小的血流;原本頭顱的位置則被倒置的雙腳取代,腳趾如手指般蜷曲。

  無數細小的管線刺入他們的關節與血管,隨著移動,清晰可見這些管線如吸管般吮吸著他們的血液與皮下脂肪,維持著這可憎造物的動力。

  一名聖血天使兄弟疾沖而至,爆彈槍轟鳴,將怪物攔腰炸斷。

  然而,那兩名奴隸竟仍未死去,半截身軀在地上爬行,臉龐因永恆的痛苦而扭曲,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可能是祈禱或咒罵的碎語。

  但丁沒有理會這令人作嘔的景象。他感知到側方的殺意,反手一記橫斬,斧光如新月掠過,一顆覆蓋著金屬插件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斷口處,鮮血與機油混合噴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污濁的弧線。聖血天使之主環顧戰場,眉頭逐漸鎖緊。

  儘管泰坦的爆炸消滅了大量敵人,但倖存下來的黑暗機械教部隊反而陷入一種狂躁的亢奮。他們不再撤退,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不計代價地衝擊著帝國陣線。

  反觀己方一凡人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裝備損耗嚴重,許多人的武器因過熱或彈藥耗盡而成了廢鐵。

  雖然聖血天使的加入暫時穩住了局勢,但但丁清楚,自己身邊僅有一連的大部分戰士。面對敵人瘋狂的反撲,若死守此地,凡人部隊必將付出慘重代價,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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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混合著焦臭與血腥的空氣湧入肺腑,卻讓他的思維更加清晰。一個決定在心中成型:必須讓凡人士兵們有序撤離,將這片戰場完全交給阿斯塔特。

  即便這會拖延時間,即便這意味著聖血天使們將承受更大的壓力,也會耽誤他們從要塞離開,來到這片荒野的本來目的。

  然而,就在他即將下達命令的剎那但丁的身體猛然僵住。

  不止是他。戰場上所有的聖血天使,無論正在揮劍、射擊還是奔跑,都在同一瞬間停滯了動作。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漣漪掃過戰場,觸動了深植於他們基因深處的某種共鳴。近百道目光——通過頭盔的目鏡或直接裸露的雙眼—不約而同地轉向同一個方向:陣地側翼,一座被炮火削平了頂部的小山丘。

  在那裡,光芒似乎發生了奇異的偏折。

  空氣如水面般蕩漾,一道身影由淡轉濃,逐漸凝聚成形。起初只是一個朦朧的輪廓,隨後細節漸顯那並非高大的戰士,而是一個————孩童?

  不,並非普通孩童。

  他站在丘頂,迎著戰場升騰的火光,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卻不容忽視的輝光。略顯瘦小的身軀包裹在一件白色的長袍中,赤足站在焦土上。

  然而,最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雙眼一清澈、深邃,宛如蘊含星辰的夜空,又似能映照出每個人靈魂最底層的模樣。金色的髮絲在熱風中輕輕飄動,幾縷貼在汗濕的額角。

  「天使————」一名負傷倚靠在掩體上的老兵喃喃道,聲音因震撼而顫抖。

  「年幼的天使。」但丁低聲重複,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感受到了,從自己的基因種子之中,所傳遞出的悸動。

  「動手。」加百列·賽斯以冰冷而堅定的語調下達命令。

  沒有咆哮,沒有戰吼,只有行動。

  周圍的戰士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從山坡後方驟然暴起。

  他們的速度遠超凡人理解,在「加速術」的法術加持下,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疾

  影,紅與黃的塗裝在高速移動中拉成耀眼的光帶,如同兩條致命的彩練橫掃戰場側翼。

  加百列·賽斯一馬當先。他的動力甲是更為深沉的暗紅,肩甲上鐫刻著撕肉者的徽記o

  他手中巨大的雙手鍊鋸劍早已饑渴難耐,鋸齒高速旋轉的尖嘯與他的戰吼交織成死亡序曲。

  他如隕石般砸入敵群,劍光過處,血肉橫飛。一名黑暗機械教護教軍剛抬起改裝過的射線槍,頭顱便連同半邊肩膀被削飛;另一名試圖用動力爪招架的變異者,連爪帶臂被齊根斬斷,斷口處電火花噼啪亂濺。

  敵人迅速反應過來,意識到背後遭遇突襲。陣型出現騷動,指揮頻道里傳來混亂的吼叫。一名黑暗機械教高階神甫他的軀體大半已被機械替代,僅存的半張人臉扭曲著驚怒試圖組織反擊。他揮舞著鑲嵌數據板的機械臂,電子音刺耳:「轉向!第二、第三陣列,攔截後方的話音未落,數發爆彈精準地點射而至。神甫身邊的護衛一四名半機械化的狂熱者一幾乎同時被擊中頭部或能源核心,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爆彈的衝擊力將他們沉重的身軀掀飛,砸倒了後方幾名士兵。

  「該死的!反擊!反擊!」高階神甫的電子合成音因激動而失真,「裝甲部隊!全體衝鋒!給我撞開一條路!」

  殘存的黑暗機械教裝甲單位—三輛鏽跡斑斑、掛滿尖刺與褻瀆符文的掠奪者坦克,以及幾台改裝過的步行機甲一發出刺耳的轟鳴,引擎噴吐出渾濁的黑煙,調轉方向,朝

  加百列·賽斯帶領的突擊隊碾壓而來。鋼鐵履帶碾碎地面,槍炮齊鳴,試圖以蠻力衝破這道突如其來的防線。

  然而,他們剛衝出不到五十米。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到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在裝甲隊列中連鎖爆發!

  火光從第一輛掠奪者的底盤下竄起,瞬間吞噬了整個車體,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步行機甲被衝擊波掀翻,沉重的身軀在地上翻滾,壓死了多名躲閃不及的護教軍。

  衝鋒的矛頭在頃刻間化為廢鐵與殘骸。濃煙與火焰中,黑暗機械教的攻勢硬生生剎住,士氣徹底崩潰。

  洗腦程序能維持奴隸與底層士兵的基本紀律,卻無法抵消對絕對力量碾壓的恐懼。


  高階神甫目睹這一切,僅存的人類眼球中閃過絕望與狂怒。「該死的!這些人到底是誰?!情報里沒有這樣的————」

  他不再試圖收攏部隊,保命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機械義肢揮動,對親衛隊發出指

  令:「護送我!離開這裡!必須把情報帶給戰帥!這些阿斯塔特————不對勁!」

  他的親衛隊由二十餘名最精銳的機械改造戰士組成,裝備精良,戰鬥程式高度優化。

  他們簇擁著神甫,形成一個小型突擊陣型,試圖從戰場的側面薄弱處撕開缺口。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前進的道路上竟未遇到強力阻截,只有零星的、心不在焉的射擊。神甫心中升起一絲僥倖:難道這些強大的阿斯塔特被主力吸引了注意力?

  他們順利突破了交火線,抵達戰場外圍的一片碎石荒地。再往前,就是相對安全的起伏地形,可以藉助掩體脫離。神甫的機械發聲器發出一串近平狂喜的二進位禱告:「讚美鍛爐之主!命運尚存一線————」

  「你要去哪啊?叛徒。」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側響起,近得仿佛貼著耳廓低語。冰冷,戲謔,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加百列·賽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片陰影中浮現。他渾身上下沐浴著敵人的鮮血,動力甲的縫隙里卡著碎肉與骨渣,鏈鋸劍的鋸齒間更是纏滿了黏稠的組織物,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化為實質。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卻封死了神甫所有的去路。

  高階神甫的機械身軀因震驚而短暫僵直。他猛地轉身,所有武器同時對準加百列:

  開火!殺了他!」

  親衛隊的槍炮瞬間咆哮,彈雨與能量光束籠罩了加百列所在的位置。

  塵土飛揚,碎石進濺。

  然而,當煙塵稍散,加百列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親衛隊側面,鏈鋸劍化作一道血色旋風。

  斷裂的機械肢、破碎的裝甲板、混合著生物組織的零件————

  如被風暴捲起的枯葉般四散拋飛。二十餘名精銳護衛,在不到十秒的時間內,變成一地無法辨認的殘骸。

  加百列·賽斯踏過冒著電火花的屍體,一步步走向孤立無援的神甫。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可不能讓你走。」

  他歪了歪頭,聲音依舊冰冷帶笑,「這裡的很多人那些被你們改造成怪物的,那些被你們榨乾鮮血的都在「想」你呢。你不知道嗎?」

  他頓了頓,鏈鋸劍緩緩抬起,指向神甫:「要不這樣吧,你乖乖放下武器,和我走一趟?我保證,你會見到一些————老朋友。」

  回答他的是神甫絕望的咆哮和所有武器的全彈發射。加百列·賽斯遺憾般輕嘆一聲,身影再次消失。劍光一閃。

  高階神甫那半人半機械的頭顱高高飛起,電子眼的光芒瞬間熄滅。殘留的半張人臉凝固在極致恐懼與不甘的表情上。無頭的軀體晃了晃,轟然倒地,機械部分還在神經反射下抽搐。

  加百列·賽斯伸手凌空抓住飛落的頭顱,拎在手中,轉身朝戰場中央走去。

  山丘之上,年幼的天使靜靜站立,目光穿透喧囂的戰場,落在但丁身上。他沒有任何動作,卻仿佛成為了整個戰場的中心,一種奇異的寧靜以他為中心擴散,甚至暫時壓過了部分的喊殺與爆炸聲。

  但丁一步步走向山丘。聖血天使們自動為他讓開道路,目光在戰團長與那天使般的孩子之間游移,充滿了困惑與隱約的敬畏。

  但丁在丘底停步,抬頭仰望。他解開了頭盔的鎖扣,將其取下,夾在臂彎。飽經風霜的面容暴露在空氣中,深刻的皺紋里嵌著塵土與血漬,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他試圖找出答案,甚至看了一眼墨菲斯頓,但是,這位智庫長的反應比他還要強得多,此刻已經單膝跪下,甚至隱隱約約的,有了熱淚盈眶的趨勢。

  加百列·賽斯踏著沉重的步伐歸來,將黑暗機械教高階神甫的頭顱隨意拋在但丁腳邊。

  骯髒的頭顱滾了幾圈,沾滿塵土,面向天空的那半張臉寫滿驚恐。

  加百列順著但丁的目光看向山丘上的孩子,眉頭微挑,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慣有的、略帶惡劣的笑容。

  「但丁。」他開口,聲音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好久不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喜歡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他走近幾步,與但丁並肩而立,同樣望向那位小小的天使,壓低聲音道:「不過————」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但丁的側臉,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的眼中,此刻卻映出了別樣的情緒—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一絲深藏的迷茫。加百列·賽斯嘴角的弧度加深,語氣變得玩味起來:「你不會真的在想,自己後面的退休流程了吧?」

  但丁沒有立刻回答。風捲起焦土,掠過他斑白的鬢角。遠處的戰鬥已接近尾聲,阿斯塔特們正在清剿殘敵,凡人士兵們在有序後撤。

  而山丘上的「天使」,依舊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歲月與塵埃,直視他靈魂最深處,那個關於終結與安寧的、從未對人言說的念想。

  退休?

  也許吧。

  對於這件事,路易斯·但丁,他自己也沒有什麼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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