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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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宮中,燭火搖曳。

  朱厚聰半躺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本摺子。

  同時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伏身跪拜的身影上。

  半晌沒有說話。

  那道身影一身素服,頭戴白布冠。

  面容清癯,難掩憔悴之色

  跪在紗簾外,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

  呼吸平穩,紋絲不動。

  從被叫到萬壽宮到現在,已在此跪了一炷香的功夫。

  朱厚聰不開口,臣子便不起身。

  這是君臣之分。

  「起來吧!」

  朱厚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謝陛下!」

  那道人影這才直起身。

  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看著地面。

  「你可知朕為何召你來?」

  「臣不敢妄自揣測。」

  「呵呵,你張太岳是絕頂聰明之人,何不猜一猜。」

  朱厚聰微微一笑。

  將手中的奏摺擱在旁邊的木几上。

  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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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就是內閣首輔張太岳。

  也是大明這些年改革推行的急先鋒。

  張太岳聽到朱厚聰的話,都沒有立刻開口。

  朱厚聰見狀搖了搖頭,知道這個人精是不會開口了。

  這才自顧自的說道。

  「做人難,做官難,都不難。」

  「不做小人,做個好官,這才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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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太岳依舊沉默。

  「國有大喪,亦有大任。」

  朱厚聰慢慢起身,抬手掀開帷幔,雙手環抱胸前,緩步來到張太岳面前。

  目光俯視著張太岳。

  「新政方興,百廢待舉,正需柱石之臣擎天架海,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此時你若回去丁憂,便如斷朕一臂。」

  朱厚聰剛出關就收到了奏摺。

  內容很簡單,張太岳的父親故去。

  於禮法祖制,他自當辭官歸鄉。

  守制二十七個月,以盡人子之孝。

  此乃國朝定製,亦是倫理綱常,無人可免。

  然時局何等微妙。

  改革雖初見成效,可官員們在考成法的高壓下,一個個的人心浮動。

  可以說新政推行已經到了攻堅關頭。

  清丈田畝、改革稅賦、整頓軍備、啟用新學…

  還有北擊蠻族,犁庭掃穴。

  樁樁件件皆需雷霆手段。

  也需要定海神針般的人物坐鎮中樞。

  張太岳正是這定海神針。

  丁憂二十七個月,這時間太久了。

  久到足以讓朝中反對新政的勢力死灰復燃。

  久到足以讓地方上陽奉陰違的利益集團有機可乘。

  所以張太岳不能回去丁憂。

  這也是朱厚聰說「做個好官,這才最難」的原因。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

  普通人可以顧好自己的小家,但是到了張太岳這個層次,必須舍小家而顧大家。

  這就叫做在其位謀其政。

  張太岳聞言,身體微微一震。

  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他實屬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堅持不讓他走。

  自己這些年可是儼然成為了一介權臣。

  而皇帝很多的是當甩手掌柜。

  這種情況下,皇帝竟然沒有猜忌他。

  他自己前幾天都以為皇帝會迫不及待讓他回去丁憂。

  張太岳心裡十分感動,連忙俯首再拜。

  聲音艱澀道。

  「陛下,丁憂守制,乃禮法祖制,人倫大綱。」

  「臣若貪戀權位,不行心喪,天下後世,將謂臣何?將謂陛下何?」

  張太岳知道,自己若是強留,便是壞禮法、輕人倫。

  將為天下士大夫所詬病。

  雖然他現在就在打斷士大夫的脊樑。

  朱厚聰負手走到門前,投向殿外湛藍的天空。

  同時開口說道。

  「禮法,為治國而設。」

  「若因你一走,新政夭折,朝綱復紊,天下蒼生將陷於何等境地?」

  「你張太岳,又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朕今天就給你交個底,我大明王朝未來的敵人很強,當初和蠻族一戰便是例子。」

  「太湖燕子塢之戰又是一個例子。」

  「接下來將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若大明不能富強,不能攢夠幾十年戰事之需,則整個天下都將被草原蠻族顛覆,屆時華夏故土卑事穹廬,祖宗故人皆從左衽。」

  「你張太岳便是萬世之罪。」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直擊要害。

  張太岳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朱厚聰。

  眼中滿是震驚。

  皇帝可未說過這種話。

  在他心裡,皇帝永遠是極度自信的。

  永遠都有著一種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氣魄。

  可現在…

  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嗎?

  他突然想到了戰報上說的草原巨狼和太湖凶蛟。

  難道這就是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敵人?

  或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陛下…」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朱厚聰擲地有聲的說道。

  「朕會以人皇之尊,特旨奪情,留卿於任上。」

  「卿可素服視事,以心盡孝。」

  「這個家,你要管好。」

  張太岳聞言心裡是深深的感動。

  他再次向朱厚聰,行了一個極深的臣子之禮。

  「臣,張太岳。」

  「領旨。」

  「謝陛下。」

  朱厚聰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朕今日叫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通報。

  「主子,御史中丞蔡荃大人到了。」

  「讓他進來。」

  朱厚聰淡淡道。

  接著,為人方正的蔡荃大踏步進殿。

  「臣蔡荃參見陛下。」

  「起來吧!」

  「謝陛下!」

  朱厚聰看著兩人,笑著說道。

  「好,人到齊了。」

  「朕這幾日煉了一爐丹…」

  說著朱厚聰拿起袖子裡的兩隻白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異香頓時從瓶口中逸散而出。

  不是花香,更不是木香。

  甚至不是任何一種人間常見的香氣。

  那是一種更加沁人心脾,讓人聞之便覺神清氣爽的香氣。

  仿佛來自九天之上,不似凡間之物。

  張太岳嗅了一口。

  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武道修為雖然不高,他也並沒有什麼天賦。

  隨所以一直卡在了桎梏上。

  可現在,僅僅是吸了一口,他竟然水到渠成的突破了。

  蔡荃也大致如此。

  兩人眼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朱厚聰將瓶口傾斜,兩枚金丹從瓶中滾出。

  語氣平淡的說道。

  「服之可令人毫無副作用的突破到大宗師中期。」

  「這兩枚,是你們的。」

  說著他的手一甩,兩枚金丹頓時向著兩人激射而去。

  穩穩的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兩人聽完這些話,都有些痴傻了。

  忍不住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三個字。

  不可能!

  那可是大宗師啊!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皇帝煉製的丹藥,居然能讓他們直接突破?

  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皇帝也沒有必要騙他們。

  如果這裡面是毒藥,那大可不必。

  以皇帝現在的威望和實力,想讓他們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何必搞得這麼麻煩。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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