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明心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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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明心見性

  玉真子臉色不斷變換,心中權衡半晌,悶悶道:「我若是答應和你一塊上山,你能保證我性命無憂?」

  橫豎都是個死,靈鷲宮那邊好歹有一線生機,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換了個宮主,好歹也算是他的晚輩,不至於對他這個同族叔叔下死手吧?

  而且,幾十年過去,靈鷲宮不會不知道他在青海派,不也相安無事——玉真子心中不斷安慰自己,雖然沒等來朱元璋的答覆,但還是咬了咬牙道:「我跟你一塊上山,你不准廢我武功。」

  「沒問題。」朱元璋滿口答應。

  玉真子面色稍緩,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只要還有武功在,總會找到逃出生天的辦法。

  兩人談話間,便已經到了上峰的路口,肉眼所見處有些荒涼,皚皚白雪覆蓋,沒有半點人跡。

  「縹緲峰上有十八處天險,原是抵禦外敵的十八道天然屏障,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加上縹緲九大天部的部眾,誰也攻不上去。」

  玉真子從旁解釋道:「只是自從虛竹子先祖駕鶴西去之後,九大天部日益衰弱,這飄渺峰上的十八處天險,也就無人來守,自然而然便荒涼了下來。

  而且接天橋也被斬斷了鐵鎖,非是將輕功練至高深者難以強渡,歷年以來,除了承接上一任宮主畢生功力的新任宮主之外,鮮少有人能強渡下山,這也是變相依從了虛竹子先祖的遺訓。」

  「那你們歷代宮主都是些至純至孝之人?就沒有一人生出稱霸西域,重現先祖榮光的野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歷代宮主無不恪守遺訓,鮮少對外彰顯武力。」

  朱元璋拎著玉真子,一路上無人攔路,以他的腳力,不過片刻時間便至斷魂崖前。

  所謂斷魂崖,便是一座垂直落差數百丈的懸崖,崖底光禿禿一片,沒有任何的樹枝、

  水流做緩衝,有的只是一排排尖銳的岩石,一旦墜落下去,管叫十死無生,斷魂」之名絕非虛傳。

  此刻玉真子被拎在朱元璋手中瑟瑟發抖,哪怕後者健步如飛,貌似四平八穩的,但要是一個手滑,不小心將他摔了下去,那可真就是粉身碎骨了。

  其實,他很想和朱元璋商量商量,要不還是讓他自己來走吧,即便他現在功力只剩下五六成,走過斷魂崖還是輕而易舉的事,無非就是快慢問題。

  但一想到後者那脾氣,他也只能將這一念頭悄悄打消。

  不過最終,在玉真子緊張的注視下,還是有驚無險地蹚過了斷魂崖,穿過碎骨岩。

  接下來便是寒潭阱、滾石陣、百丈澗,不過由於年久失修,滾石陣已經形同虛設,兩人輕易橫穿過去,很快便來到了先前玉真子所說的接天橋。

  接天橋是連通百丈澗和仙愁門兩處天險之間的必經要道,雖然名字叫做橋」,也僅僅是一條鐵鏈,橫跨兩邊峭壁,下面是亂石嶙峋的深谷。

  以前來往靈鷲宮之人都是武功高深的江湖人,踏索而過便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可現在鐵索被斷,想要橫渡如此天塹,難如上青天。

  當然,玉真子見識過朱元璋那門左腳踩右腳的絕世輕功,對於其在挾帶他的情況下能否橫跨過去並沒有任何懷疑。

  「看好了!」朱元璋將人一拎,提氣縱身,腳下便如踩在了無形階梯上,須臾便邁步至上空。體內真氣滾滾,在經脈中自然流轉從足下湧出,三兩步間候然落到對岸,正面著仙愁門。

  所謂仙愁門,便是兩山對峙形成的狹窄山口,僅僅容許一人通過,若是在兩側埋伏一隊弓弩手,任誰也攻打不進去,真就是神仙見了也發愁。

  朱元璋先行一步,玉真子隨後也跟了上來,本來他還有點趁機轉身跑路的念頭,但一想到身後天塹一般的斷橋,以及朱元璋那登峰造極的輕功,便也只能乖乖跟上去。

  越過重重天險,眼前多了一條石弄堂樣的窄道,順著小逕往峰頂走去,越是靠近峰頂,周身的雲霧便越是濃白,要是落後個一兩步,整個人便也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的樣子,兩人便來到了飄渺峰絕頂,雲遮霧繞中白茫茫一片,依稀可以看見幾棵松樹若隱若現,腳下則是出現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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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塊青石都長約八尺,寬約三尺,整齊劃一,有些開裂的還能看見修繕的痕跡。

  沿著青石大道走了大概二里地,便在盡頭瞧見一座巍然聳立的石堡,堡門左右各有一頭石雕的猛鷲,高達三丈有餘,鳥喙尖利,想來應該便是靈鷲宮中的靈鷲」二字。

  古堡大門的左右兩邊,有三四個年輕男女守著,手上拎著兵刃,有說有笑,對於戍守之事也不太上心。

  數百年來,靈鷲宮闖上來的外人屈指可數,他們在靈鷲宮生活了二三十年,也只聽過最近一次有外人闖入還是數十年前的陽頂天。

  聽說是明教的什麼教主,他們從小生活在靈鷲宮,從沒下過靈鷲峰,峰上的一應物資,都是由外邊的人送到接天橋前,再由武功最高的宮主越過斷崖,將東西取回來。

  更別提知曉什麼江湖見聞了,江湖門派也只知道一個少林寺,這還是由於先祖虛竹子曾經出身少林的緣故。

  幾人百無聊賴之際,餘光陡然瞥見從雲霧從鑽出的朱元璋兩人,頓時被嚇得魂飛天外,頭皮發麻。

  「誰?」

  「你怎麼上來的?」

  他們舉起手中兵刃對準朱元璋,眼神充滿戒備與駭然,他們之前也不是沒去接天橋試過,但一看見那深不見底的懸崖,便腿肚子直打哆嗦,更遑論以輕功強渡過去。

  別的不說,至少眼前這兩人的武功絕非他們這些三腳貓能對付得了的。

  「敵一」有人反應過來,剛想要呼聲示警,結果沒想到眼前的闖入者忽地長嘯一聲,滾滾聲浪瞬間傳遍整個飄渺峰頂,硬生生將他到嘴邊的襲」字給逼了回去。不由在心中暗罵這人內力怎地如此深厚,明明年紀輕輕的,看起來好像還沒他大——

  「淮西故人朱元璋,前來拜山,還請靈鷲宮宮主現身一見!」


  至於朱元璋話中的故人」二字,則是被他們自動忽略,靈宮數代不曾有人行走江湖,哪裡來的故人?更別提遠在西域之外的淮西了。

  很快,一個面目醜陋、貌相溫和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華貴錦袍從古堡中走出。

  朱元璋瞧了過去,便見其四十歲上下,每一步走來都仿佛丈量好了距離,走得絲毫不差,顯示出不俗的武功底子。

  「在下虛見性,添為靈鷲宮宮主,不知道閣下與我靈鷲宮有何淵源?」他掃了一眼玉真子,感覺此人樣貌有些熟悉,但一時之間也沒想起來究竟是誰。

  朱元璋問道:「讓客人在外邊吹風,也不奉上一杯熱茶,這便是靈鷲宮的待客之道?」

  「是在下疏忽了。」虛見性聞言,臉上卻不見半點惱怒之色,倒是讓朱元璋暗暗稱奇,若是歷代靈鷲宮傳人都如這般,那恪守虛竹遺訓便不是什麼奇事了。

  隨即,他便驅開左右虎視眈眈的靈鷲宮弟子,伸手將朱元璋兩人迎了進去。

  大廳全是以巨石堆砌而成,沒有半點縫隙,幾人走進去,腳步聲迴蕩,格外清晰,當中桌椅板凳整整齊齊,又兼古色古香。

  每一張椅子後面都候著個黃衫女子,玉真子躡手躡腳跟在朱元璋身後,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意欲何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忐忑,左右張望,忽覺物是人非。

  這大廳中的陳設一如當年,但兩邊候立著的女子卻是換了一批又一批,再不見一個熟人面孔。

  玉真子正在唏噓不已,虛見性叫人看座奉茶,各自抿了一口,他又重提了一遍方才在門外的問題。

  朱元璋朝著主位上的虛見性拱了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勿要見怪,非是我與靈鷲宮有舊,而是我這張臉,還有委託我前來靈鷲宮之人與你們有舊。」

  虛見性一愣,對著朱元璋的這張臉端詳片刻,隱約間確是有些熟悉感,但在記憶中實在留痕不多,第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

  不過他倒是對朱元璋口中的背後委託之人稍稍有些興趣,頷首道:「願聞其詳。」

  「不知虛——閣下可曾記得丐幫?」朱元璋本來想叫虛宮主」,但感覺不太中聽,這才改稱閣下」。

  明明虛竹也不姓虛,怎地後代都姓起虛」來了,而且旁邊的玉真子也是虛竹的後代,為什麼又叫什麼玉真子」?

  「自是記得,丐幫的蕭峰大俠與我先祖虛竹子是結義兄弟,有莫大的淵源,曾經——」話說到一半,虛見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見過朱元璋這副樣貌。

  他記得靈鷲宮藏書閣中便有一副畫像,上邊乃是當初先祖虛竹子和另外兩名結義兄弟的畫像,其中蕭峰大俠的樣貌雖然是畫師依據先祖口述描摹出來的,但亦與眼前的朱元璋有六七成相似。

  「閣下是蕭峰蕭大俠的後人?不對——」他明明記得當初的蕭峰乃是自絕於雁門關外,絕沒有留下什麼後人。

  朱元璋道:「我是純正的漢家血統。」

  「是了,是我妄言。」虛見性連忙告罪。

  「那丐幫委託閣下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我先祖虛竹子曾經留有遺訓,不准我靈鷲宮弟子踏足江湖紛爭,我等避世已久,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他只當丐幫如今是遇上了什麼難以抵擋的大危機,實在是病急亂投醫,想起他們這數百年前的故交。

  別說他們靈鷲峰避世不出,就算入世了,那也不會貿然對丐幫施以援手。

  都過去了數百年,天大的情分也該煙消雲散了,更何況當初的蕭峰蕭大俠可是被丐幫的人硬生生給逼走了,這情分怎麼算也算不到丐幫身上。

  「這忙卻是非靈鷲宮不可了。」朱元璋微微一笑,便將如今丐幫傳承式微,委託他來靈峰求取《降龍十八掌》的完整傳承一事和盤托出。

  虛見性聞言恍然,「當初的確是有這麼一段淵源,先祖虛竹子按照蕭峰大俠的遺願,將精簡後的《降龍十八掌》傳授給了丐幫後人。

  後來先祖虛竹子唯恐後人不肖,將這門武功斷了傳承,也的確留下了秘籍,只是——」

  他猶豫了片刻後,才道:「其實讓閣下看看也無妨,閣下既然能橫渡接天斷橋,想必武功也是不差,若是進入後山石窟當中也不至於經脈錯亂,走火入魔。

  先祖虛竹子也說過,後山石窟中的武功算不得什麼,若別人想看那讓他看去便是了,只是卻先要試探一番他武功如何,莫要因縱容把人給害死了,那才是罪過——」

  朱元璋沒想到虛見性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著實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玉真子在一旁聽著可氣得不輕,道:「那當初我想要進那石窟瞧上一眼,你們卻怎麼也不肯,如今他一個——如今怎地又答應得如此爽快?」

  「你是?」虛見性問道。

  玉真子挺了挺胸,道:「按照輩分來說,你應該喚我一聲族叔,數十年前——」

  他話還沒說完,虛見性便立馬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我靈鷲宮雖然從不敝帚自珍,但也並非什麼人都有資格進入石窟當中觀摩武學,一是要武功高強,不至於進入石窟當中經脈錯亂而亡;二便是要心中俠義,若是那偏激狠毒如星宿老怪一般,那斷不能養虎為患。」

  他朝著玉真子搖頭嘆息道:「當初上一任宮主便是察覺你品行不端,這才打算將你武功廢除,索性養在山上,省得下去為禍一方,只是當初陽頂天造訪,讓你僥倖逃脫了去。

  後面雖然聽過你創立了一個什麼青海派,卻也沒工夫管顧,既然主動送上門了,那便留在山上,算是彌補當初的過錯吧。」

  話音剛落,虛見性身形陡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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