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我本來就是一個俗人
當冥冥之中的時間窗口終於悄然開啟。
隱者抬起雙手，將女神庇護轉化為力量，緩緩注入腳下的符文之中。
嗡！
整個龐大的祭壇在一瞬間被激活。
幽暗的光芒猶如海嘯般沖天而起，宛如深邃黑夜中閃爍不定的漫天星辰，將整個地底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在這股超越維度的偉力拉扯下，空間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
無論是站在祭壇中央的隱者，還是守在邊緣的薩拉斯，都在這一剎那，感覺到眼前的世界像碎裂的玻璃般剝落。
隨後，天空中呈現出一片屬於二代古龍，屬於靈墟之主奧洛多恩的，深不見底的龐大夢境。
「這就是夢境的模樣嗎？」
站在繁複的祭壇邊緣，薩拉斯仰起頭，枯瘦如乾屍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深深的驚嘆。
在他燃燒著慘綠幽火的視野中，奧洛多恩的夢境終於揭開神秘的面紗。
它簡直就像是一片倒懸在靈界上空的無垠汪洋。
無數游離的精純精神能量相互交織，構築成一片片細微而綿密的海浪。
這些精神能量與靈界本身的環境完美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有祭壇的儀式指引，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使徒，也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片倒懸之海的存在。
陡然間，不知從何處吹來一股無形的風。
原本細微的精神海浪，被這股風瞬間捲起。
這當然並非現實中真正意義上的風，而是一種無形的能量潮汐變化。
整個龐大的夢境，就像是受到某種無法抗拒的外力影響，開始出現劇烈的漲落。
海浪變得越來越大，在蒼穹之上不斷地翻湧起伏。
隨著驚濤駭浪被高高掀起，在那宛如山脈般倒卷的巨浪下方，終於暴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海底。
那是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正是進入夢境的缺口。
薩拉斯的神情變得愈發凝重，渾身上下的氣息也緊繃到極點。
越是到這種即將得手的關鍵時刻，就越是不能有絲毫的放鬆，他必須防備著隨時可能跳出來干擾儀式的敵人。
而站在祭壇中央的隱者，卻完全沒有顧及周圍的戒備。
她幽暗的眼眸緊盯著頭頂上不斷翻湧的能量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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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個巨大無比的海浪被推至最高點，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淵時。
隱者毫無遲疑，正式啟動整個儀式。
嗡！
整個龐大的祭壇驟然綻放出一道刺目至極的強光。
在光芒的包裹下，隱者的身軀瞬間開始解體，化作一道模糊的精神能量。
然而，不僅是隱者發生了變化。
站在祭壇最邊緣，只負責警戒的薩拉斯，他的身體竟然也同步亮起了相同的儀式光芒。
薩拉斯猛地瞪大眼睛，眼眶裡的幽火劇烈跳動，心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跟著隱者一起通過靈魂升華儀式進入夢境，而隱者在事先的計劃中，也根本沒有跟他提及過半個字！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胆的拐賣人口。
可當薩拉斯反應過來想要強行掙脫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隨著儀式的運轉，祭壇上的兩人同時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璀璨光柱。
猶如兩顆逆飛的流星，直接沒入海嘯底部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淵之中。
轟隆！
隨著兩人的消失，蒼穹之上巨大的海嘯終於轟然砸落。
狂暴的虛幻海水重新合攏，將通往夢境深處的缺口嚴絲合縫地淹沒。
當外面的人造使徒們聽到動靜衝進來時，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祭壇，以及不知去向的隱者和薩拉斯。
……
靈界邊境，巍峨的漆黑長城之上。
在夢境出現缺口的時間節點來臨之前，冷風依舊在城頭呼嘯，帶來黑潮的腐朽氣息。
奧狄斯正蹲在城牆的青磚上，動作麻利地布置著一個堪稱簡陋的靈魂升華祭壇。
對於這位常年混跡在夢境深層的老資歷來說，儀式這種東西，只要能用就行，根本不需要像迷魂之庭那樣，搞什麼屎上雕花的面子工程。
而在奧狄斯專心幹活的時候。
鬱金香悄無聲息來到李維的身邊。
這位冷艷的魔女抬起手，用一種極為小心的姿態，從那根黑死樹枝上，輕輕折下一朵剛剛盛放，卻又尚未走向枯萎的花朵。
她將這朵花遞到了李維的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
李維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伸手接了過來。
就在花朵落入他掌心的瞬間，原本柔軟嬌嫩的花瓣，竟然在一秒鐘內迅速褪去色彩，質地變得梆硬，似乎被瞬間石化成一件灰白的工藝品。
鬱金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吹著冷風的葉卡捷琳娜。
隨後她對李維回答道：「這朵花，具有保存死者亡魂的特殊能力，也許在奧洛多恩的夢境中，你們能夠用得上它。」
這句話聽起來，著實有些不太吉利。
但李維捕捉到鬱金香剛才的視線，立刻意識到，這件東西恐怕根本不是為了他準備的。
果然，一直豎起耳朵偷聽的葉卡捷琳娜，忍不住轉過頭髮出一聲輕哼。
「親愛鬱金香女士，你可真是喜歡做一些多餘的事。」
「我倒是希望用不上。」
鬱金香淡淡的回答道。
李維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女人之間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但他很清楚，這朵花應該是鬱金香特意為了葉卡捷琳娜而準備的道具。
於是李維沒有多說廢話，將石化的花朵妥善收了起來。
很快，奧狄斯那邊已經大功告成。
三人不再耽擱，齊刷刷站到簡陋的祭壇中央。
隨著祭壇的感應被觸發，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逐漸變得透明。
那片倒懸在靈界上空的龐大精神海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三人的視野之中。
「我的媽呀……」
葉卡捷琳娜仰起頭，嫵媚的臉上滿是震撼。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說出了一句薩拉斯一模一樣的驚嘆。
「這就是夢境的模樣嗎？」
可惜，此刻沒有人去回應她的驚嘆。
無論是經驗老道的奧狄斯，還是身經百戰的李維，都在全神貫注盯著頭頂的能量潮汐，默默在心底做著最後的心理準備。
一切該交代的細節，早在此前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根本無需再臨時多說一句廢話。
隨著精神海洋中的風浪被推得越來越高。
當那倒卷的巨浪終於攀升至最高點，露出漆黑深淵的剎那。
身為老司機的奧狄斯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激活腳下的祭壇。
轟！
三道遠比迷魂城那邊微弱，卻同樣純粹的光芒沖天而起。
李維只覺得眼前的景物瞬間模糊，三人的身軀同步化作純粹的精神流光，沒入到那處稍縱即逝的夢境缺口當中。
冰冷的城牆上，轉眼間便只剩下鬱金香孤零零的一人。
因為沒有站上祭壇，無法與夢境產生共鳴。
在她的視角里，根本看不見什麼倒懸的海洋，只能看到李維三人伴隨著光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原地。
鬱金香收回目光，默默將手按在胸前。
這位外表冷若冰霜的魔女，只能在心中默默為他們祈禱，祈禱這趟關乎靈界存亡的旅途能夠平安歸來。
……………………
在被光芒吞沒，真正進入夢境的瞬間。
李維立刻就失去了對奧狄斯和葉卡捷琳娜兩人的感知，仿佛整個世界在一剎那間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封在水泥棺材中，然後丟進真正的萬米深海當中。
巨大的黑暗與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宛如實質般迎面撞來。
冰冷徹骨的寒意，環繞在他身體表面的每一個細胞。
其實，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身體了。
在跨入這片深層夢境的剎那，李維就已經完全失去靈體軀幹，變成一種純粹的靈魂狀態。
而屬於奧洛多恩夢境的洗禮，也在此刻正式拉開帷幕。
無數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斷沖刷著李維的靈魂。
這種沖刷，就像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同時地阿萊好處與壞處。
好處顯而易見。
夢境中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壓力，會像鐵爐中掄起的大錘一樣，一下又一下，鍛打著進入者的靈魂。
在這種淬鍊下，靈魂的雜質會被剔除，強度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節節攀升。
但與此同時，危險也不可避免。
周圍那無孔不入的冰冷海水，在沖刷靈魂的同時，也在尋找靈魂上哪怕是千萬分之一毫米的微小縫隙。
一旦尋找到裂縫，這些夢境海水就會在一瞬間蜂擁而入。
它們會從內部撐開裂痕，直接將原本有望百鍊成鋼的強大靈魂，活生生撕裂成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鐵。
而所謂的縫隙，實際上就是精神缺陷。
精神與靈魂，就是兩者本為一體，密不可分。
因此，任何精神上的缺陷、創傷與執念，都會投射到靈魂的表面，形成一道道脆弱的縫隙。
在艾瑟蘭，可沒有什麼心理醫生，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心理醫學都不存在。
所以，幾乎沒有任何一個超凡者，能夠知道自己潛意識深處的精神缺陷到底是什麼。
而這，也正是靈魂升華儀式必須挑選那些心靈純潔的人選的原因。
這樣的人，出現精神缺陷的概率比較小。
好在，李維在進來之前，已經得到奧狄斯這位老資歷給出的通關建議。
不能退縮，更不能否認。
直面缺陷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確的認識自己，並且接納那個並不完美的自己。
只有達成真正的自我認同，才能夠將靈魂的縫隙修補彌合。
戰勝恐懼的唯一方法就是面對恐懼！
至於在這個高壓過程中，不可避免滋生出來的各種負面情緒，比如畏懼、退縮、遲疑、自我懷疑、甚至是對死亡的恐懼……
這些聽起來極為嚇人的東西，反而並不是什麼嚴重的麻煩。
不過是升華過程中的一些干擾。
只需要靠著鋼鐵般堅定的意志去硬扛過去就行了。
只不過，李維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理缺陷究竟是什麼。
或者說，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機會去直面潛藏在意識最深處的真實自己。
對於這所謂的靈魂升華儀式，他的心中其實還帶著幾分好奇。
所以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見識一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神經病。
奧狄斯曾經特意囑咐過。
面對儀式的洗禮，千萬不要想著去反抗，越是反抗，就越有可能被夢境的洗禮撕碎靈魂，導致升華失敗。
於是李維閉上雙眼，放開所有的抵抗心思。
任由冰冷刺骨的漆黑海水將自己完全包裹，整個人就像一顆沉重的鐵石，向著無邊無際的精神海洋中極速沉落。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連一點光亮都沒有。
僅僅只是這一幕，就足夠讓幽閉恐懼症患者當場犯病，徹底瘋狂了。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冰冷的海水無孔不入。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帶著粘稠的惡意，無聲無息沖刷著李維的靈魂表面的每一個最希望的精神能量單位。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李維的意識，感覺自己就像整個人被放在台上，被鐵錘狠狠鍛打。
伴隨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無數負面情緒宛如決堤的洪水，在李維的腦海中轟然爆發。
自我懷疑、恐懼、貪婪、以及深藏不露的偽善。
黑暗之中，無數畫面猶如走馬燈般閃回，化作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對著他發出尖銳的嘲笑。
你算什麼救世主？
你骨子裡根本沒有那麼多悲天憫人的同情心，你不過是個被系統獎勵牽著鼻子走的貪婪之徒，
你雙標到極點，對敵人心狠手辣，對自己人卻可以毫無底線地偏袒。
你甚至好色，面對那些尤物會產生最原始的骯髒衝動，卻總是裝出一副坐懷不亂的假正經模樣。
李維的靈魂在海水的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咽喉。
起初，李維下意識想要否認這一切。
他試圖用自己拯救過冬境、奇維塔、夏奈的光輝戰績，去抵擋這些宛如實質般的黑暗凝視，尖銳的嘲笑聲。
但夢境的海水是無情的。
越是逃避，靈魂的撕裂感就越發強烈。
那些負面情緒更是猶如附骨之疽，瘋狂放大他內心的怯懦與退縮。
想要放棄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腦海里瘋長。
放棄吧，承認你是個虛偽的小人，沉淪在這片黑海里，就不需要再承擔那些沉重的責任了。
李維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宛如在狂風驟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但唯有心中一點亮光始終沒有熄滅。
那是李維穿越至今一路走來，在無數艱難險阻生死存亡之際所鍛造出來的鋼鐵意志。
在冰冷海水的沖刷下，在無數負面情緒的腐蝕下，李維的鋼鐵意志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在精神鐵錘的鍛造下，愈發的堅定強大。
漆黑的深海中，李維已經遍布裂痕的靈魂陡然睜開雙眼，眼中綻放的光芒幾乎照亮深海。
我他媽本來就是個俗人！
李維在心底發出一聲怒吼，直接放棄毫無意義的自我辯解。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婪，也不再去否認自己的好色與雙標。
人無完人，論跡不論心。
不管我心裡想的是什麼，不管我是為了系統獎勵還是為了別的，只要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做著拯救世界的事情，那就足夠了！
誰規定救世主就不能是個有著七情六慾、貪財好色的人？
這他媽又不是在評選感動艾瑟蘭的道德標兵。
當李維真正承認並接納自私、雙標、假正經卻又不完美的自己時。
鋼鐵般堅不可摧的意志，從他已經傷痕累累的靈魂中陡然爆發。
轟！
強大意志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就像一柄刺破深淵的無形巨劍，正面迎上吞噬一切的負面情緒的洪流。
周圍那些粘稠的黑暗與怯懦瞬間崩解，化作漫天游離的光塵消散於無形。
冰冷的海水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強行排開。
靈魂表面被撕裂的無數縫隙，在這股自我認同的意志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彌合，變得完美無瑕。
龐大的夢境壓力，在這一刻終於化作最完美的鍛造錘。
一下，又一下。
它們將李維的靈魂千錘百鍊，使其強度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節節攀升。
根植在精神土壤深處的權能之樹，在汲取這股龐大的養分後，再一次迎來生長。
原本就繁茂的枝葉突破極限，化作一棵真正的參天大樹，無數絢爛的花朵順著枝丫，猶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競相盛放。
李維清楚的感知到。
自己冒著風險來到靈界的私人目的，在這一刻終於圓滿完成了。
靈魂強化成功，心境圓滿無漏。
權能之樹也已經做好了結果的全部準備。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力量積累到王座級別的水準，就能夠順理成章踏入那個低層次生物頂點的境界。
隱者抬起雙手，將女神庇護轉化為力量，緩緩注入腳下的符文之中。
嗡！
整個龐大的祭壇在一瞬間被激活。
幽暗的光芒猶如海嘯般沖天而起，宛如深邃黑夜中閃爍不定的漫天星辰，將整個地底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在這股超越維度的偉力拉扯下，空間的界限開始變得模糊。
無論是站在祭壇中央的隱者，還是守在邊緣的薩拉斯，都在這一剎那，感覺到眼前的世界像碎裂的玻璃般剝落。
隨後，天空中呈現出一片屬於二代古龍，屬於靈墟之主奧洛多恩的，深不見底的龐大夢境。
「這就是夢境的模樣嗎？」
站在繁複的祭壇邊緣，薩拉斯仰起頭，枯瘦如乾屍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深深的驚嘆。
在他燃燒著慘綠幽火的視野中，奧洛多恩的夢境終於揭開神秘的面紗。
它簡直就像是一片倒懸在靈界上空的無垠汪洋。
無數游離的精純精神能量相互交織，構築成一片片細微而綿密的海浪。
這些精神能量與靈界本身的環境完美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有祭壇的儀式指引，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使徒，也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片倒懸之海的存在。
陡然間，不知從何處吹來一股無形的風。
原本細微的精神海浪，被這股風瞬間捲起。
這當然並非現實中真正意義上的風，而是一種無形的能量潮汐變化。
整個龐大的夢境，就像是受到某種無法抗拒的外力影響，開始出現劇烈的漲落。
海浪變得越來越大，在蒼穹之上不斷地翻湧起伏。
隨著驚濤駭浪被高高掀起，在那宛如山脈般倒卷的巨浪下方，終於暴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海底。
那是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正是進入夢境的缺口。
薩拉斯的神情變得愈發凝重，渾身上下的氣息也緊繃到極點。
越是到這種即將得手的關鍵時刻，就越是不能有絲毫的放鬆，他必須防備著隨時可能跳出來干擾儀式的敵人。
而站在祭壇中央的隱者，卻完全沒有顧及周圍的戒備。
她幽暗的眼眸緊盯著頭頂上不斷翻湧的能量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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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個巨大無比的海浪被推至最高點，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淵時。
隱者毫無遲疑，正式啟動整個儀式。
嗡！
整個龐大的祭壇驟然綻放出一道刺目至極的強光。
在光芒的包裹下，隱者的身軀瞬間開始解體，化作一道模糊的精神能量。
然而，不僅是隱者發生了變化。
站在祭壇最邊緣，只負責警戒的薩拉斯，他的身體竟然也同步亮起了相同的儀式光芒。
薩拉斯猛地瞪大眼睛，眼眶裡的幽火劇烈跳動，心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跟著隱者一起通過靈魂升華儀式進入夢境，而隱者在事先的計劃中，也根本沒有跟他提及過半個字！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胆的拐賣人口。
可當薩拉斯反應過來想要強行掙脫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隨著儀式的運轉，祭壇上的兩人同時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璀璨光柱。
猶如兩顆逆飛的流星，直接沒入海嘯底部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淵之中。
轟隆！
隨著兩人的消失，蒼穹之上巨大的海嘯終於轟然砸落。
狂暴的虛幻海水重新合攏，將通往夢境深處的缺口嚴絲合縫地淹沒。
當外面的人造使徒們聽到動靜衝進來時，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祭壇，以及不知去向的隱者和薩拉斯。
……
靈界邊境，巍峨的漆黑長城之上。
在夢境出現缺口的時間節點來臨之前，冷風依舊在城頭呼嘯，帶來黑潮的腐朽氣息。
奧狄斯正蹲在城牆的青磚上，動作麻利地布置著一個堪稱簡陋的靈魂升華祭壇。
對於這位常年混跡在夢境深層的老資歷來說，儀式這種東西，只要能用就行，根本不需要像迷魂之庭那樣，搞什麼屎上雕花的面子工程。
而在奧狄斯專心幹活的時候。
鬱金香悄無聲息來到李維的身邊。
這位冷艷的魔女抬起手，用一種極為小心的姿態，從那根黑死樹枝上，輕輕折下一朵剛剛盛放，卻又尚未走向枯萎的花朵。
她將這朵花遞到了李維的面前。
「這是什麼東西？」
李維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伸手接了過來。
就在花朵落入他掌心的瞬間，原本柔軟嬌嫩的花瓣，竟然在一秒鐘內迅速褪去色彩，質地變得梆硬，似乎被瞬間石化成一件灰白的工藝品。
鬱金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吹著冷風的葉卡捷琳娜。
隨後她對李維回答道：「這朵花，具有保存死者亡魂的特殊能力，也許在奧洛多恩的夢境中，你們能夠用得上它。」
這句話聽起來，著實有些不太吉利。
但李維捕捉到鬱金香剛才的視線，立刻意識到，這件東西恐怕根本不是為了他準備的。
果然，一直豎起耳朵偷聽的葉卡捷琳娜，忍不住轉過頭髮出一聲輕哼。
「親愛鬱金香女士，你可真是喜歡做一些多餘的事。」
「我倒是希望用不上。」
鬱金香淡淡的回答道。
李維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女人之間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但他很清楚，這朵花應該是鬱金香特意為了葉卡捷琳娜而準備的道具。
於是李維沒有多說廢話，將石化的花朵妥善收了起來。
很快，奧狄斯那邊已經大功告成。
三人不再耽擱，齊刷刷站到簡陋的祭壇中央。
隨著祭壇的感應被觸發，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逐漸變得透明。
那片倒懸在靈界上空的龐大精神海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三人的視野之中。
「我的媽呀……」
葉卡捷琳娜仰起頭，嫵媚的臉上滿是震撼。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說出了一句薩拉斯一模一樣的驚嘆。
「這就是夢境的模樣嗎？」
可惜，此刻沒有人去回應她的驚嘆。
無論是經驗老道的奧狄斯，還是身經百戰的李維，都在全神貫注盯著頭頂的能量潮汐，默默在心底做著最後的心理準備。
一切該交代的細節，早在此前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根本無需再臨時多說一句廢話。
隨著精神海洋中的風浪被推得越來越高。
當那倒卷的巨浪終於攀升至最高點，露出漆黑深淵的剎那。
身為老司機的奧狄斯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激活腳下的祭壇。
轟！
三道遠比迷魂城那邊微弱，卻同樣純粹的光芒沖天而起。
李維只覺得眼前的景物瞬間模糊，三人的身軀同步化作純粹的精神流光，沒入到那處稍縱即逝的夢境缺口當中。
冰冷的城牆上，轉眼間便只剩下鬱金香孤零零的一人。
因為沒有站上祭壇，無法與夢境產生共鳴。
在她的視角里，根本看不見什麼倒懸的海洋，只能看到李維三人伴隨著光柱，就這麼憑空消失在原地。
鬱金香收回目光，默默將手按在胸前。
這位外表冷若冰霜的魔女，只能在心中默默為他們祈禱，祈禱這趟關乎靈界存亡的旅途能夠平安歸來。
……………………
在被光芒吞沒，真正進入夢境的瞬間。
李維立刻就失去了對奧狄斯和葉卡捷琳娜兩人的感知，仿佛整個世界在一剎那間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封在水泥棺材中，然後丟進真正的萬米深海當中。
巨大的黑暗與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宛如實質般迎面撞來。
冰冷徹骨的寒意，環繞在他身體表面的每一個細胞。
其實，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身體了。
在跨入這片深層夢境的剎那，李維就已經完全失去靈體軀幹，變成一種純粹的靈魂狀態。
而屬於奧洛多恩夢境的洗禮，也在此刻正式拉開帷幕。
無數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斷沖刷著李維的靈魂。
這種沖刷，就像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同時地阿萊好處與壞處。
好處顯而易見。
夢境中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壓力，會像鐵爐中掄起的大錘一樣，一下又一下，鍛打著進入者的靈魂。
在這種淬鍊下，靈魂的雜質會被剔除，強度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節節攀升。
但與此同時，危險也不可避免。
周圍那無孔不入的冰冷海水，在沖刷靈魂的同時，也在尋找靈魂上哪怕是千萬分之一毫米的微小縫隙。
一旦尋找到裂縫，這些夢境海水就會在一瞬間蜂擁而入。
它們會從內部撐開裂痕，直接將原本有望百鍊成鋼的強大靈魂，活生生撕裂成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鐵。
而所謂的縫隙，實際上就是精神缺陷。
精神與靈魂，就是兩者本為一體，密不可分。
因此，任何精神上的缺陷、創傷與執念，都會投射到靈魂的表面，形成一道道脆弱的縫隙。
在艾瑟蘭，可沒有什麼心理醫生，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心理醫學都不存在。
所以，幾乎沒有任何一個超凡者，能夠知道自己潛意識深處的精神缺陷到底是什麼。
而這，也正是靈魂升華儀式必須挑選那些心靈純潔的人選的原因。
這樣的人，出現精神缺陷的概率比較小。
好在，李維在進來之前，已經得到奧狄斯這位老資歷給出的通關建議。
不能退縮，更不能否認。
直面缺陷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確的認識自己，並且接納那個並不完美的自己。
只有達成真正的自我認同，才能夠將靈魂的縫隙修補彌合。
戰勝恐懼的唯一方法就是面對恐懼！
至於在這個高壓過程中，不可避免滋生出來的各種負面情緒，比如畏懼、退縮、遲疑、自我懷疑、甚至是對死亡的恐懼……
這些聽起來極為嚇人的東西，反而並不是什麼嚴重的麻煩。
不過是升華過程中的一些干擾。
只需要靠著鋼鐵般堅定的意志去硬扛過去就行了。
只不過，李維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理缺陷究竟是什麼。
或者說，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機會去直面潛藏在意識最深處的真實自己。
對於這所謂的靈魂升華儀式，他的心中其實還帶著幾分好奇。
所以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見識一下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神經病。
奧狄斯曾經特意囑咐過。
面對儀式的洗禮，千萬不要想著去反抗，越是反抗，就越有可能被夢境的洗禮撕碎靈魂，導致升華失敗。
於是李維閉上雙眼，放開所有的抵抗心思。
任由冰冷刺骨的漆黑海水將自己完全包裹，整個人就像一顆沉重的鐵石，向著無邊無際的精神海洋中極速沉落。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連一點光亮都沒有。
僅僅只是這一幕，就足夠讓幽閉恐懼症患者當場犯病，徹底瘋狂了。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冰冷的海水無孔不入。
它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帶著粘稠的惡意，無聲無息沖刷著李維的靈魂表面的每一個最希望的精神能量單位。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李維的意識，感覺自己就像整個人被放在台上，被鐵錘狠狠鍛打。
伴隨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無數負面情緒宛如決堤的洪水，在李維的腦海中轟然爆發。
自我懷疑、恐懼、貪婪、以及深藏不露的偽善。
黑暗之中，無數畫面猶如走馬燈般閃回，化作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對著他發出尖銳的嘲笑。
你算什麼救世主？
你骨子裡根本沒有那麼多悲天憫人的同情心，你不過是個被系統獎勵牽著鼻子走的貪婪之徒，
你雙標到極點，對敵人心狠手辣，對自己人卻可以毫無底線地偏袒。
你甚至好色，面對那些尤物會產生最原始的骯髒衝動，卻總是裝出一副坐懷不亂的假正經模樣。
李維的靈魂在海水的沖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戰慄，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咽喉。
起初，李維下意識想要否認這一切。
他試圖用自己拯救過冬境、奇維塔、夏奈的光輝戰績，去抵擋這些宛如實質般的黑暗凝視，尖銳的嘲笑聲。
但夢境的海水是無情的。
越是逃避，靈魂的撕裂感就越發強烈。
那些負面情緒更是猶如附骨之疽，瘋狂放大他內心的怯懦與退縮。
想要放棄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腦海里瘋長。
放棄吧，承認你是個虛偽的小人，沉淪在這片黑海里，就不需要再承擔那些沉重的責任了。
李維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宛如在狂風驟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但唯有心中一點亮光始終沒有熄滅。
那是李維穿越至今一路走來，在無數艱難險阻生死存亡之際所鍛造出來的鋼鐵意志。
在冰冷海水的沖刷下，在無數負面情緒的腐蝕下，李維的鋼鐵意志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在精神鐵錘的鍛造下，愈發的堅定強大。
漆黑的深海中，李維已經遍布裂痕的靈魂陡然睜開雙眼，眼中綻放的光芒幾乎照亮深海。
我他媽本來就是個俗人！
李維在心底發出一聲怒吼，直接放棄毫無意義的自我辯解。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婪，也不再去否認自己的好色與雙標。
人無完人，論跡不論心。
不管我心裡想的是什麼，不管我是為了系統獎勵還是為了別的，只要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做著拯救世界的事情，那就足夠了！
誰規定救世主就不能是個有著七情六慾、貪財好色的人？
這他媽又不是在評選感動艾瑟蘭的道德標兵。
當李維真正承認並接納自私、雙標、假正經卻又不完美的自己時。
鋼鐵般堅不可摧的意志，從他已經傷痕累累的靈魂中陡然爆發。
轟！
強大意志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就像一柄刺破深淵的無形巨劍，正面迎上吞噬一切的負面情緒的洪流。
周圍那些粘稠的黑暗與怯懦瞬間崩解，化作漫天游離的光塵消散於無形。
冰冷的海水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強行排開。
靈魂表面被撕裂的無數縫隙，在這股自我認同的意志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彌合，變得完美無瑕。
龐大的夢境壓力，在這一刻終於化作最完美的鍛造錘。
一下，又一下。
它們將李維的靈魂千錘百鍊，使其強度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節節攀升。
根植在精神土壤深處的權能之樹，在汲取這股龐大的養分後，再一次迎來生長。
原本就繁茂的枝葉突破極限，化作一棵真正的參天大樹，無數絢爛的花朵順著枝丫，猶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競相盛放。
李維清楚的感知到。
自己冒著風險來到靈界的私人目的，在這一刻終於圓滿完成了。
靈魂強化成功，心境圓滿無漏。
權能之樹也已經做好了結果的全部準備。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力量積累到王座級別的水準，就能夠順理成章踏入那個低層次生物頂點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