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如果我是在啤酒館發表演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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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長竭力想要隱瞞布萊克子爵死亡的情況。

  但船上空間狹小,人多嘴雜。

  布萊克子爵在自己的房間內被刺殺的消息,很快還是走漏了。

  船上死了人,而且還是那麼尊貴的大人物,許多乘客頓時陷入難以抑制的恐慌。

  一些膽小的貴婦甚至要求輪船立刻靠岸,她們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艘不祥的「凶船」上多待。

  眼看騷動即將演變為一場失控的混亂,船長不得不出面進行澄清,承認確實有不幸的事件發生。

  他向眾人再三保證,刺客已經逃之夭夭,船上現在是安全的。

  安撫的效果聊勝於無,平息了表面上的混亂,但私下依舊謠言四起。

  沒有蘇珊無微不至的送餐服務,李維中午只能自己動身,前往位於船艙二層的公共餐廳用餐。

  剛一踏入餐廳,他就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原本喧鬧的餐廳在他進來時,竟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數十道混雜著驚懼與猜忌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的身上。

  這種情況,李維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布萊克前腳剛在甲板上與李維發生衝突,當天晚上就被人割斷了喉嚨。

  這些乘客自然會懷疑他就是兇手。

  對於這些目光,李維沒有興趣辯解,甚至樂得清閒。

  就這樣,在眾人的注視下,李維旁若無人地享用完自己的午餐。

  這份從容與冷漠,在旁人眼中,反而更像是某種有恃無恐的鐵證。

  吃完飯後,李維沒有返回房間。

  而是順著樓梯,來到輪船最上層的甲板,準備吹一吹江風,活動一下筋骨。

  午後的陽光正好,江風帶著一絲水汽的清冽,拂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甲板上原本有幾個正在圍欄邊欣賞風景的客人。

  見到李維出現,他們竟然匆匆忙忙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轉眼間,頂層甲板就只剩下李維一人。

  他毫不在意地走到船舷邊,雙手搭在金屬護欄上,眺望著遠處被江水沖刷得一平如洗的河岸,享受這份難得的清淨。

  「您真是好興致。」

  一個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熟悉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李維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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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那位女扮男裝的年輕貴公子,不知何時也來到甲板上。

  她緩步走到李維的身邊,目光投向遠方一成不變的景色。

  李維能清晰感覺到,另一股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跟貴公子形影不離的美婦,這艘輪船上的另一位大師。

  對方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站在十幾米外的船艙陰影中,保持一個既能隨時支援,又不會打擾到兩人獨處的距離。

  「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我,你怎麼不怕?」

  李維沒有回頭,只是開口問道。

  「呵呵。」

  貴公子發出一陣清脆的輕笑,聲音悅耳,「那些人怕您,是因為他們被恐懼蒙蔽雙眼,被流言左右了判斷,但我知道,您並不是真正的兇手,我又為什麼要怕您呢?」

  李維這才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這位貴公子。

  對方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男性禮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那張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龐在陽光下更顯白皙,找不出一絲瑕疵。

  「你就這麼確定?」

  李維的嘴角微微翹起,「你就不擔心,我跟昨晚那個刺客其實是一夥的?」

  「昨晚那位刺客小姐,臨走前曾對您說,她出自『救濟會』。」

  貴公子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據我所知,救濟會是一個長期活躍在帝國中西部地區的俠盜組織,他們的宗旨是劫富濟貧,懲戒作惡多端的貪官污吏。如果您和那位刺客小姐是同伴,那我反而更不用擔心了,不是嗎?」

  李維發現這個女人很會說話。

  話里話外都在證明李維是一個好人。

  雖然有點奉承的意思,但無疑令人心情愉悅,畢竟好話誰都願意聽。

  「照你這麼說,我和那位刺客小姐都是好人,那被刺殺的布萊克,就是罪有應得的壞人了?」

  「布萊克子爵的為人我也有所耳聞,」

  貴公子的笑容淡了幾分,「他的風評確實不佳,算不上一個稱職的官員和貴族,落得今天這樣的下場,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李維意識到這女人應該也是一位官方人員,因為她評價布萊克的用詞非常的官方。

  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而是不稱職。

  對於官方來說,是否稱職,遠比善惡更加重要。

  「話都聊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正式認識一下吧。」

  貴公子覺得時機已到,主動向李維伸出了手,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節,「我叫克萊拉·約瑟芬,是一位四處遊歷的商人,偶爾也兼職做一些古董珍玩的收藏。」

  李維也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我叫埃爾文,一位旅行者。」

  雙方的手一觸即分。

  在短暫的接觸中,李維感覺到對方的手掌極為光滑柔軟,指尖細膩,連一絲薄繭都沒有。

  這不是一個商人或者收藏家會有的手,分明是一雙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之手。

  想想也是,能夠讓一位大師充當貼身護衛,這樣的人物,地位又能低到哪裡去?

  「旅行者?」

  克萊拉聽到李維的自我介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當然不會相信這是一個真實的身份。

  「冒昧問一句,您這麼年輕,都去過哪些地方遊歷呢?」

  李維至今為止,真正到過的地方也就只有索倫堡這一座城市。

  但他跟海瑟薇相處的日子裡,經常跟她聊起艾瑟蘭各地的風土人情,所以也不怕露陷。

  兩人就以旅行為話題,在甲板上攀談起來。

  李維正好閒著無事,而克萊拉又是抱著結交的目的專程前來,加上態度謙和,談吐不凡。

  雙方竟然聊得頗為投機,話題也從風土人情,逐漸延伸到其他方面。

  這一番長談下來,雙方的心中都感到驚訝。

  李維驚訝克萊拉的眼界與見識。

  她對帝國各地的了解,遠比海瑟薇這位偏居一隅的邊境子爵要更加深刻和全面,看問題的角度也更加高遠。

  而克萊拉心中的驚訝,遠遠超過李維。

  她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思維之敏銳,見解之深刻,簡直駭人聽聞。

  他對許多錯綜複雜的事物都有著獨特的看法,並且立意新奇,寥寥數語就能直抵問題的本質。

  梅莉靠在船艙的陰影里,雙臂環抱,姿態看似放鬆,實則如一頭蟄伏的雌豹,時刻保持著警惕。

  她原本以為,以克萊拉的性子,雙方的交流大概也只會停留在幾句禮貌性的寒暄上,很快就會草草結束。

  但出乎意料的是,雙方的對話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越聊越深,氣氛也愈發融洽。

  這讓梅莉的心中充滿驚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克萊拉的脾性。

  這位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笑容,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實際上,在學識與見解上,有著超乎尋常的驕傲。

  她敏銳的思維總是能輕易捕捉到別人話語中的邏輯漏洞與事實錯誤,並且會忍不住當面指出來。

  尋常的貴族或學者,在她面前往往撐不過三言兩語,就會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那個叫埃爾文的少年能和克萊拉聊這麼久,也就意味著,在他的言談中,沒有出現足以讓克萊拉無法忍受的明顯錯誤。

  午後的陽光逐漸變得柔和,江風也帶上了幾分涼意。

  梅莉心中的驚訝越來越深。

  這兩個人,究竟有什麼好聊的,竟然能從正午一直聊到現在?

  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豎起耳朵,聆聽兩人交談的內容。

  當「貿易」、「文化」之類的詞彙斷斷續續傳入耳中時,梅莉就已經失去興趣。

  還不如品嘗一下美味的茶點,度過一個悠閒的下午。

  時間漸漸流逝,直到最後一縷陽光從江面上斂去,天邊的雲層被染上瑰麗的晚霞。

  李維和克萊拉之間的長談,才終於告一段落。

  雙方都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感,又帶著一絲意猶未盡。

  「實在抱歉,耽誤了你這麼久的時間。」克萊拉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

  「你知道就好。」李維端起已經涼透的紅茶,喝了一口。

  克萊拉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出聲。

  經過這一個下午的交流,她已經大致摸清眼前這個少年的性格。

  如果你跟他客氣,他就會變得不客氣。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克萊拉的眼眸在晚霞的映照下,閃爍著明亮的光彩,「不知埃爾文先生明天是否還有空閒?」

  見到克萊拉發出再約的請求,李維想了想,倒也沒有拒絕。

  和聰明人聊天,確實是一件能夠打發時間的愉快事情。

  「如果這艘船明天沒有沉的話,我應該有空。」

  「你的幽默感讓人記憶深刻,」克萊拉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還請不要拿輪船的安危來開玩笑。」

  她正準備轉身告辭,邁開腳步,走出兩步後又忽然停下。

  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神色變得鄭重。

  「埃爾文先生,你昨晚對那位刺客小姐說的那番話,雖然十分精彩,發人深省。不過,我想奉勸您一句,如果到了帝國首都,還請不要再向任何人提及。否則,真的會有被送上絞刑架的風險。」

  她指的,自然是李維那一番關於「制度」的驚人論述。

  李維下意識說道:「如果我是在啤酒館裡發表的演講呢?」

  「啤酒館?」

  克萊拉愣住了,完全不明白這跟啤酒館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只是開個玩笑。」李維擺了擺手。

  克萊拉這才微笑著告辭離去。

  等到克萊拉帶著梅莉消失在船艙的入口處,李維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之所以願意花費一個下午的時間,陪克萊拉瞎扯淡,主要目的,還是想通過她,儘可能了解一些關於帝國首都的內情。

  這艘能量輪船是直達帝都的專線,船上都是準備前往帝國中心的乘客。

  從克萊拉的談吐、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帝國高層運作的熟悉,以及身邊那位寸步不離的大師護衛。

  種種細節都表明,她在帝都的身份絕對不低。

  一番交流下來,果然收穫頗豐。

  至於克萊拉最後的警告,李維並未放在心上。

  昨晚那些話,他只是恰逢其會才有感而發,當然不可能到處去大肆宣揚。

  他現在也沒那個閒心和能力去改變這個舊世界的秩序。

  這一趟旅程,能順順利利完成系統的任務,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

  另一邊,克萊拉帶著梅莉,穿過長長的走廊,回到專屬於她們的奢華套房中。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

  「我很少見到您和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聊上這麼長的時間。」梅莉一邊為克萊拉準備換洗衣物,一邊輕聲說道。

  「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

  克萊拉走到梳妝檯前坐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嘆。

  只見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鬢角處輕輕一撥,似乎解開某種精巧的鍊金髮扣。

  下一刻,短髮失去支撐,變成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柔順披散在肩頭和背後。

  留著短髮時,克萊拉是一位俊美無儔的貴公子。

  當長發披散,她就變成了一位氣質高貴,容顏絕美的女人。

  梅莉早已見怪不怪,自然拿起一把精緻的梳子,走到她的身後,開始為她梳理金色長髮。

  克萊拉的雙手也沒有停下,熟練解開禮服的紐扣,以及內裡層層疊疊的束縛。

  隨著幾聲布料的輕響,一對飽滿的豐盈終於從禁錮中彈跳出來,貪婪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有時候,克萊拉對自己的尺寸也感到苦惱。

  就算用上特製的束胸,輪廓依舊太過明顯,必須額外操控光線進行視覺上的干擾,才能勉強偽裝成一個男性。

  「那個少年,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梅莉一邊輕柔梳理著長發,一邊開口問道,「值得您花費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與他暢談?」

  克萊拉望著鏡中自己的臉龐,思索了片刻,才說道:「他確實很特別。梅莉,我從未遇見過像他這樣的人。」

  梅莉梳頭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您用這樣的方式來形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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