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章 義孝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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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嶽派眾人衝出客棧,卻被魔教伏擊個正著。

  俞公明在北邊,只聽幾個熟悉的聲音大喊大叫道:「三師兄——三師弟——三師哥——」

  回眸之際,但見衡山和恆山兩派十數名弟子被圍攻,殺將過去,連斬三人,魔教教徒登時退走。

  五嶽派弟子吃一塹長一智,卻也不敢繼續追殺,都在客棧店盤旋。

  俞公明只覺得胸口劇痛,默默迴轉客棧,只見令狐沖躺在血泊中,陸大有伏在其上,後背上插著一柄劍。登時大驚失色,撲過去扶起陸大有,察覺陸大有尚有氣息。

  恆山派鄭萼、秦絹等人趕來,經恆山派救傷靈藥搶救,陸大有勉強保住了性命。

  令狐沖所受乃是內傷,又非藥石可大為救治。

  將二人抬回房間時,俞公明記得林平之被人打倒在房間,竟沒了蹤影。驀然回首,只見林平之站在走廊一角,緩緩向廊後隱去。

  俞公明想到陸大有背上的劍,乃是陸大有自己的劍,略一猜想混亂之際,可能的諸般情形,不由得握了握拳頭。

  俞公明守在大師兄和六師兄床前,胸口愈發疼痛,似有一團泥沙蠕動,泥沙內里更有無數鋒利石屑露出,在呼吸牽引之下,與肌膚骨骼接觸。

  過得大半個時辰,只聽門外左冷禪冷聲道:「此役讓三個大魔頭逃走,太可惜了。」

  方證嘆道:「日月教的行動真是快極了。鄙派尚有頭緒,東方教主竟已傾巢而出。」

  另一個清朗聲音道:「此役過後,五嶽劍盟,更將威震武林。左盟主,天門道兄,岳掌門,莫大先生,定靜神尼,老道恭賀了。」這個聲音沒聽到過,不知是何人。

  又聽方證道:「左盟主,諸位施主,魔教退去,鄙派也將先行告退。」

  那清朗聲音亦道:「老道也先行回山,後會有期。」

  一行人就此離去。

  寧中則推門進來,問道:「公明,你大師哥和六師哥怎麼樣了?」

  俞公明起身躬身道:「師娘,六師哥應是保住了性命,大師哥的傷更重了。」不禁搖頭,神色黯然,眼淚在眼眶打轉。

  令狐沖竟是搖搖晃晃滾下床,爬在地上迷迷瞪瞪瞧著師娘,岳不群也走了進來,冷哼一聲。之後左冷禪、天門真人、莫大、定靜、定逸也走了進來。

  左冷禪瞧著將死的令狐沖,心頭暗喜,道:「岳師兄,冷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岳不群微笑道:「左兄有吩咐,不群洗耳恭聽。」

  左冷禪點頭道:「令狐賢侄受害一事,的確有許多疑竇。岳兄莫不如暫時收回成命,待大家查清事情真相,再行處置,也是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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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說,五嶽派中諸事,他這個盟主要一管到底。岳不群逐令狐衝出門牆,未先向他這個盟主稟明,隱隱的有不敬之意。

  岳不群冷冷牢視令狐沖,道:「沖兒,左師伯替你求情,你暫且回歸華山。待左盟主查明真相,便叫你心悅誠服。」

  令狐沖只是兩眼空洞怔怔向前瞧著,似是瞧著所有人,似也沒有瞧任何人。

  岳不群怒不可遏,伸手打了兩巴掌,令狐沖才呀的一聲痛叫,神遊天外之際,再行迴轉人間。卻見他不叩首,只是不住的搖頭,便似豬油捫心了一般。

  岳不群怒道:「真正一個孽畜。」

  天門道人咳嗽幾聲,道:「大家先行商議,如何對付魔教妖邪一事為重。」

  眾人點了點頭,相繼走出房間。

  寧中則抹了眼淚,低聲道:「公明,好生照顧著兩位師哥。」出去時帶上了門。

  俞公明將大師兄扶到床上,行功周天,瞧見大師兄怔怔瞧著房梁,氣若遊絲,卻總不會中繼。似是體內不斷有氣機內外銜接。

  這正是華山派混元功之跡象。

  晚飯時分,岳不群夫婦率領眾弟子走了進來,陸大有仍在昏迷,令狐沖卻自行滾下床,恭恭敬敬跪在師父師娘面前。

  岳不群冷聲道:「令狐沖,你究竟要怎樣?」

  令狐沖連叩三首,道:「師父,師娘,要殺弟子,弟子絕無半點怨言,死而無悔。」

  寧中則又驚又恐,大為不悅道:「沖兒,你這什麼話?」

  岳不群漠然道:「要他把話說完。」

  令狐沖又連叩三首,道:「弟子已是將死之人,別無他求。只求師父師娘和林平之、岳靈珊,不要再難為六師弟和小師弟。華山之上若容不得他二人,將他二人逐下華山,也就是了,千萬千萬不要害他二人性命。他二人是清白無辜的。」

  岳不群怒火中燒,一腳將令狐沖踹翻在地,撲上去啪啪一陣耳光,罵道:「孽畜,你胡說八道什麼來著?華山之上,有誰害他二人性命來著?你把話講清楚了。」尤不解氣,又重重打了幾個耳光。

  令狐沖嘴角溢血,他竟是生生吞入腹中,臉上極是堅毅的表情,無半分動容,重新跪好道:「師父和師娘收養弟子成人,傳授弟子一身藝業,弟子死一萬次,也是無憾無悔。可要是陸師弟和俞師弟因弟子而死,弟子便也永遠的死不瞑目了。」

  寧中則怒道:「沖兒,你是病胡塗了麼?你縱使與平兒、珊兒不和,便連師父師娘也當作卑鄙無恥的小人,當真如許多邪魔歪道中人所說,連自己的弟子也容不得麼?」

  令狐沖面無表情,還要再說,俞公明伸手點了他幾處穴道,道:「師父,師娘,大師哥神情恍惚,心緒不寧,待他稍稍好轉,再向師父師娘請罪。」

  岳不群極冷漠的瞥了一眼,緩緩轉身,冷冷的道:「你們可要真正的好自為之。」

  寧中則惱怒已極,心中凌亂,先一步走了出去。

  過不一會兒,舒奇端了飯菜來,道:「三師兄受傷極重,師父師娘在那邊守護。」更壓低聲音道:「晚上,定要多加小心。」

  俞公明不願多言,吃飽喝足,將窗戶打開,盤膝打坐,默默行功。

  子牌時分,便聽到一陣稀碎腳步聲自南邊而來,但見一個黑影甫到窗下,越窗而入,劍光閃爍間,刺向他的眉心、膻中、小腹。

  俞公明見來人蒙面,所使竟是辟邪劍招,冷笑道:「雕蟲小技,丟人現眼。」以掌作劍,凌空劈出,掌勁大吐。

  那黑衣蒙面人一劍刺進食指中指指縫間,竟不能抽出了劍,被俞公明一掌擊倒在地。那人見俞公明沒有追擊之意,翻窗而走。

  俞公明冷笑道:「劍,還給你。」

  那人反身接劍,左邊臉上的黑布被割破,冰涼劍刃擦著麵皮落在院中,那人愣神一陣,才去取劍逃走。

  俞公明心道:「真正的辟邪劍法,也未見得天下無敵。」

  卻見舒奇從窗中跳了進來,將窗關好,微笑道:「師弟,行啊,一招敗了人家。」笑眯眯坐到另一張桌上,又道,「有沒有看出了不同?」

  俞公明略一思忖,搖了搖頭。

  舒奇瞧了兩眼陸大有和令狐沖,低聲道:「師弟,事情可沒那麼的簡單。」

  俞公明不知他何所指,便也不搭話。

  舒奇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吧,小師妹偷了紫霞秘笈給林平之。」

  俞公明大驚失色,不由得從椅子上站起,失聲道:「這也可以?」

  舒奇點頭道:「在他們之間,沒什麼不可以。只不過,他們偷偷抄錄的那一份,又被人給盜了。好在當時大師兄、六師兄和你都不在福州,他們實在怪不到你們頭上。」

  俞公明緩緩坐回椅子上,低聲道:「師父師娘知道?」

  舒奇搖頭又點頭,道:「盜秘笈一事,大抵是知道了,但抄錄一事,很可能還不知曉。」

  俞公明默默從懷中取出一本新抄錄的冊子,遞給舒奇。

  舒奇翻看一頁,大驚道:「你——你你——從那兒得來?」

  俞公明道:「師兄,這冊子交給了你,是毀,是留,還是交給師父師娘,你自行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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