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空谷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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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微微一笑:「爹爹正思量著要德諾或戴子,代師授藝。」轉而道:「由你來教,平兒可未必願意。」

  勞德諾及時接過師父眼神,笑道:「本門入門的練氣和劍法,皆是一般。大家都得修煉純熟,經由師父師娘考較後,方可安排下一步修煉。凡是考核通過的師兄,誰都可以。」

  岳不群和寧中則都點了點頭,岳不群道:「德諾,你與平兒已有淵源,由你——」

  岳靈珊叫道:「爹爹——娘——」轉向勞德諾,撒嬌道,「二師兄,你讓給我,好不好?」

  勞德諾淡笑道:「為了成全你這個大師姐的心愿,我這個做二師兄冒險被師父師娘重罰,也是不得不讓了。」請示道:「師父,師娘,弟子請小師妹代勞,傳授林師弟。」

  岳不群大袖一拂,走向後堂。

  寧中則笑道:「靈珊,可不能使小性子,更要謹記華山派門規。」

  岳靈珊歡笑道:「謝謝爹。謝謝娘。」跑到勞德諾近前,甜甜笑道,「謝謝你,二師哥。」

  寧中則讓眾弟子退下。

  舒奇領著俞公明來到一間小小空房,指著旁邊一間,道:「這是我的房子。」

  俞公明道:「我記下了,舒少爺。」

  舒奇瞪了一眼,劈頭道:「華山之上,叫師兄。」又道:「我瞧著師父不大喜歡你?」

  俞公明神色焦慮,怔怔出神。

  舒奇拉著他,到眾弟子活動的範圍逛了一圈,吩咐那裡可以去,那裡是禁地。

  華山絕頂,樹木清幽,鳥鳴嚶嚶,流水淙淙,一座座粉牆大屋四處散布,依著山坡或高或低的構築。

  俞公明十多次走近華山,只能遠遠的仰望,此刻置身中峰玉女峰上,仍不覺得真實。

  舒奇瞧他神態,微笑道:「三年前,我上山時,六師兄帶我逛,我也是你這般。在咱們家鄉遙望,或在華山下仰望,何等雄偉。待得久了,也就慣了。」

  忽見山峰轉角處轉出一人,肩上猴子吱吱亂叫。

  陸大有道:「舒師弟,你可得好好的教俞師弟。俞師弟,可別輸給了姓林的。」

  舒奇和俞公明面面相覷,大為駭然。

  陸大有大大咧咧道:「我瞧姓林的不爽。」轉身離去。

  舒奇低聲道:「路上發生了什麼?」

  俞公明搖了搖頭,回想片刻,道:「也就僱車之後,我與大師兄坐一車,師父、師姐、二師兄和林少鏢頭坐一車。」

  舒奇兩隻圓圓的小眼睛微微轉動,喃喃道:「事情,不簡單吶。」

  二人迴轉,舒奇帶著俞公明吃了些東西,便傳授華山派的入門練氣心法。

  這心法只五百餘字,讀起來朗朗上口,很容易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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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公明連背十數遍,一字不差,問道:「師兄,『氣盡神生』,如何解?」

  舒奇道:「我也問過師父和師娘,師父說『凡氣盡,仙氣始生』,師娘說『廢氣泄,神氣自生』。可修行三年來,也沒領悟出個所以然。」

  俞公明憶及織金玉牒所載一句:「氣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持滿馭神,專其抱一,神依氣住,神氣相合乃可長生。」

  他不禁搖了搖頭,尚不能領悟。

  舒奇道:「慢慢來吧。除了這口訣,要再獲得師父傳承,非常艱難。我才修煉了五招華山劍法,『疾風勁草』、『柳暗花明』、『移花接木』、『輕雲掩月』、『白雲出岫』。」

  俞公明贊道:「舒少爺,好厲害。」

  「說了多少遍,華山之上,叫師兄。」舒奇一臉笑嘻嘻,「厲害個六。華山劍法,到『白雲出岫』這一招,才算是入門。若能修煉接下來一招『有鳳來儀』,那就可以行走江湖了。」

  舒奇活動筋骨,說道:「明天早起,我傳你十八式清風劍。」轉身時扮個鬼臉,「強身健體用的,若論打架,估摸著還不如歐五爺的蛤蟆棒。」

  歐五爺是阜寨一名武師,交得一百枚銅錢,傳授一棒,有條件人家會讓孩子學上三兩棒。

  舒奇又道:「你學了幾棒?」

  俞公明笑道:「三十六棒。不過,去年臘月——」

  舒奇點頭道:「我知道,病死了。」

  二人各回各的房間。

  俞公明只覺得胸中一冰兩熱三道氣流,愈發激盪,十分難受,默默取出織金玉牒,細讀一遍三百餘字,心道:「五年,終於可以修煉了。」

  他早已背得純熟這三百餘字,此刻參究體會,自第一句習起,如法修煉。

  過得三刻,胸中生出一縷幾不可察的「風意」,在一冰兩熱三道氣流上旋轉。其中一道熱流,好似同源,被「風意」牽引,從三道糾纏氣流中盤旋而起。

  霎時間,另一冰一熱被抽絲剝繭起極細極微一縷,與另一道熱意融入「風意」,徐徐貫穿四肢百骸,猶如細風寸寸拂體。

  只這一個周天,三道氣流的激盪之感大減。

  雖第一次修煉,可這三百餘字一起的「兩千七百餘字」,已在他腦海中盤旋五年零三個月。只是不知何故,織金玉牒的主人,沒有標明功法名目。

  俞公明登覺神清氣爽,又翻開玉牒,輕聲道:「師恩深重,岳恩如山,永世難報。故特以黃金玉牒,錄諸般精要,不敢忘本,亦不敢以名目彰之。余心所系,盡在於斯。」

  開篇之語,這其中的奧秘,實難索解了。

  俞公明也不知所載功法有什麼禁忌,每當胸口不舒服時,默默修行一遍。

  到得子時,修煉華山練氣心法,須得感應練氣,聚于丹田。一夜下來,無絲毫動靜。倒也不怎麼在意。

  舒奇說過,三到五個月,能聚出『氣』,已經很了不得了。

  他轉念尋思:玉牒所載,要比華山派入門練氣法門為高?

  華山上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舒奇傳完十八式清風劍,也就很少見了。

  他是岳不群重點栽培的弟子,岳不群夫婦時常考較傳授劍法時,必定在側,耳濡目染。

  俞公明便沒有這樣的資格。

  華山絕頂,飛禽走獸多於人,許多地方是宗門禁制,難以涉足。

  俞公明尋一空谷,勤修苦練十八式清風劍法,不自覺便將歐五爺的蛤蟆棒法,一併練了。父親花大價要他學歐五爺的棒法,也是為他將來做趟子手做準備。

  這日,他剛練習完清風劍法,拄劍苦思。

  忽聽一人道:「你這小娃娃,愚不可及。」

  俞公明吃了一驚,只見谷口左邊一塊大石上,坐著一個青袍人,青布蒙面,背上背一個黑色包裹,奇道:「你是?」

  那人道:「洪波湧起、流雲歸岫、雲開見日、松風初動、……、兩袖清風,將這十八式,一式式的練上一遍。」

  俞公明略一思忖,舞劍便練,一氣使完,瀟灑流暢,無拘無束,如清風過林,心中又驚又喜。卻已不見那個青袍人,忙追去,那還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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