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章 華山清風
俞公明不問也不追，霎時間不由得心事重重，凝思半晌，搖了搖頭。
五嶽劍派，創派皆逾百年光陰，底蘊深厚。
各門各派的劍法自成一系，無一不是集練氣與劍術之大成，深奧精微之極。各派單是入門的練氣與練劍，須得摒絕俗慮雜念，消耗光陰慢慢打磨，方可打下磐石般的根基。
每代傳人中，聰明伶俐者有之，靈性慧根者有之，別出心裁去蕪存菁者有之，數百數千天才匯聚積澱下來，也不能夠完全弄清自家門戶千頭萬緒的諸種變化。
便如俞公明，如學究背唐詩宋詞般，滿腹劍招，臨敵之際，也只有清風劍可用。倒也並非其它劍招不純熟，可一旦用了，便如一小兒背誦李白的詩時，說是自個兒的作品。
而華山派的入門練氣，不過最基本的養氣要旨，無禦敵之機能。若不「劍重於氣」，豈不是要叫人引頸待戮。
俞公明一想到背誦唐詩宋詞一事，啞然失笑，長白山之行，已然惹下了里里外外的大麻煩。這的確與背誦大詩人的詩詞當自個兒的詩作，招搖過市，沒什麼分別。
「那麼，一切如清風一般，隨遇而安。」
他來到一塊石頭，行功練氣，雖身受重傷，經絡大損，然一經運轉織金玉牒上的兩篇功法。真氣自膻中穴散出，如春汛破冰，細注四肢百骸。又自四肢百骸回流，如百川歸海，重歸丹田深潭，聚而不散，凝而待發。
以師父深厚的紫霞神功察查，或是「筋骨漏風」，或是任督二脈大損，於練氣上毫無痕跡可尋。即便「真氣」極微極弱至如斯境地，行功一畢，五體通透，但覺全身舒泰，飄飄如羽化，直如身入雲端一般。
縱不汲取他人內力為己所用，也只修煉緩慢，吐納浩然之氣，經年累月積澱之下，未必不能修煉出如師父所說那般「綿密純厚」的真氣來。
俞公明將諸事想得通透了，許許多多的雜念自然而消。但見月上中天，清風明月，睡意也無，於華山之巔練劍不輟。
這一日俞公明清晨起來，行功練氣一個更次，來到玉女峰東邊一片松林之中。其時雲霧繚繞，晨露未乾，林中一片清氣。
俞公明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將出來，無拔劍之意，只作存想。
猛聽得背後一人急急叫道：「俞師弟——小師弟——俞公明——」
這個聲音不熟，印象中是八師兄英白羅的聲音。自入山門以來，接觸更多出只高根明和舒奇二人。其他人說不上避著不見，但也與幾乎不見差不多。
岳不群課徒綦嚴，門規謹嚴，如今能稱得上入室親傳弟子者，算上岳靈珊和林平之，不過十二人而已。
俞公明過得片刻，聽聲音遠去，連忙走出松林，叫道：「英師兄，我在這兒。」
只見英白羅大步奔來，臉上一道傷痕，右臂上一道傷痕尤其深，摁壓的左手指縫間滲出許多鮮血。
英白羅急道：「小師弟，有惡人闖華山，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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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公明心中一沉，取出一塊未用的繃帶，替師兄包紮了傷口，才問道：「師父師娘不在山上麼？」
英白羅連忙搖頭道：「不在，才讓人乘虛而入。那人兇殘的很，說要在華山上尋找辟邪劍譜。如今，二師兄率大家圍毆，我瞧著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便想著大師兄和小師弟若在，多兩個人兩柄劍，也是好的。」
英白羅說話時，不住的瞟著俞公明身上，囁嚅道：「小師弟，你現在是鼎鼎大名的華山清風劍俠，嚇一嚇那惡人，也是好的嘛。」
二人同時失聲發笑，伸手相互一扶。
俞公明道：「承蒙英師兄看得起，小弟愧不敢當。既然身在華山，理應為師門出一份薄力。即使藝不如人，被人殺了，那也沒什麼好說。」
英白羅嘆道：「偏偏就你這股子慷慨悲歌之士氣，不為師父所喜。若不然，那姓林的——」忽然頓住，低聲道，「小師弟，八師兄我什麼也沒有說，對不對？」
俞公明道：「對。」
二人相視一笑，趕往天琴峽。
華山玉女峰，天琴峽北面入口處，立有一塊五尺石碑，其上書有「浩然坪」三個紫字，銀鉤鐵劃。岳不群做掌門後，將此地化作天琴峽範圍，門人弟子非得允准，不得擅自進入。
二人趕到時，華山群弟子皆已被制服，僅勞德諾一人苦苦支撐，沒過一招半式，卻也被打翻在地，吐血不止。
那白袍人手拿摺扇，從容瀟灑，冷視華山群弟子，譏刺道：「君子劍的弟子，都是一般的小君子劍了，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岳靈珊又惱又急，瞧向俞公明，哼聲道：「姓俞的，你便要看我們受辱了？」
俞公明不明白岳靈珊對自己的恨意來自何處，也不看她，只是瞧著白袍人。
那白袍人也看了過來，神情微凝，問道：「你就是那個什麼狗臭屁的華山清風劍俠？」
俞公明淡淡的道：「不是的。」
岳靈珊急道：「姓俞的，你——你你——」
那白袍人斜瞥一眼岳靈珊，哈哈大笑道：「岳不群，斯文敗類而已，找女婿自然也要找一個像他的人來著。
「你這小子，粗粗獷獷的，儼然北國漢子，縱使劍法勝過福威鏢局林家公子千倍萬倍，又怎麼能討岳不群掌上明珠的歡心？
林平之越聽越氣，罵道：「狗賊，還不動手麼！」
他這句狗賊，也不知是罵白袍人，還是罵俞公明。
俞公明無動於衷，淡然道：「家師門規綦嚴，弟子秩序井然。若只憑前輩寥寥數語便能挑撥離間，未免將華山數百年底蘊，瞧得輕了。」
林平之和岳靈珊登時垂首，面紅耳赤，身子發抖，額頭手心汗如泉涌。
那白袍人竟也點了點頭，道：「道上朋友說，多虧君子劍沒有悉心指導，華山派才出了一個後起之秀，清風劍俠。若是教了，反而沒有。你這小子，倒是應驗了。」
那白袍人怒道：「就你華山派滿是英雄豪傑了麼？」
俞公明緩緩道：「乘虛而入，乘人之危，如此卑鄙無恥的事，華山派做不來。」
那白袍人冷冷的道：「倒要試試你的劍法，是否如你這張嘴一般的厲害。」
五嶽劍派，創派皆逾百年光陰，底蘊深厚。
各門各派的劍法自成一系，無一不是集練氣與劍術之大成，深奧精微之極。各派單是入門的練氣與練劍，須得摒絕俗慮雜念，消耗光陰慢慢打磨，方可打下磐石般的根基。
每代傳人中，聰明伶俐者有之，靈性慧根者有之，別出心裁去蕪存菁者有之，數百數千天才匯聚積澱下來，也不能夠完全弄清自家門戶千頭萬緒的諸種變化。
便如俞公明，如學究背唐詩宋詞般，滿腹劍招，臨敵之際，也只有清風劍可用。倒也並非其它劍招不純熟，可一旦用了，便如一小兒背誦李白的詩時，說是自個兒的作品。
而華山派的入門練氣，不過最基本的養氣要旨，無禦敵之機能。若不「劍重於氣」，豈不是要叫人引頸待戮。
俞公明一想到背誦唐詩宋詞一事，啞然失笑，長白山之行，已然惹下了里里外外的大麻煩。這的確與背誦大詩人的詩詞當自個兒的詩作，招搖過市，沒什麼分別。
「那麼，一切如清風一般，隨遇而安。」
他來到一塊石頭，行功練氣，雖身受重傷，經絡大損，然一經運轉織金玉牒上的兩篇功法。真氣自膻中穴散出，如春汛破冰，細注四肢百骸。又自四肢百骸回流，如百川歸海，重歸丹田深潭，聚而不散，凝而待發。
以師父深厚的紫霞神功察查，或是「筋骨漏風」，或是任督二脈大損，於練氣上毫無痕跡可尋。即便「真氣」極微極弱至如斯境地，行功一畢，五體通透，但覺全身舒泰，飄飄如羽化，直如身入雲端一般。
縱不汲取他人內力為己所用，也只修煉緩慢，吐納浩然之氣，經年累月積澱之下，未必不能修煉出如師父所說那般「綿密純厚」的真氣來。
俞公明將諸事想得通透了，許許多多的雜念自然而消。但見月上中天，清風明月，睡意也無，於華山之巔練劍不輟。
這一日俞公明清晨起來，行功練氣一個更次，來到玉女峰東邊一片松林之中。其時雲霧繚繞，晨露未乾，林中一片清氣。
俞公明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將出來，無拔劍之意，只作存想。
猛聽得背後一人急急叫道：「俞師弟——小師弟——俞公明——」
這個聲音不熟，印象中是八師兄英白羅的聲音。自入山門以來，接觸更多出只高根明和舒奇二人。其他人說不上避著不見，但也與幾乎不見差不多。
岳不群課徒綦嚴，門規謹嚴，如今能稱得上入室親傳弟子者，算上岳靈珊和林平之，不過十二人而已。
俞公明過得片刻，聽聲音遠去，連忙走出松林，叫道：「英師兄，我在這兒。」
只見英白羅大步奔來，臉上一道傷痕，右臂上一道傷痕尤其深，摁壓的左手指縫間滲出許多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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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失聲發笑，伸手相互一扶。
俞公明道：「承蒙英師兄看得起，小弟愧不敢當。既然身在華山，理應為師門出一份薄力。即使藝不如人，被人殺了，那也沒什麼好說。」
英白羅嘆道：「偏偏就你這股子慷慨悲歌之士氣，不為師父所喜。若不然，那姓林的——」忽然頓住，低聲道，「小師弟，八師兄我什麼也沒有說，對不對？」
俞公明道：「對。」
二人相視一笑，趕往天琴峽。
華山玉女峰，天琴峽北面入口處，立有一塊五尺石碑，其上書有「浩然坪」三個紫字，銀鉤鐵劃。岳不群做掌門後，將此地化作天琴峽範圍，門人弟子非得允准，不得擅自進入。
二人趕到時，華山群弟子皆已被制服，僅勞德諾一人苦苦支撐，沒過一招半式，卻也被打翻在地，吐血不止。
那白袍人手拿摺扇，從容瀟灑，冷視華山群弟子，譏刺道：「君子劍的弟子，都是一般的小君子劍了，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岳靈珊又惱又急，瞧向俞公明，哼聲道：「姓俞的，你便要看我們受辱了？」
俞公明不明白岳靈珊對自己的恨意來自何處，也不看她，只是瞧著白袍人。
那白袍人也看了過來，神情微凝，問道：「你就是那個什麼狗臭屁的華山清風劍俠？」
俞公明淡淡的道：「不是的。」
岳靈珊急道：「姓俞的，你——你你——」
那白袍人斜瞥一眼岳靈珊，哈哈大笑道：「岳不群，斯文敗類而已，找女婿自然也要找一個像他的人來著。
「你這小子，粗粗獷獷的，儼然北國漢子，縱使劍法勝過福威鏢局林家公子千倍萬倍，又怎麼能討岳不群掌上明珠的歡心？
林平之越聽越氣，罵道：「狗賊，還不動手麼！」
他這句狗賊，也不知是罵白袍人，還是罵俞公明。
俞公明無動於衷，淡然道：「家師門規綦嚴，弟子秩序井然。若只憑前輩寥寥數語便能挑撥離間，未免將華山數百年底蘊，瞧得輕了。」
林平之和岳靈珊登時垂首，面紅耳赤，身子發抖，額頭手心汗如泉涌。
那白袍人竟也點了點頭，道：「道上朋友說，多虧君子劍沒有悉心指導，華山派才出了一個後起之秀，清風劍俠。若是教了，反而沒有。你這小子，倒是應驗了。」
那白袍人怒道：「就你華山派滿是英雄豪傑了麼？」
俞公明緩緩道：「乘虛而入，乘人之危，如此卑鄙無恥的事，華山派做不來。」
那白袍人冷冷的道：「倒要試試你的劍法，是否如你這張嘴一般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