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〇章 白衣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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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華山,俞公明便即隱居起來,潛心化解膻中穴中所聚諸般真氣。過得月餘光陰,悉數化去,自四肢百骸鋪展延伸而來的一層「膜」,下至肚臍,上至齊肩。

  他丹田中凝氣極稀極薄,然而一經使劍,劍鋒之上青光熠熠,頗為明亮,罡風凜冽。與左冷禪、任我行那般拳掌上罡風勁力,自不能相比,卻也非自個兒過往可比。

  回想與大師兄交手,大師兄的吸星神功被克制,便如逆水行舟,於劍法上卻是大為不及。他便將黑布和袈裟懸了起來,沒日沒夜的參悟苦練。

  忽忽數月,這日走出山洞,但見白雪皚皚,天地蒼茫,他衣著極為單薄,仍覺全身暖融融,不覺冰寒刺骨。

  俞公明向西走了一小段,隱隱聽到叮噹聲,心中一驚,心道:「有人攻擊華山派?」

  當下趕了過去,但見一塊大坪上,岳不群和寧中則站在東首,身旁是施戴子、舒奇、高根明、陶鈞、英白羅,場中是林平之和岳靈珊,正在全力以赴鬥劍。

  俞公明仔細瞧了一陣,只見林、岳二人皆使華山派劍法,多了許多變招,的確大有進境,但要憑仗他們這般的華山劍法,最多與青城派於人豪等人打個平手。

  瞧得一會兒,便覺無趣,又掃了一眼在場之人,奇道:「二師兄、三師兄和六師兄怎地不在?」

  本欲就此離去,隱隱覺得不妥,便潛藏在山坡後,瞧一陣二人鬥劍,更多卻是遐想。自從聽到師父說「這人心思當真是深不可測」一番話後,華山上下諸多變故,著實淡了。

  忽聽師父叫道:「平兒,珊兒,罷了。」林、岳二人當即收劍,師父又道:「要想誅殺令狐沖那個大魔頭,你們始終差著距離。為師和師娘再過心急,也是無用。」

  俞公明心頭大震,心道:「大師哥怎地又成了師父口中的大魔頭?」

  卻聽岳靈珊道:「爹爹,誰能想到他那般猖狂,殺害二師兄和三師兄,還妄想嫁禍給小林子。」

  俞公明眉頭緊皺,心思:「勞德諾,被令狐沖給殺了?以勞德諾之機警,這如何可能?」忽然想到陸大有,輕呼道:「六師兄!」

  但聽林平之道:「令狐沖派陸大有殺死弟子,若不是舒師兄及時趕到,弟子便要死在陸大有的劍下。」

  俞公明暗叫一聲:「媽耶!這數月光景,華山上發生了什麼?」

  林平之忽又憤憤的道:「只不知,陸大有的辟邪劍法是誰教的了。」

  岳不群厲聲道:「平兒,陸大有當真使出了辟邪劍法?」

  林平之道:「師父,弟子一直不敢胡言亂語,便是怕弄錯。近日來,弟子反覆思量,確信陸大有所使劍招中,有三招與家父傳弟子的一模一樣。那分別是辟邪劍法的第十招、第十九招和第三十六招。」

  岳不群勃然道:「大有這個畜生,竟有這般大的膽子,期瞞為師。」

  岳靈珊道:「只可惜,讓六猴兒跑了。」

  林平之道:「他定是投奔令狐衝去了。俞兄弟在時,還能勸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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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道:「杭州之時,公明所受內傷極是嚴重,他不再信任為師和師娘,躲起來療傷,那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大有,大有,他本是個膽子極小的孩子。」

  寧中則卻道:「幸虧他們三人沒到過福州。師兄,依我之見,說什麼沖兒姦殺恆山派弟子,殺死泰山派長老,滅佟門,怕都非真相。沖兒再任性胡鬧,這等事斷然做不出來。」

  俞公明只聽得心驚肉跳,呼吸漸粗,登覺還是潛藏山洞,不問世事的好。轉念尋思,師父和林平之得到了辟邪劍譜,怎地跟沒事人一樣?難道還沒有下定決心?

  只聽岳不群長嘆道:「恆山派掌門定閒師太來信,似也有此疑慮。師妹,咱們先行回去。待公明出關後,差他下山追查。」

  俞公明吃了一驚,心道:「師父一直在等我出關?那可毫無道理了。」

  自離開杭州後,他對師父和左冷禪突然相敬如賓之舉,大為疑惑,當時只覺得與自個兒無關。如今一想到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和六師兄先後出事,疑惑登時變成了不安。

  迴轉山洞時,苦苦索解諸般疑點,一進山洞,但見一個白衣人面牆而站,正在凝神細瞧黑布和袈裟上的劍譜。

  俞公明驚呆在地,只見那白衣人負後的右手搖了搖,緩緩道:「這等高明的劍招,也只有『小揚子』能想得出來。這等劍簇之法,便似佛門一派的心法。」

  俞公明努力克制心中恐懼,顫聲道:「晚輩俞公明,拜見前輩。」

  那白衣人緩緩轉身,鬚眉如霜,發衣似雪,容貌俊逸絕俗,好一派仙風道骨,淡淡一笑,豪邁氣概自然生發,道:「你叫我一聲前輩,我自是當得起。你所學所悟劍法,只有劍招,卻無御氣法門,永遠不能一窺上乘劍境。」

  白衣老者眉頭微蹙,淡然道:「只學劍招,下死功夫,收效頗大。可要探究御氣於劍的法門,非得養氣功夫不可,沒三四十年水磨功夫,難以入門。你且將華山派劍招一一的使來。」

  俞公明道:「晚輩遵命。」

  自第一招「疾風勁草」使起,白衣老者搖頭道:「劍法對了,卻在御氣一道上完全空白。倘若你先練氣有成,再行以氣練劍,這一招才能展現威力。」

  遂將如何御氣於劍的法門,自這招「疾風勁草」傳授,一招招傳將下去。俞公明精熟劍法,領悟極快,大半個時辰,已然傳畢。

  白衣老者淡笑道:「『小揚子』,眼高於頂,從不把練氣法門放在眼裡,自以為劍法練得純熟精妙,內功平平,同樣能天下無敵。昔年一場大爭,憑藉他一時之聰慧和過人劍技,胡辨亂爭,可沒少推波助瀾。孰不知,他的內功,僅弱於師兄和我二人而已。」

  俞公明不便眨猜亂測,只頷首聆聽。

  白衣老者淡淡的道:「什麼劍氣之爭,什么正邪之辨,那是全他媽的放臭屁。說到底,不過一己之私,鬼迷心竅,陰謀詭計,機關算盡,到頭來害己害人。萬千古之罪,莫過於此。」

  牢視俞公明,叮囑道:「孩子,這才是真正的邪路,你可得把持准了。這世上真正厲害的從來不是什麼武學寶典,而是人心。」長身離去。

  俞公明只瞧得一道白衣之影從身邊飄過,再回頭時,已無蹤影,追出山洞,也縹緲無蹤。當下迴轉山洞,打坐冥想白衣人所授御氣於劍的法門。

  過得三日,豁然通透如上一個微小台階,自覺再行這樣閉關下去,也不如與湘西四鬼那樣的高手大戰一場,得來收益為多。便走出山洞,前往玉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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