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準備前往羅亞,保羅的私房錢被我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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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羅聽到「馬廄地磚下面」這幾個字,渾身猛地一抖。

  像是一隻正打著盹,卻突然被狠狠踩了一腳尾巴的老貓。

  他手裡那把沉甸甸的生鐵長劍往下一墜。

  差點砸在自己穿著皮靴的腳背上。

  他慌亂地雙手攥緊劍柄。乾裂的嘴唇上下碰了兩下,硬是沒發出半點聲音。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大團乾草。

  「什麼地磚……什麼鐵盒。」保羅結巴了。聲音乾澀發飄。

  「你這小子,別在這胡說八道。」

  他把長劍猛地插回劍鞘。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劍刃在鞘口刮擦。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難聽摩擦聲。

  保羅把頭偏過去。眼睛死盯著旁邊一棵長滿青苔的枯樹。

  就是不敢看維恩的眼睛。

  維恩沒有接話。

  他把玩著手裡那塊剛從肉球里挖出來的暗紅色魔石。

  表面有些溫熱。還帶著點血腥氣。

  淡藍色的視線,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森林邊緣的薄霧。

  也穿透了幾里外布耶納村里,格雷拉特家的後院。

  在六眼的視界裡,距離這種物理概念失去了意義。

  泥土、石塊、腐爛的草根。一層層在維恩的視網膜上剝離。

  馬廄的第三個食槽右側。往下挖大約半尺的深度。

  一個生了紅鏽的黑鐵盒,安安靜靜地躺在潮濕的泥地里。

  「鐵盒沒上鎖。蓋子的左邊有點變形。」維恩語氣平淡。

  保羅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

  「裡面一共是三十二枚阿斯拉金幣。五枚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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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恩停頓了一下。手指摩挲著魔石的邊緣。

  「還有八枚銅幣。其中有一枚,邊緣缺了一個小角。」

  保羅雙腿一軟。徹底站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靠在枯樹幹上。雙手死死抓著粗糙的樹皮。

  指甲在樹皮上摳出幾道顯眼的白印。

  老底被掀了個底朝天。連那枚缺角的銅幣都沒漏掉。

  這可是他攢了整整三年的私房錢。

  平時去酒館連喝麥酒,都只敢要兌了水的劣質貨。

  從塞妮絲的眼皮子底下,一點一點硬摳出來的血汗錢。

  「你……你到底長了雙什麼眼睛?」保羅聲音發顫。

  像大白天活見鬼。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亞麻裡衣。

  維恩把魔石隨意地揣進兜里。轉身走向林子外的土路。

  「走吧。回家。」

  回村的土路上。保羅像個遊魂一樣跟在維恩身後。

  腳步虛浮。踩在泥坑裡,濺了一褲腿的黃泥。

  他不停地搓著手心。手心裡的冷汗擦在皮甲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維恩啊。咱們打個商量。」保羅壓低聲音,加快兩步湊到維恩身側。

  風吹過土路,捲起一陣灰塵。

  「你去羅亞鎮,老爸支持。一百個支持。」

  保羅搓手的動作又快了幾分。腰不自覺地彎了下來。

  「但錢的事……這事關你老爸的生死存亡。」

  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兩下。

  「你媽要是知道我藏了三十二個金幣,她會殺人的。真的會出人命的。」

  維恩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步速。連頭都沒偏一下。

  「分你一半。」保羅咬碎了牙。

  「不,你拿八成!我留兩成買點菸絲行不行?咱們把這事爛在肚子裡。」

  保羅急得直抓頭髮。棕色的頭髮被抓得像個亂糟糟的鳥窩。

  「三十二枚金幣。一分都不能少。」維恩開口。

  皮鞋踩在泥土上,發出規律的腳步聲。

  保羅滿臉通紅。氣得想撲上去捂住兒子的嘴。

  但他腦子裡立刻閃過剛才那頭赤牙野豬被捏成肉丸的慘狀。

  剛剛抬起一半的手臂,又頹然地垂了下去。

  四歲。打又打不過,罵又沒道理。

  保羅覺得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憋屈。

  推開格雷拉特家的木質院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嘎吱聲。

  院子裡飄著一股濃郁的燉肉香味。還混著迷迭香的辛料味。

  塞妮絲正站在走廊上。

  她身上穿著灰色的圍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臉頰被灶台的火光熏得有些發紅。

  手裡拿著一把攪拌濃湯用的長柄木勺。

  「保羅?你不是去村口巡視了嗎?」塞妮絲看著滿身泥土的丈夫。

  保羅渾身一僵。

  他趕緊擠出一個笑。臉上的肌肉硬得像兩塊石頭。

  「啊……去後山轉了一圈。出、出了點汗。」

  他瘋狂給維恩使眼色。眼皮眨得快抽筋了。五官擠作一團。

  維恩走到水缸邊。拿起木質水瓢舀水洗手。

  清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指節。

  「母親。羅亞鎮的消費高嗎?」維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塞妮絲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木勺,溫柔地笑了。

  「羅亞是大城鎮。買東西當然比村里貴不少。怎麼突然問這個?」

  維恩轉過身。看了一眼冷汗已經流到下巴的保羅。

  「我打算去羅亞鎮。」

  他抽出牆上掛著的粗布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手。

  「父親很支持。他說把馬廄地磚下面的三十二枚金幣,全拿給我當盤纏。」

  空氣突然死寂。

  院子裡的風好像停了。燉肉的香味瞬間變淡。

  保羅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沒有一絲血色。

  他張開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大口喘著粗氣。

  「塞……塞妮絲。你聽我解釋。那不是……」

  咔嚓。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塞妮絲手裡的長柄木勺,斷了。

  堅硬的實木勺柄,硬生生被她捏得粉碎。

  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的皮肉里。滲出一點血絲。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半截斷木掉在木地板上。滾了兩圈,落在保羅腳邊。

  塞妮絲慢慢轉過頭。

  她臉上還掛著那個溫柔的笑。

  但在保羅眼裡,那個笑容比迷宮裡最恐怖的魔物還要致命。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圍裙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三十二枚金幣。」塞妮絲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夏夜裡哄嬰兒睡覺。

  「我上個月想給愛夏買兩罐精製奶粉。你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塞妮絲停在保羅面前。

  手裡的半截木柄戳在保羅的胸口皮甲上。

  「你說戒酒了。每個月連買最劣質菸絲的錢都不夠。」

  木柄往前用力頂了頂。發出皮革凹陷的聲響。

  保羅倒退一步。腿一軟。

  雙膝直接砸在泥地上。濺起兩灘渾濁的泥水。

  他跪得筆直。雙手死死貼著褲縫。

  「我錯了!那是我結婚前攢的……我絕對沒想瞞著你!」保羅的嗓子劈了岔。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連頭都不敢抬。

  塞妮絲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周圍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

  「去馬廄。」她指著院門方向。「把磚扒開。一寸一寸地扒。」

  保羅連滾帶爬地沖向馬廄。一秒鐘都不敢耽擱。

  維恩把粗布毛巾掛回原處。

  他走到塞妮絲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有些發抖的後背。

  順手拔掉了她掌心的一根倒刺。

  「生氣對皮膚不好。母親。」

  塞妮絲深吸了兩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頭看著維恩,眼神重新變得溫柔。

  「維恩長大了。想去大城市,媽媽不攔你。」

  她把剩下的半截木勺扔進垃圾桶。

  「那筆錢你全部帶走。一個銅幣都別給那個騙子留。」

  半小時後。

  保羅端著那個生滿紅鏽的黑鐵盒,跪在走廊上。

  滿頭滿臉都是發黑的泥土和難聞的馬糞味。

  指甲縫裡塞滿了污垢。手背上還被磚頭磨破了皮。

  他眼巴巴地看著塞妮絲打開鐵盒。

  把裡面那三十二枚金澄澄的阿斯拉金幣倒出來。

  裝進一個精緻的牛皮錢袋裡。連那枚缺角的銅幣都沒放過。

  保羅的心在滴血。

  眼角真的擠出了兩滴心酸的眼淚。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塞妮絲把牛皮錢袋塞進維恩手裡。

  「出門在外,多帶點錢防身。」

  她摸了摸維恩銀色的短髮。

  「羅亞鎮有你父親的本家親戚。我會寫封信讓他們照應你。」

  維恩接過錢袋。

  牛皮有些硬。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

  他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這筆從老爹手裡詐來的盤纏。

  維恩把錢袋拋在手裡。

  半空中。

  硬幣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嘩啦。

  這聲音在保羅聽來,就像是給他上了絞刑架的喪鐘。

  走廊拐角處。

  木地板發出一陣急促的踩踏聲。

  魯迪從陰影里沖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顯然不合身的粗布外套。袖口挽了兩道。

  背上背著一個滑稽的小包袱。

  包袱皮是用一塊廢棄的舊床單撕開打的結。裡面鼓鼓囊囊的。

  他邁著小短腿,像個肉球一樣滾了過來。

  撲通一聲。

  直接撲到維恩腳邊,雙手死死抱住維恩的大腿。

  布鞋在地板上蹭出兩道明顯的灰痕。

  魯迪仰起那張胖乎乎的臉。

  眼巴巴地盯著維恩手裡的牛皮錢袋。

  「哥哥!」他大喊一聲。嗓音清脆。

  「帶我一起去羅亞鎮吧!我也要離開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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