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詛咒 (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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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詛咒 (5K)

  秦川勝捏起那盤黑色的錄像帶,湊到晨光下仔細打量。

  看起來是上世紀末最常見的VHS格式的家用錄像帶。

  外殼邊角處的塑料已經開裂翹起,背部貼有一張泛黃的白色標籤。

  上面寫著一行工整的字跡:

  《詛咒》·非公開。

  他記得小林雅文就是為了製作這部名為《詛咒》的紀錄片,才會涉足那些怪異事件。

  看來這盤錄像帶,就是他耗盡心血製作的成片,也是從未向公眾公開的特別版本。

  秦川勝照例取出早已備好的老式錄像機。

  他通過特殊線材將錄像機與電腦相連,又將錄像帶推入倉門,按下播放鍵。

  「滋滋滋——」

  錄像機發出一陣齒輪運轉聲。

  加載的時間格外漫長,比以往任何一盤錄像帶都要久。

  秦川勝在心裡祈禱。

  希望這盤錄像帶沒有因為在水庫里泡過而損壞。

  好在VHS格式的磁帶本就皮實,只要磁條沒有損壞,就能讀取內容,倒也省去了不少折騰的功夫。

  屏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足足過了半分鐘,畫面才終於穩定下來。

  秦川勝快速拖動進度條大致瀏覽一遍。

  前面的片段,都已經在高木寄來的DV錄像帶里看過了。

  他直接跳過所有已知的部分。

  將進度條拉到小林雅文帶著堀光男和松本麻里加前往鹿見水庫舉行鬼祭的位置。

  這正是松本麻里加徹底失憶、再也想不起來的內容。

  也是當初第二張光碟里被禍具魂干擾、無法讀取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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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祭】

  拍攝日期:2024年2月13日鏡頭掃過平靜的水面。

  小林雅文說道:「我們現在已經抵達了鹿見水庫的中央,這裡的水底,就是被淹沒了幾十年的下鹿毛村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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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歷代下蔭流咒術師舉行鬼祭的地方。

  今天,我們將在這裡,為麻里加舉行一場簡易的鬼祭儀式,希望能徹底驅除她身上的禍具魂。」

  小船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松本麻里加站起身,從包里取出一根提前備好的白繩。

  繩子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繫著一個圓形的繩結。

  她將白繩兩端分別系在快艇兩側的船舷上,隨後拿起鐮刀,從中一斬而斷。

  做完這一切,她面向空無一人的水面,躬身一拜,雙手合十,重重拍擊四下,又再度躬身。

  就在儀式結束的瞬間。

  松本麻里加忽然低下頭,整個人徑直昏倒在船上,久久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她甚至沒有力氣撥開垂落的長髮,只是透過凌亂的髮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終於————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都消失了————」

  話音未落,她如釋重負般失聲痛哭。

  鏡頭轉向小林雅文。

  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久違的輕鬆神色,對著鏡頭低聲感慨:「太好了————看來儀式確實起了作用。幸虧我們選擇了這個方法————麻里加,終於「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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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勝望著畫面中小林雅文臉上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

  結果已然不言自明鬼祭儀式失敗了。

  這不過是禍具魂刻意營造的假象,他只是短暫蟄伏,等待更合適的時機再度顯露。

  他直接將畫面快進,跳過這些已成定局的片段。

  進度條迅速滑動,停在了那段仍未可知的內容一小林雅文後續調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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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殺的石井潤子】

  拍攝日期:2024年2月15日畫面亮起,鏡頭對準那幢被無數白色繩圈環繞的房子。

  小林雅文的旁白聲再次響起:「鬼祭儀式結束已經兩天了,麻里加的狀態一直很好。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心裡始終不踏實。

  為了查明事件的真相,我和攝像師決定再去一次石井潤子的家,找到她把所有事情都問清楚。」

  鏡頭跟著小林雅文的腳步靠近那幢房子。

  他走上前,敲了敲房門,屋內始終無人回應。

  他們繞著房子轉了一圈,發現所有的門窗都從內部緊鎖,根本看不到屋內的任何情況。

  好不容易,小林雅文才在房子側面的一個房間前,找到了一扇沒有上鎖的窗戶。

  他對著鏡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率先跳了進去,攝像師緊隨其後。

  石井家的整個屋內可謂是一片狼藉,連找一個落腳的地方都很困難。

  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一隻死去的小狗倒在血泊之中。

  數隻雪白的鴿子在小狗的屍體旁徘徊,低頭啄食著地上的血跡。

  眼前的畫面讓小林雅文頭皮發麻,心中湧起了強烈的不祥預感。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

  樓梯旁邊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無數被線條交織纏繞的圓圈圖案。

  小林雅文的直覺告訴他,二樓的房間裡一定藏著令人望而卻步的恐怖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推開了隔扇。

  房間裡懸掛著比外面更加密集的嵌套繩圈。

  無數隻鴿子在繩圈之間飛來飛去。

  小林雅文突然在繩圈之間,瞟到了一個異樣的東西。

  他定睛一看,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跟蹌著向後退去,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鏡頭順著他的目光上移。

  房間的一角,在無數懸掛的繩索之間,懸吊著一具穿著連衣裙的屍體。

  她的脖子被麻繩緊緊勒住,雙腳懸空,一動不動地吊在空中,長發垂落,遮住了臉龐。

  小林雅文稍作鎮定後,一眼認出了眼前這個上吊身亡的女人,正是他苦苦尋找多日的石井潤子。

  「她死了————石井潤子竟然上吊自殺了————

  原本想找她問清楚這一切的來龍去脈,沒想到她卻先一步死了。」

  當心情逐漸平復下來,小林雅文才注意到房間裡的其他細節。

  層層繩索之後,左邊的整整一面牆上,掛滿如同外星人詭異面孔的駭人面具。

  那些無疑都是禍具魂的面具。

  在面具前,懸掛著數隻被捆綁纏繞在一起的死去的鴿子,羽毛被鮮血浸透。

  而在這些鴿子屍體之下,是一個小型的祭台,上面擺滿了燃燒殆盡的蠟燭。

  祭台中央,在無數蠟油的環繞下,放著一尊圓形的灰白色石雕。

  石頭上雕刻著無數圓圈相互交織糾纏的圖案。

  忽然,祭壇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立刻引起了兩人的高度警覺。

  小林雅文拿起身邊的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查看。

  這才發現在祭壇後,幾隻四處走動的鴿子旁,竟有兩個孩子。

  其中一個女孩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正是失蹤已久的矢野加奈。

  他激動地衝過去,一把抱起她,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頸動脈。

  隨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死了————」

  在加奈冰冷的屍體旁,還坐著一個年齡尚小的男孩。

  他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

  這個男孩,正是一年多前小林在東京都小金井市探訪奧井涼子鄰居家時。

  無意間在鏡頭裡拍到的那個孩子。

  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驚嚇,無論小林怎麼和他說話、搖晃他的肩膀。

  他都始終表情木訥地一言不發。

  找到加奈和男孩後。

  小林雅文當即抱起那個男孩,和攝像師一起飛速離開這幢令人不安的房屋。

  【神秘的男孩】

  拍攝日期:2024年3月6日畫面切換到了小林雅文的家中。

  小林雅文面對鏡頭自述道:「從石井家帶回來的那個男孩,無家可歸。

  警方調查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他的任何親屬信息。

  我不忍心讓他去冰冷的福利機構,在和妻子景子商量過後,我們決定收養他。」

  接下來的片段,記錄了小林和景子對這個男孩無微不至的關愛。

  景子給他買了新衣服、新玩具,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可口的飯菜。

  小林則耐心地教他讀書寫字,帶他去公園散步。

  可這個男孩卻好像無法理解別人的言語一樣。

  無論和他說什麼,他都全無反應,始終閉口不言,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裡,盯著地面發呆。

  只有當小林無意間提起「長野」「鹿見水庫」這些字眼時。

  他才會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小林,看上好一會兒。

  ***

  秦川勝看到這裡,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大半。

  原來如此。

  難怪從始至終,他遇到的「石井潤子」都無法溝通,只會念誦「kagutaba」,瘋狂地發動襲擊。

  原來真正的石井潤子,早就已經上吊自殺了。

  她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後的獻祭。

  同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個男孩會出現在小林雅文的家中。

  錄像帶的內容似乎到此結束了,屏幕上開始滾動出現製作人員的謝幕名單。

  可是秦川勝卻敏銳地注意到,進度條還有很長一段空餘。

  顯然並非正片內容,更像是後期刻意追加的片段。

  他繼續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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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

  這段影像,似乎出自小林雅文家中架設的家用攝像機。

  所以畫面抖動得有些厲害,視角也略顯凌亂不穩。

  拍攝時間顯示是2024年4月12日,深夜11點47分。

  鏡頭對著小林家的玄關。

  小林雅文穿著睡衣念叨著:「這麼晚了,是誰啊?」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堀光男。

  他在門口不斷地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小林在驚訝之餘,心中湧現出的更多是不安。

  他皺著眉頭問道:「光男?你怎麼會在這裡?」

  堀光男對他的問話一概置之不理,只是不斷質問著同一句話:「你被靈體蚯蚓附身了嗎?你被靈體蚯蚓附身了嗎?」

  堀光男的話讓小林感覺完全不知所云。

  恰在此時,他注意到掘光男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尖銳的石頭。

  他立刻意識到不妙,勸說道:「光男,你冷靜一點,先把石頭放下好不好?」

  可是堀光男卻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自顧自地哭喪著臉,反覆自言自語道:「加奈的聲音————加奈的聲音不斷傳進我的腦海里——

  她告訴我禍具魂還.著————它就在這裡————就在這個房子裡————」

  小林的心中頓生疑惑。

  石井潤子明明已經死了,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已經不存在了。

  禍具魂法也應該就此失傳,禍具魂理應也就此消失了才對。

  為何掘光男依然執著地認為,禍具魂仍在人間?

  不過他也清楚,堀光男的精神一向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他說出的話能否當真倒是其次。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麼才能把這個具有攻擊傾向的瘋子安撫下來。

  屋內的景子也聽到了動靜,她披著外套走了出來,問道:「雅文,怎麼了?要不要報警?」

  聞言,掘光男瞬間失控,猛地撞開了小林和景子,衝進了屋內。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男孩。

  「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加奈!」

  堀光男瘋了一樣朝著小男孩沖了過去。

  見到孩子遭遇危險,小林和景子倉皇失措地追了過去,想要阻止掘光男。

  可是堀光男不知道哪裡來的蠻力,一把將兩人狠狠甩了出去。

  他一隻手死死抓著男孩的衣領,另一隻手則拿著石頭在空中揮舞。

  男孩的眼角被石頭砸出淤青,鼻子也流出血來。

  可是他卻連一聲哭叫都沒有。

  見狀,堀光男變得越來越激動。

  他口中一遍遍地呼喚著加奈的名字,眼中充滿淚水。

  他將手上的石塊再度狠狠砸向男孩的頭部。

  「我殺了你!我要為加奈報仇!我要殺了你這個怪物!」

  「不要!」

  小林趕忙衝上前去。

  可是渾身是血的堀光男已經完全陷入瘋狂。

  他轉身將小林打倒在地,轉頭繼續將石塊接連砸向男孩。

  看到丈夫被打倒在地,憂心如焚的景子立刻爬過去。

  她將小林護在身下,問道:「雅文!你怎麼樣?你有沒有事?」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突然,堀光男慘叫一聲,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景子轉頭朝旁邊看去,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小林抬起頭來,同樣也被眼前的驚悚景象嚇得高聲驚呼。

  被掘光男反覆猛擊、頭部早已血肉模糊的男孩,理應已經處於生命垂危的狀態。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流下,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那張被鮮血浸染的面孔,不斷扭曲變形,變成了禍具魂的恐怖面容雙眼和嘴巴都是黑漆漆的窟窿。

  三人嚇得連連後退。

  而男孩的身後,卻出現了一個若隱若現的幽暗身影。

  小林一眼認出,這是矢野加奈的魂靈。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

  堀光男看到加奈現身於眼前,頓時痛哭流涕。

  他扔掉手中的石頭,不斷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加奈————加————我終於為你·仇了————加奈————」

  就在這時,小林的耳邊傳來了一陣陣低沉的嘶吼。

  那個聲音與松本麻里加每每失去意識時發出的滲人之音,十分相似。

  他猛地轉頭看去,只見景子歪著脖子,眼神渙散,已經陷入了失神的狀態。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嘴裡持續不斷地發出怪異的聲音。

  "Kagutaba——"

  「景子!景子你醒醒!看著我!」

  小林反覆呼喚著妻子的名字,可是景子毫無反應。

  十萬火急之際,另一邊又傳來了堀光男的呻吟。

  他緊攥著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臉上青筋凸起。

  景子的嘶吼和堀光男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小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驚恐之中。

  突然,瘋狂的堀光男平靜了下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石頭,朝著小林的腦袋猛砸了下來。

  小林眼前一黑,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倒在地上,勉強睜開眼睛,看見堀光男牽起了那個男孩的手。

  兩人的身影在不斷閃爍的燈光下,緩緩走出了房間。

  身邊景子的嘶吼聲不知何時也停了下來。

  小林不斷想要站起來,可是頭部的傷勢實在太重。

  天旋地轉之間,他一次次地跌倒在地。

  就在這時,景子的身影從小林的眼前一晃而過。

  她對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丈關熟視無睹,徑直走到了裡屋的房間內。

  她打開儲物箱,從裡面取出一桶汽油,舉過頭頂,將汽油淋滿了自己全身。

  「不要!景子!不要啊!你醒醒!不要做傻事!求你了!」

  小林心急如焚地高呼著妻子的名字。

  他朝著景子的方向爬去,指甲在地面上留下血痕,拼盡全力想要阻止她接下來的詭異之舉。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景子點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在她眼中一閃而過。

  火勢開始蔓延,烈焰將她層層吞沒。

  「景子景子—」

  小林心如刀割地反覆叫著妻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微弱。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房間被火海吞噬—

  看著自己摯愛的妻子,在烈焰之中痛苦扭動、發出哀嚎,直至一點點化為灰燼。

  「轟「,一根燃燒的橫樑轟然墜落。

  畫面猛地一震,隨即被翻湧的火焰徹底吞沒,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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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像就此戛然而止,屏幕再度變成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

  直到此刻,秦川勝終於明白堀光男那些瘋癲言語的含義一「是火!好多火!燒起來了!整個房子都燒起來了!大家都死了!他們都被火燒死了!」

  「小哥!那個傢伙還活著!那個害死大家的傢伙還活著!幫幫我!幫我殺掉那個傢伙!」

  原來如此。

  堀光男是唯一一個知曉一切的人。

  他竭盡全力想要將真相說出口、想要拯救所有人,卻反被視作徹頭徹尾的瘋子。

  屏幕徹底暗下,錄像帶播放完畢。

  「咔噠」一聲,錄像機的倉門自行彈開。

  秦川勝抽出那盤錄像帶。

  冰冷的塑料外殼,卻仿佛仍然殘留著火焰的餘溫,隱隱灼手。

  他再度低頭看向背部標籤上的字跡:

  《詛咒》·非公開。

  小林雅文曾宣稱「賭上職業生涯巔峰」的這部紀錄片,的確如其名一般,一語成。

  將所有被牽扯其中的人,一一拖入詛咒之中。

  不僅是他本人,他的家人,乃至調查過程中接觸過的那些民俗學者龍玄大師、矢代教授,還有————自己的父親,無一能夠倖免於難。

  然而,也正是藉由這吞噬一切的「詛咒」。

  秦川勝終於將迄今為止所有零散的線索重新拼合、梳理,完全串聯在一起。

  一個令人戰慄的真相,至此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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