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字一元
「怎麼的？咱們這些拿筆的人就不用吃飯呀？」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伯濂只是單純覺得，郝運這上來就問稿費，有點破壞氣氛了。
怎麼著也得像書里寫的那樣，來上兩句匡扶正義、為民請命之類的話吧，那才顯得有文人風骨。
郝運卻不甚在意，寫稿子不為了錢，那為了啥？
還有，哪有什麼文人不愛財。
連魯迅幾乎每半個月到一個月就會給李小峰寫一封信，單刀直入問版稅結算。
現存《魯迅書信集》里，給李小峰的信超過一半都和版稅、稿費相關。
文人也得抽菸吃飯養家餬口的。
郝運開口訴苦：「馬主編，不瞞你說，我窮得吃飯都成問題了，現在還欠著房東一個月房租沒交呢。」
馬伯濂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文人窮困潦倒，在這年頭實在太常見了。
因為他們不從事勞動生產。
這倒不是說他們不幹活，腦力活動也是幹活，只不過是他們既沒有種地，也不做小買賣。
花銷又大，收入全憑那點稿費撐著。
寫稿收入是高，一篇稿子十幾塊、幾十塊，單篇收入能頂普通人兩三個月的工資。
但前提是能過稿，稿子被報社看上。
有時候寫個一兩個月，也不一定有一篇稿子過稿。
如果報社再拖欠稿費的話，他們日子比普通人還要拮据。
再者，拖欠稿費這事在民國實屬常見。
有的報社能拖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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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很多文人都是兼職寫作，明面上都有著正經工作。
魯迅民國初年的正經身份是北洋政府教育部僉事，相當於現在的處級幹部，每月有穩定俸祿，後來還同時在北大、女子師範大學兼任講師；茅盾是滬上商務印書館的編輯；老舍是英國倫敦大學東方學院的中文講師，靠教洋人中文拿薪水...
真靠稿費過日子，那跟飢一頓飽一頓沒啥區別。
馬伯濂沉吟片刻，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稿子。
「千字一元。」
「說實話，通俗小說這個題材，加上你新人的身份，原本是拿不到千字一元的。但奈何……你這篇《少林寺》，我是真的喜歡。」
「今天就破個例，給你新人最高價。」
郝運哪能不懂這話里的意思，連忙伸手握住馬伯濂的手，連聲道謝：「感謝馬主編，太感謝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救我於水火啊！」
稿費以千字為計價單位，標點空格不計入字數，這定價方式一直沿用到後世，大部分報社、出版社都用這個定價。
當然，也有其他小眾的定價方式。
比如按篇收費，一篇稿子多少錢。
老派文人覺得按字數賣錢就跟菜市場論斤稱肉似的，太失文人體面，所以習慣按篇收費，而這也不叫稿費，叫潤筆費。
這種計價方式通常用在字數比較少的詩歌，或者散文里。
還有一種就是按行收費，一行字多少錢。
比如古龍的稿子就是按行算稿費，這種計價方式在香江、灣灣比較流行，內地幾乎沒有。
而古龍也把這套計價方式玩到了極致。
「是。」
「是嗎？」
「真是。」
「真的是嗎？」
幾個字幾個字就一行，有時打鬥的聲音咚、咚、咚都能水個十幾行。
郝運對按千字為計價單位是沒有意見的，只要不給他按篇為計價單位就行，如果按行算稿費那就更妙了。
重點是千字多少元。
民國時期，大部分新人或底層作者的稿費都是千字0.5到1元。
雖然說新人也能拿到1元的稿費，但絕大部分的新人都只能拿千字0.5-0.6元，能拿1元稿費的新人少之又少。
這就跟招聘廣告寫著月薪3000-9000。
那別懷疑，真正到手的薪資肯定只有3000塊。
而成熟作者則是能拿到千字2-3元。
像魯迅這樣的名家頂流給《申報》《大公報》寫稿，千字 5-8元是常態，最高可達 10元。
郝運沒那麼大的野心跟魯迅比，畢竟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同一個句子，不同的人寫價值自然不同。
魯迅寫我家門前有兩棵樹，嗯，好詞！
你寫我家門前有兩棵樹，嗯，什麼東西，又在水文。
對於馬伯濂能給千字一元，郝運已經十分滿足。
畢竟整篇《少林寺》足足有十多萬字呢。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你這稿子值千字一元。」
隨後，馬伯濂還給了郝運一個承諾。
「以後，你要是還有其他這個質量的稿子，我也按千字一元收。」
「那真的太感謝你了。」
郝運握著他的手，半天不肯松。
「那個...馬主編，你能不能給我提前預支一筆稿費。」
剛剛還為得到一份好稿子笑臉滿面的馬伯濂臉色頓時僵住了。
看著郝運這可憐又純真的眼神，他實在也不好拒絕。
半晌，他才把手伸進衣服裡面，掏出個錢袋來。
把裡面的錢幣都倒出來放在手上，錢幣有大有小，有銀有銅。
馬伯濂數了兩遍，這才把大的一堆遞給郝運，自己留了幾個單毫和銅仙。
「你數數，這裡有八元，你先拿著應急，等你稿費出來我再從裡面扣。」
郝運雙手接過，然後當著馬伯濂的面開始數起手裡的錢幣來。
三個袁大頭，外加一堆單毫雙毫。
單毫、雙毫是羊城這邊最常用的貨幣，也就是1角和2角錢。
自從袁世凱在1916年死後，整個國內的貨幣體系都亂套了，幾乎每個省份都開始造幣，關鍵是每個省份的貨幣都不通用。
想要出省經商那就得通過中間商換成當地的貨幣，這樣錢就會被中間商抽走一部分。
郝運之前就是靠這樣的方式賺了第一桶金，但很快就受到世界法則制裁，錢都又還回去了。
這種貨幣不通用的情況還會持續很久。
要到1928年之後，北伐成功，全國統一貨幣，貨幣統一由中央發行，從官方層面才會好轉。
但到民間，又得很多年才會使新幣。
而且後面的貨幣情況大家也都知道，又是法幣，又是金元券的，都成了廢紙一堆。
平頭百姓只能被一波又一波的收割。
只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伯濂只是單純覺得，郝運這上來就問稿費，有點破壞氣氛了。
怎麼著也得像書里寫的那樣，來上兩句匡扶正義、為民請命之類的話吧，那才顯得有文人風骨。
郝運卻不甚在意，寫稿子不為了錢，那為了啥？
還有，哪有什麼文人不愛財。
連魯迅幾乎每半個月到一個月就會給李小峰寫一封信，單刀直入問版稅結算。
現存《魯迅書信集》里，給李小峰的信超過一半都和版稅、稿費相關。
文人也得抽菸吃飯養家餬口的。
郝運開口訴苦：「馬主編，不瞞你說，我窮得吃飯都成問題了，現在還欠著房東一個月房租沒交呢。」
馬伯濂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文人窮困潦倒，在這年頭實在太常見了。
因為他們不從事勞動生產。
這倒不是說他們不幹活，腦力活動也是幹活，只不過是他們既沒有種地，也不做小買賣。
花銷又大，收入全憑那點稿費撐著。
寫稿收入是高，一篇稿子十幾塊、幾十塊，單篇收入能頂普通人兩三個月的工資。
但前提是能過稿，稿子被報社看上。
有時候寫個一兩個月，也不一定有一篇稿子過稿。
如果報社再拖欠稿費的話，他們日子比普通人還要拮据。
再者，拖欠稿費這事在民國實屬常見。
有的報社能拖上一年。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所以很多文人都是兼職寫作，明面上都有著正經工作。
魯迅民國初年的正經身份是北洋政府教育部僉事，相當於現在的處級幹部，每月有穩定俸祿，後來還同時在北大、女子師範大學兼任講師；茅盾是滬上商務印書館的編輯；老舍是英國倫敦大學東方學院的中文講師，靠教洋人中文拿薪水...
真靠稿費過日子，那跟飢一頓飽一頓沒啥區別。
馬伯濂沉吟片刻，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稿子。
「千字一元。」
「說實話，通俗小說這個題材，加上你新人的身份，原本是拿不到千字一元的。但奈何……你這篇《少林寺》，我是真的喜歡。」
「今天就破個例，給你新人最高價。」
郝運哪能不懂這話里的意思，連忙伸手握住馬伯濂的手，連聲道謝：「感謝馬主編，太感謝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救我於水火啊！」
稿費以千字為計價單位，標點空格不計入字數，這定價方式一直沿用到後世，大部分報社、出版社都用這個定價。
當然，也有其他小眾的定價方式。
比如按篇收費，一篇稿子多少錢。
老派文人覺得按字數賣錢就跟菜市場論斤稱肉似的，太失文人體面，所以習慣按篇收費，而這也不叫稿費，叫潤筆費。
這種計價方式通常用在字數比較少的詩歌，或者散文里。
還有一種就是按行收費，一行字多少錢。
比如古龍的稿子就是按行算稿費，這種計價方式在香江、灣灣比較流行，內地幾乎沒有。
而古龍也把這套計價方式玩到了極致。
「是。」
「是嗎？」
「真是。」
「真的是嗎？」
幾個字幾個字就一行，有時打鬥的聲音咚、咚、咚都能水個十幾行。
郝運對按千字為計價單位是沒有意見的，只要不給他按篇為計價單位就行，如果按行算稿費那就更妙了。
重點是千字多少元。
民國時期，大部分新人或底層作者的稿費都是千字0.5到1元。
雖然說新人也能拿到1元的稿費，但絕大部分的新人都只能拿千字0.5-0.6元，能拿1元稿費的新人少之又少。
這就跟招聘廣告寫著月薪3000-9000。
那別懷疑，真正到手的薪資肯定只有3000塊。
而成熟作者則是能拿到千字2-3元。
像魯迅這樣的名家頂流給《申報》《大公報》寫稿，千字 5-8元是常態，最高可達 10元。
郝運沒那麼大的野心跟魯迅比，畢竟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同一個句子，不同的人寫價值自然不同。
魯迅寫我家門前有兩棵樹，嗯，好詞！
你寫我家門前有兩棵樹，嗯，什麼東西，又在水文。
對於馬伯濂能給千字一元，郝運已經十分滿足。
畢竟整篇《少林寺》足足有十多萬字呢。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你這稿子值千字一元。」
隨後，馬伯濂還給了郝運一個承諾。
「以後，你要是還有其他這個質量的稿子，我也按千字一元收。」
「那真的太感謝你了。」
郝運握著他的手，半天不肯松。
「那個...馬主編，你能不能給我提前預支一筆稿費。」
剛剛還為得到一份好稿子笑臉滿面的馬伯濂臉色頓時僵住了。
看著郝運這可憐又純真的眼神，他實在也不好拒絕。
半晌，他才把手伸進衣服裡面，掏出個錢袋來。
把裡面的錢幣都倒出來放在手上，錢幣有大有小，有銀有銅。
馬伯濂數了兩遍，這才把大的一堆遞給郝運，自己留了幾個單毫和銅仙。
「你數數，這裡有八元，你先拿著應急，等你稿費出來我再從裡面扣。」
郝運雙手接過，然後當著馬伯濂的面開始數起手裡的錢幣來。
三個袁大頭，外加一堆單毫雙毫。
單毫、雙毫是羊城這邊最常用的貨幣，也就是1角和2角錢。
自從袁世凱在1916年死後，整個國內的貨幣體系都亂套了，幾乎每個省份都開始造幣，關鍵是每個省份的貨幣都不通用。
想要出省經商那就得通過中間商換成當地的貨幣，這樣錢就會被中間商抽走一部分。
郝運之前就是靠這樣的方式賺了第一桶金，但很快就受到世界法則制裁，錢都又還回去了。
這種貨幣不通用的情況還會持續很久。
要到1928年之後，北伐成功，全國統一貨幣，貨幣統一由中央發行，從官方層面才會好轉。
但到民間，又得很多年才會使新幣。
而且後面的貨幣情況大家也都知道，又是法幣，又是金元券的，都成了廢紙一堆。
平頭百姓只能被一波又一波的收割。
只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