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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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目光無意中掠過林玄機,孔辭遠和黎鈞心中都會浮現那個念頭。

  林家數萬口人的性命,雲澤百萬人口,四代人的繁衍生息,竟然只是此人築基圓滿的一步台階...

  而如今自己和此人同處一殿,離他只有幾步的距離...

  自己會不會已經成了他下一個騙局中的一枚棋子?

  方才那逸散的非罡,是真的消散了,還是只是被他做出來的一場戲?

  自己是否又是哪位舛訛上修的棋子?

  方明淵察覺到了兩人的緊繃,考慮到小師弟也可能受影響。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某次調息的間隙,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必多想,師尊在外面,出了福地,一切有師尊做主。」

  張天衡點了點頭,心底平穩如水。

  那些非罡無法在自己身上增長,他的識海,早已被萬民願力錨定,香火牽連之下,根系牢牢扎入仙基。

  任何外來之物,接觸到願力正氣的那一瞬,便自行消散。

  而流露而出的那些林家騙局的非罡,傳國玉璽可是蠢蠢欲動的,帝王之器,統御萬方,本就象徵著唯一的真。

  不僅能讓這些非罡如春雪遇烈陽般消融,更給了張天衡一個篤定。

  那就是如果對上林玄機,哪怕雙方境界差距如此大,這些非罡反而會成為罪證般的要害,其本人會被玉璽相應,十成的鎮壓能發揮十二成的威力!

  要不是為了不顯露異樣,林家騙局的非罡是不可能為林玄機回收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若林玄機不引,自己並不清楚身上是否有非罡藏匿了起來。

  殿頂的晶石陣列亮了又亮。

  暗紅的光從蛇頭流向蛇尾,映得所有人臉上的陰影都深了幾分。

  遠處的悶響又傳來了,愈發頻頻,應當是各家築基為了爭奪機緣的鬥法所致。

  張天衡時不時上前嘗試,安撫林玄機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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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十二天。

  方明淵微闔的眸子一凝,體內『擎天脊』猛地顫了一顫。

  那道自眉心貫穿至尾閭的天脊,對地脈的感應比其他任何仙基都更敏銳。

  此刻他感覺到腳下的大地靈機正在以一種不易察覺卻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紊亂。

  所有地脈都在同時偏移,如同有什麼無解的力量正在從底層撕裂這片秘境的結構。

  福地的崩解,快要開始了!

  方明淵保持姿勢,暗暗傳音。

  陸尋倚在岩壁邊,量天尺虛影時隱時現,正微微側頭,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孔辭遠和黎鈞還在調息,尚未感知到地脈的變化。

  張天衡坐在自己身側,萬相圖的淡金願力在他體表若隱若現,面色平靜,呼吸綿長。

  殿頂那排蛇形晶石陣列又亮了一輪。

  暗紅的光從蛇頭流向蛇尾,這一次流轉的速度比前幾日快了數倍,晶石本身也在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巳蛇石像底座上的符文開始明滅不定,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喚醒它們。

  方明淵緩緩起身。

  「林道友。」

  「時候差不多了。」

  他的話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掀起萬般漣漪。

  殿中所有人都是剎那間繃緊了弦。

  方明淵沒有等林玄機回應。

  他一步踏出。

  轟!

  整個地下宮殿在這一步之下猛然一震!

  更深層的地脈之力被這一腳踏得翻湧起來!

  殿頂的赤紅晶石陣列劇烈搖晃,簌簌落下灰塵和碎石,有幾枚晶石直接從陣列中崩脫,砸在岩地上碎成數片。

  巳蛇石像底座上的符文同時亮起,又同時黯淡,好似被這一腳震得短暫失靈。

  方明淵仙基全力催發,脊柱自眉心至尾閭化作天脊,戊土法力在經脈中奔涌時的聲響如同地底暗河在咆哮。

  右手一翻,一枚方印,形制古拙,色澤玄黃無光,出現在他掌中。

  【覆岳鎮守印】。

  此印由一方積年靈峰經地火鍊形而成,祭出時迎風便長。

  方明淵將印向上一拋,玄黃光芒從印身上湧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山嶽虛影,一座真實存在過的靈峰的投影,每一道山稜,每一片岩紋都纖毫畢現。

  山嶽虛影懸在林玄機頭頂,引大地濁氣消磨對手血肉神魂,中者如負百川,寸步難行。

  林玄機腳下的岩地咔地裂開數道深痕。

  他身形微微一沉,覆岳鎮守印的重量已經鎖定了他的氣機,他每一步移動都要付出比平時多數倍的法力。

  「那就手上見真章。」

  林玄機嘆了口氣,那副遺憾的模樣,好似真的很不願動手。

  「載物道的道友就是貪心,合則兩利有什麼不好。」

  他右手虛抬,那本模糊的書冊光影,復現於掌間。

  書頁無風自動,舛訛之力如浪濤般悄然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座殿宇。

  張天衡感覺到氣海中的萬相圖猛地一震,隨即那枚玉璽虛影加速旋轉,玄黃光暈將他整個人裹住。

  那種感覺,如同有一層看不見的紗,試圖蒙上他的眼睛,然還未碰到眼皮,便被玄黃光蒸發了。

  與此同時,陸尋動了。

  他的量天尺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襲向林玄機。

  於是舛訛之力遇天敵般遲滯,所有人靈台一涼,猶如三伏天吃下一冰糕。

  『量天尺』不善攻伐,卻善加持。

  而陸尋又抽劍出手,作為已修出劍元的劍修,可比大多數仙基都要善攻伐!

  這柄寶劍一出手,頓時殺傷無窮,劍氣橫飛,縱使是舛訛也難以規避殺傷。

  林玄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道仙基柄在裁靈,能聽人心。

  陸尋沒有直接攻擊自己的想法,而是鎖定了自己每一次心念波動。

  林玄機只要心中對載物道一方生出任何惡意,都會被這仙基捕捉並反饋給所有人。

  鬥法中若是處處被對方未卜先知,就算修為高一階也要處處受制。

  哪怕如此,他也沒有停,以指代筆,於身前虛空中緩緩書寫。

  指尖划過之處,非罡凝成一行無形字跡,於空氣中一閃而沒。

  字跡消散的一瞬,方明淵臉色微變,腳下原本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地脈之力驟然紊亂,一陣突如其來的攪動,令這條地下靈脈的流向徹底亂了。

  「此地不宜戊土。」

  孔辭遠在一旁看得心頭一跳。

  他修乙木,對戊土靈機變化很是敏銳,此刻便能清晰感受到,方明淵腳下那股沉凝如山的戊土之勢,於那一行字消散的一瞬,硬生生被削去了一截。

  此地的戊土靈機並無消失,卻是在逆向流動,宛如河水忽然倒灌,將方明淵原本穩固的根基,攪得搖搖欲墜!

  這是何等仙基,竟能硬生生篡改了此處的天地靈機?!

  「道友修的竟不是『書春秋』,而是『從己心』?」

  方明淵有些詫異,可終究是築基圓滿的戊土真修,他冷哼一聲,竟不再依賴地脈之力。

  腳下猛然一踏,岩地龜裂,他整個人如隕石般撞向林玄機。

  拳風破空,空氣中被壓出一聲低沉氣爆,將殿頂那些赤紅晶石的火光,都震得閃了閃。

  這一拳未動用任何戊土之力,純粹是仙基加持下的體魄爆發。

  『擎天脊』加持之下,他的體魄本身便是最強的攻伐利器,同階之下兵戈難傷、水火不侵、陰陽不亂,體魄的硬度,甚至超過絕大部分築基法器!

  只知道方明淵是莽夫,林玄機自然不會硬接這一拳,他身形微晃,整個人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一般,自原地消失,又於數尺之外重新凝聚。

  那道拳風堪堪擦過他的衣角,帶起的餘波,於殿壁上砸出無數散亂的淺坑。

  而孔辭遠驚愕之餘,也沒有停手。

  他沒有出手攻伐,『翁頭春』本就不是攻伐仙基,將春釀之炁催動到極致,淡青色的氣流從他懷中的灰陶瓮里湧出,如春雨般綿綿灑落,覆蓋在己方五人身上。

  生機加持,春釀之炁所到之處,經脈中法力流轉的速度憑空快了兩成,一身體魄筋骨間更猶如神助。


  這個蹲在殿角的枯槁修士,看起來病懨懨的,出手卻快得驚人。

  乾枯的手指在旗上一撫,旗幡無風自動,旗面上那個赤紅的『好』字驟然亮起。

  繼而整面旗幡的顏色開始變化,先是枯黃褪去,隨後沉褐湧上,最後整面旗,都變成了與方明淵周身氣息同源的土黃色。

  「好戊土,借來一用!」

  烏老弦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他身上原本那股舛訛道特有的虛浮氣息驟然變沉,竟隱隱散發出了戊土修士才有的厚重感。

  字旗短暫升起戊土道途的旗號,模仿出了擎天脊一分半成的體魄加持,威力遠不如原版,還帶著一股舛訛道特有的扭曲灰敗,然確確實實令這築基中期的修士擁有了場上僅次於方明淵的體魄。

  他以這副借來的體魄,試圖去纏著方明淵,可黎鈞已然行動。

  青色巨虎虛影昂首而立,虎目圓睜,口中發出一聲震懾神魂的咆哮!

  那虎嘯聲震得殿頂殘餘的晶石陣列齊齊一顫,他周身隱隱有風雷之聲作響,寅木肅殺之力如凜冽罡風般朝烏老弦席捲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烏老弦。

  反正自己耐打,拖住一個就行。

  張天衡站在後方,氣海中傳國玉璽虛影旋轉不休,玄黃光暈將他整個人裹住,並沒有貿然參與正面圍攻。

  主要也是如果不用老祖法寶,自己的殺傷只剩下劍道了,雖然也不弱就是,但是兩位師兄擔心他遭恨,家族被暗中報復,遂不允他貿然出手。

  反正方師兄和陸師兄已經將林玄機穩穩壓制,孔辭遠和黎鈞也各司其職。

  林玄機在方明淵暴起的那一瞬間,心中已經轉過無數個念頭。

  他不是沒有防備,每一天都在推演方明淵出手的時機和方式。

  此刻方明淵果然動了,而且來得如此果斷,覆岳鎮守印發出的同時踏前一步,將他的退路壓縮到最小。

  陸尋的量天尺緊隨其後,鎖死他的心念波動,孔辭遠和黎鈞一個加持一個牽制,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這不是臨時起意...

  但這個念頭只在林玄機腦海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瞬,他的目光越過方明淵的肩膀,落在張天衡身上。

  很顯然,他們是打算獨吞。

  那張天衡,一定從一開始就有辦法破開光幕。

  若是這樣,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死斗,只會陷入被動。

  方明淵是築基圓滿的戊土體修,換作外界廣闊,都是相互難以奈何的對手。

  陸尋的『量天尺』能聽心念,他的舛訛手段在酉金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況且還有孔辭遠和黎鈞,後者雖然只是築基初期,但在前者的療愈之下,以傷換傷牽制烏老弦不是問題,以二敵五,就算他和烏老弦還有底牌未出,也絕對討不了好。

  最重要的,福地還多的是時間!

  自己此刻暫退,完全可以去尋其他築基修士,只要放出風聲說載物道在這處暗傳承中得了紫府級的寶物,自然有的是人替他出手!

  等到這些人從裡面出來,自己帶著人馬在外頭等著便是!

  而那頭的方明淵舍了林玄機,轉頭就和黎鈞合圍烏老弦!

  方明淵法印繼續襲向林玄機,自己卻如悍然出手,一拳直搗烏老弦面門!

  拳鋒未至,拳風已將烏老弦身後的殿壁,打出了無數裂紋。

  烏老弦瞳孔驟縮,欲揮動仙基變法格擋,然而仙基方才借了戊土,其上神妙尚未完全恢復。

  他只能硬著頭皮,復將旗幡橫在身前,借來的戊土之力勉強凝聚於胸口。

  借來的戊土之力,於真正的擎天脊面前,猶如紙糊,脆弱得不堪一擊。

  烏老弦連人帶旗被轟退數丈,手中字棋劇烈顫動,旗面上那個赤紅的『好』字光芒明滅不定,借來的戊土之力,被這一拳砸得險些潰散。

  他喉嚨一甜,復一大口血噴了出來,這一拳,是真真切切被震傷了根基!

  而那頭的林玄機當機立斷!

  那仙基化作的書頁在他掌中猛地合攏。

  那本模糊的光影書冊合攏的瞬間,一道無形的舛訛屏障在他身前炸開,攪亂。

  舛訛之力如水波般向四周擴散,將覆岳鎮守印鎖定的氣機和量天尺鎖定的心念同時攪得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間隙,他已撈住烏老弦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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