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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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鴻溝

  望著下方逐漸清晰的山巒輪廓,以及山腳處升起的裊裊炊煙,陸尋心中鬆了口氣。

  但隨即,一股苦笑便浮上心頭。

  自己主動賣好,師弟張天衡託付的家書,本應兩三年前便送到,如今卻遲了這麼久...

  這順水推舟的人情,非但沒賣成,反倒可能讓人家心中掛念,自己這事辦的,真是.

  然而,陸尋這自嘲的念頭還未轉完,靈識掃過下方竹山鎮,卻猛地一凝!

  不對勁!

  只見山腳下那些原本應該忙於晚炊或歸家的凡人,此刻竟大多面朝張家府邸方向,惶恐地跪伏在地,身體微微顫抖。

  而張家府邸門前,燈火通明,氣氛劍拔弩張,兩撥人馬正在對峙!

  一方自是張家族人,為首一人氣度沉凝,與張天衡有六分像,又年長些,應當就是其兄長張天孝。

  而另一方...人數似乎不多,僅有二人,但為首女修練氣圓滿,氣息彪悍,更是散發著練氣期的氣機,態度咄咄逼人!

  「這是...遇到麻煩了?

  ,陸尋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驟然亮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

  瞌睡來了枕頭!

  正愁這份遲來的人情不好送出手,機會不就來了嗎?!

  若在張家危難之際出手相助,這份雪中送炭之情,豈不比按時送達家書那種順水推舟要厚重得多?

  不僅能彌補延誤的過失,更能大大加深與張天衡的情誼!


  陸尋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險些笑出聲來。

  他當即收斂氣息,腳下玄尺投入其身,消弭不見。

  掐了個隱身術,陸尋駕風的速度稍稍放緩,如同一片輕羽般,悄無聲息地朝著對峙雙方的上空滑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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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算先看清形勢,再決定如何以最「恰到好處」的方式登場。

  這份遲來的家書,或許能因此換來一份更大的人情..

  殘陽如血,叫張家府邸前青石染上一層淒艷的橘紅。

  柴玉姣嘴角那抹戲謔的笑容愈發明顯,她看著面色鐵青、牙關緊咬卻無言以對的張天孝,如同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

  這柴家嫡女朱唇輕啟,言語清幽婉轉,在張天孝耳中卻好似毒蛇吐信般致命。

  「張道友,時辰不早了,還不快請你家那位得了仙緣的小公子上來,讓我瞧瞧?莫非...還要我親自去請」不成?」

  這「請」字咬得極重,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面對這般局面,張天孝只覺無力。

  面對練氣巔峰的絕對實力壓迫,張天衡這張牌若不能叫對方忌憚,任何智謀、任何周旋都將顯得蒼白可笑。

  他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卻依舊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玄兒被送入虎口?

  而張家家眷更是你看我,我看你,這是自張天衡拜師通明門後,頭一回陷入這般窘迫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聲突兀地在場中響起。

  「呵。

  "

  這笑聲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耳畔。

  在場所有人,無論是緊張欲死的張家人,還是惶恐不安的莊墨,亦或是志得意滿的柴玉姣,皆是一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張天孝與柴玉姣之間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襲青衫,面容算不得十分英俊,卻生就一雙極有特色的劍眉,斜飛入鬢,為他平添了幾分英氣與銳利。

  陸尋負手而立,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偶然路過,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光落在柴玉姣身上,淡淡開口。

  「我看這事,就不必了吧。」

  「你柴家想高攀這門親事,似乎...還差了那麼點意思。」

  轟!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頓時引爆了現場!

  柴玉姣的反應最為激烈!

  她本是場上身份最高、修為最高,姿態最為鬆弛的掌控者,自認一切盡在掌握。

  可這個神秘人竟能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身側如此近的距離,而自己竟毫無察覺?!

  一股極致的危險感驟然竄遍全身,取代了柴玉姣之前的戲謔。

  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周身那原本就躁動不穩的練氣巔峰法力轟然爆發。

  絳煙色的衣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灼熱、暴虐、帶著毒辣刺鼻的巳火真元如同火山噴發般席捲開來,將地面的塵土都吹拂得四散飛揚。

  柴玉姣身形微側,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已然凝聚起一點深邃如墨,卻又隱隱透出暗紅光澤的詭異火苗。

  那火苗跳動間,連周圍的光線都似乎被其吞噬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左手則已握緊腰間一枚小巧法器,儼然擺出了全力防備兼隨時可發出致命一擊的姿態。

  柴玉姣鳳眸死死鎖定突然出現的陸尋,厲聲喝道。

  「你是何人?敢管我柴家事?!」

  莊墨在陸尋出現的剎那也是心頭巨震,下意識地想要有所動作,但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尤其是那雙標誌性的斜飛入鬢的劍眉時,腦中如同划過一道閃電。

  這雙劍眉,是通明門嫡系?!

  而且這張臉..

  自己幾十年前似乎見過!

  張天孝在陸尋現身之初也是心頭一緊,但對方那句明顯偏向張家的話,又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張天孝飛快地打量著陸尋,心中急轉。

  此人氣度不凡,面對柴玉姣的練氣巔峰威壓竟渾然不覺,反而語帶調侃..

  當然,最重要的是。

  自己與柴玉姣的對持局勢已在谷底,現在無論怎麼走都是向上了,不如靜觀其變!

  柴玉姣則目光沉凝,瘋狂地打量著陸尋,試圖看穿他的底細。

  然而,任憑她如何催動靈識,感知到的卻只是一片平和,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完全探查不出對方的具體修為境界。

  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身懷極其高明的隱匿氣息之法。

  要麼...

  對方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

  「遠在我之上...築基修士?」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卻被柴玉姣自己否認。

  「不可能!嶺海郡及周邊的築基修士屈指可數,個個我都認得畫像...此人面生得很,絕不在其列!定是用了什麼秘寶或秘法遮掩了氣息,故弄玄虛!」

  她對自身練氣巔峰的實力有著畸形的自信,加之巳火傷身損性,焚心之下神智所剩無幾,此刻更傾向於前一種判斷。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辱我柴家?找死!」

  柴玉姣眼中戾氣大盛,她本就處於心火熾盛,極易失控的邊緣,被陸尋這般輕視和阻攔,殺意頓時占據了上風。

  加上手中巳火法術積攢到了頭,已能殺敵。

  柴玉姣根本不打算給陸尋任何解釋或反應的時間,決定以雷霆手段將其格殺,既是為了泄憤,也是為了維護柴家的威嚴,更是要徹底斷絕張家可能的外援!

  「巳蛇吞炎!」

  柴玉姣尖嘯一聲,並指如劍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點。

  那點深邃如墨的暗紅火苗驟然暴漲,化作一條栩栩如生、鱗甲猙獰的巨蛇虛影。

  這火蛇通體呈暗紅之色,周身纏繞著扭曲空氣的毒煙,張開巨口,獠牙畢露,發出無聲的嘶鳴,帶著一股焚盡萬物、蝕骨銷魂的陰毒氣息,朝著陸尋噬咬而去。

  這一擊,她已然動用了全力,將巳火道途的陰損毒辣催動地淋漓盡致!

  一旁的莊墨則終於認出了陸尋。

  當他腦海中記憶閃爍,陸尋的身影與記憶中的身影重合時,叫莊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萬分。

  「陸尋少爺?您...您怎麼會在這兒?」

  莊墨失聲驚呼道,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雖然只是在多年前通明門某次大典上遠遠瞥見過一次,但那雙獨特的劍眉和那份屬於通明門嫡系子弟的卓然氣度,讓他印象深刻。

  對方是通明門燾焰真人的玄孫!

  而莊墨心底既有認出身份的驚愕,也有對當前局勢突變的茫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悚!

  這柴家大小姐,竟然要對通明門真人後裔出手?!

  他這一喊,叫周遭人都知道了陸尋的名字。

  「陸尋?」

  柴玉姣聽到這個名字,渾身洶湧的法力不由得微微一滯,心中驟然閃過一絲遲疑。

  能被莊墨這老東西稱為少爺」,身份絕對不低於自己,至少也是同為築基世家的嫡系...

  而對方又姓陸,通明門治下姓陸的,可就只有..

  這心中疑竇尚未定型,柴玉姣的法訣已然催動到了最關鍵處。

  那條陰毒的火蛇幾乎完全成型,狂暴的巳火真元在她經脈中奔騰咆哮,這折損之火當即滋潤了柴玉姣內心深處那股,因功法缺陷而滋生的偏執與癲狂。

  其餘雜散念頭頓時被一燒而空,同時也將她腦中殘存不多的神智灼燒得更加稀薄。

  管他是誰!

  反正我也沒幾年好活了,區區一個築基世家嫡系,殺了便殺了!

  得罪了又如何?

  我柴家還懼築基不成?

  我家可有通明門庇護!

  偏執而瘋狂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將其餘雜念疑慮碾得粉碎。

  柴玉姣眼中重新被狠厲和殺意充斥,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加瘋狂地催動法力,誓要將陸尋一舉滅殺。

  另一頭的張天孝聽到莊墨的驚呼和「陸尋」這個名字,心中一凜。

  一個名字如同火花般在他記憶中浮現。

  納賦那日,孔婉思曾說過,衡弟早已將家書託付給了其師兄陸尋,請他親至竹山轉交...

  其還是真人後裔...

  「是了...定是衡弟托他送來家書,只是不知為何遲了這麼久...」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張天孝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

  天衡的師兄!

  通明門真人的後裔!

  這意味著張家此刻有靠山了!

  他原本沉到谷底的心,陡然安定了下來,原本緊繃的身體也微微放鬆。

  張天孝看著柴玉姣那毫不留情的致命一擊,心中非但沒有擔憂,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底氣。

  這位陸師兄既然敢現身,必然有所依仗!

  火蛇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變得黯淡,地面上的青石板竟開始迅速化作焦黑一片,進而酥脆。

  而陸尋面對那咆哮而來的陰毒火蛇,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甚至是早有預料。

  「已火道途...加上是柴家人,也難怪這麼沒腦子..」

  念頭在心湖起伏,陸尋連手都懶得抬一下。

  就在那巳火毒蛇臨身之前,陸尋仙基一動,他周身便有一股浩瀚如海、沉凝如山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築基威壓太重,若影響了張家人可不好。

  嗡!

  那條氣勢洶洶,足以讓練氣巔峰修士都嚴陣以待的巳火毒蛇,在仙基神妙面前,就如同春雪遇烈陽。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絢爛的潰爛。

  這條完全由巳火真元構成的毒蛇,所有的一切在剎那間戛然而止,隨後便在幾瞬內消失不見。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就那麼地不存在了。

  隨著巳火毒蛇消失,連那扭曲空氣的熱浪都頓時平息。

  噗!

  法術被強行打斷的反噬,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法力連接,狠狠沖入了柴玉姣的體內。

  此術不僅化作毒蛇,還有後續施展。

  而因陸尋的打斷,柴玉姣體內正在瘋狂運轉的法力,粗暴地停滯下來。

  這種違背修行常理的驟然停滯,帶來的反噬自然是極重的。

  奔騰的法力在經脈中猛地淤塞,形成一個個混亂而狂暴的疙瘩,然後以更兇猛的速度倒卷而回,胡亂衝擊著柴玉姣自身的經脈。

  「呃啊!」

  柴玉姣臉上的狠厲和殺意消失不見,她悶哼一聲,臉色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變得慘白如紙,喉嚨一甜,控制不住地張開嘴。

  「哇!」

  一大口蘊含著暗紅火苗的鮮血狂噴而出,在空中便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柴玉姣周身那強橫的練氣巔峰氣息驟然萎靡下去,整個人跟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若不是強撐著,幾乎要癱軟在地。

  已火傷敵亦傷己,她所遭受的反噬要遠勝其他道途修士。

  僅此一遭,便等同被重創!

  然身體上的重創,遠不及柴玉姣此刻心中的驚駭萬分之一!

  這是練氣與築基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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