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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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在戲院裡見到了秦玉樓。那時候她年輕,嗓子好,身段也好,瞧著就是個好生養的相,所以我才想著把她納入府。」

  「可清河知道死活不同意,還說我負了她。當初我確實答應了她永不納妾,可我現在也是為了沈府的子嗣著想,實在是迫於無奈,她怎麼就不明白呢?」

  「而且我還跟他承諾了,沈府的正房太太永遠只有她一個,秦玉樓只會是個妾室,永遠不會動搖她半分,府中的中饋還是由她來管理。」

  「無論我好說歹說,清河還是不同意,一直鬧得厲害。可我為了沈府的子嗣著想,還是把秦玉樓抬了入府。可辦喜事那天,賓客到場,清河還是拉著個臉。就連玉樓給她喝妾室茶的時候,她也不喝。她這就是一點臉面也不給我留啊。」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是我愧對於她,她怎麼怨我也是應該的,所以我也一直忍著她,讓著她。就連秦玉樓,我也是吩咐她躲著清河些。」

  「可她實在是鬧騰得厲害,鬧完了這樣鬧那樣,就連府中的舊帳她也要翻出來管,發現哪筆帳數目不對,就把帳房喊過去罵。鬧到後來,他還吵著要回娘家,說讓柳家的人來替她撐腰,還說要把沈府這些年來見不得光的帳,全都捅出去!」

  「沈家又不是小門小戶,怎麼能讓她這麼鬧?外頭那麼多生意,那麼多掌柜夥計,全要依仗沈府過活。若是真讓她這麼鬧著,不僅沈府的臉面沒了,就連生意也要跟著垮。」

  「所以……我……。」

  說到這裡,沈懷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我真的沒想害死她。」

  「我只是想讓她病一陣子。」

  「病著的人,總歸沒那麼多力氣折騰。她只要乖乖在屋裡待著,不鬧著回娘家,不再把沈府搞得雞犬不寧。等過些時日氣消了,我肯定會慢慢把她哄回去的。」

  「孫媽媽是她院裡的人,平日最得她信任。我只是讓孫媽媽想法子,在她藥里添一點東西,讓她好的沒那麼快罷了。」

  「我沒想到她會病得這麼嚴重,到最後竟真的撒手人寰了。」

  說到這,沈懷德看著陳七安,就像看到一條救命稻草,「道長,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承認我是有愧於她,可我是真沒想過要她的命!」

  「如果她有怨,也不應該全怨在我身上啊!是她自己想不開,非要胡鬧,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呀。」

  陳七安聽完他這副說辭,顯然是不相信。

  雖然沈懷德編得很順溜,從柳清河小產,到秦玉樓入府,再到柳清河鬧著查帳和回娘家,每件事都有前因後果。

  可在這件事中,他從頭到尾說的都是自己的難處。沈家不能沒有子嗣,也不能丟了臉面,生意更是不能垮,所以柳清河不能鬧。

  可柳清河小產後便傷了身,又親眼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丈夫背棄誓言,要迎娶別的女人入府,原本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可在沈懷德嘴裡,卻完全變成了一個胡攪蠻纏的女人。

  況且事情肯定沒有沈懷德口中所說的那麼簡單。

  於是,陳七安開口道:「如果柳夫人只是病逝了,怨氣為何如此之重?如果她已被好生安葬,為何魂魄要在沈府徘徊?」

  聽到這話,沈懷德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仿佛被人戳到了痛處,卻又不肯承認,只能強撐著道:「道長有所不知,清河性子本來就烈。她那個人活著的時候便是如此,只要稍有不順心的地方,就將沈府鬧得雞犬不寧。死後怨氣大也很正常。」

  「我承認,我是有些對不起她。可我也這也是無奈之舉,她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她怎麼這麼想不開?死了還要鬧得沈府人仰馬翻!」

  陳七安又問:「那為何許文山和孫媽媽接連被害?而陰祟聽到阿蓉的名字為何會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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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德立馬便答道:「當年孫媽媽也是聽我吩咐辦事,清河對她有怨也是正常。而許文山,他是府里的帳房。那段時間清河老喜歡翻舊帳,還說許文山記的帳不對,就老是拿他撒氣,或許因此許文山就沾上了些許因果。」

  「至於阿蓉,是清河的貼身丫鬟。清河那段時間鬧得厲害,阿蓉將夫人看管住,不要讓她再鬧騰下去。」

  「道長,你是修道之人,這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若是清河真的成了邪祟,還能講什麼道理?」

  這話乍一聽,倒是能說得通。

  可陳七安明白,這事遠沒沈懷德說的那麼簡單。

  沈懷德避重就輕的本事可厲害得很,有時候把話說得半假半真,才更迷惑人。

  沈七安琢磨了片刻,才道:「沈老爺,你方才說柳夫人一直在查帳,他查的是什麼帳?」

  沈懷德臉色一僵,隨即冷聲道:「不過是府里的一些陳年舊帳罷了,無非就是那些採買小廝貪墨了些銀兩,許文山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年頭,哪有下人幹活不撈點油水的?適當給些好處,他們才肯踏實幹活。清河一個婦道人家,哪懂得這些道理?總是揪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純粹就是無理取鬧!」

  陳七安點了點頭,似乎真的信了,開口問道:「這麼說,柳夫人查帳只是單純為了撒氣?」

  沈懷德立馬接話道:「當然啦。沈家大大小小的產業都是由我來操持的,她也只識得辨別帳面上的數字,哪裡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有些帳是看得不清不楚,可裡面牽扯著許多人情、路數,如果她非要每一筆都查得清楚,這不是胡鬧嗎?」

  「道長,我也不是不讓她管家。只是她那時身子已經開始不好了,心神也亂。若真的讓她抓著帳面上那點小事不放,還要讓柳家那邊的人來插手,那沈府還能安生嗎?」

  聽到這,沈七安倒有些疑惑了。

  沈懷德口中的柳清河,跟秦玉樓口中的柳清河簡直是兩個人。

  如果柳清河真像沈懷德所說,不辨是非,她第一個應該為難的肯定是秦玉樓?

  這其中肯定有蹊蹺!

  還有,為什麼柳清河如此執著於沈家的帳本?這裡面究竟藏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陳七安無意中瞥到了沈懷德面前的茶杯。

  剛才還算清透的茶水,瞬間暗沉下去,一點點變得渾濁不堪,不過眨眼功夫,竟化成了一汪漆黑如墨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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