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驚世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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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驚世好活

  天色漸晚,璃月港的熱鬧卻並未停歇。

  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指引著人們回家的道路。

  徐川從往生堂出來,大炮一如既往跟在身後。

  他走出十幾步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往生堂。

  胡桃的聲音還隔著牆傳出來,在交代儀倌明天要備的東西,語速快得像放鞭炮。

  徐川聽了一耳朵,立刻加快腳步拐過街角。

  往生堂提供住宿。

  但他不敢住。

  鍾離敢住是因為鍾離是鍾離。

  他徐川要是住下,胡桃能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門口,敲三下門喊一聲「徐客卿開工了」」

  。

  然後,硬拉著他從日出跑到日落。

  今天是碼頭區的船老大,明天是緋雲坡的老闆娘,後天大概連絕雲間的仙人都要登門拜訪了。

  這往生堂客卿,確實不好當。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光從飛檐上滑下去。

  徐川停在緋雲坡和吃虎岩交界的橋上,伸了個懶腰。

  脊椎骨從上到下響了一遍,像竹節被一節節按緊又鬆開。

  與此同時,他渾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那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在暮色里幾乎看不真切。

  只有他伸懶腰的那一瞬,光芒微微亮了一度,隨即又暗下去,恢復成那種若有若無,蒙在皮膚表面的微光。

  金光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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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得到這道獎勵,他便一刻不停地維持著它的運轉。

  走路時在運轉,吃飯時在運轉,被胡桃拽著滿城跑的時候也在運轉。

  那道金光在經絡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從最初的生澀磕絆到如今的如臂使指,每一遍循環都在將他的血肉筋骨往更深處打磨。

  把身體當成一塊鐵,金光咒就是爐火。

  時時刻刻燒著,不熄不滅。

  他要讓這團火變成呼吸一樣自然的東西,不需要刻意去點,不需要費心去維持,只要人還活著,火就燃著。

  距離那位絕頂的境界,他還差得遠。

  徐川收回金光,讓它在體內以最低限度流轉。

  維持這個狀態不累身體,但費心神。

  就像同時做兩件事,一件是活的,另一件也是活的,兩件都不能停。

  一天下來,身體不累,腦子累。

  「呼。」

  他吐出一口氣。

  「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再這樣下去,我身上好不容易消失的班味又要冒出來了。」

  話是這麼說。

  可被胡桃拉著跑了這些天,徐川覺得收穫是真的多。

  尤其是在拘靈遣將方面。

  能控靈,能吞靈,能請靈上身。

  簡單粗暴,但刀和刀不一樣。

  有人拿刀劈柴,有人拿刀雕花。

  胡桃是那個教他雕花的人。

  她拽著他走街串巷。

  緋雲坡的老寡婦沒了三天,家裡人哭成一團。

  胡桃遞帖子,談流程,定儀式,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徐川站在旁邊看,看她什麼時候讓自己出手。

  她一直沒讓。

  直到入殮那晚,老寡婦的女兒哭暈過去兩回,第三回醒來的時候忽然不哭了,指著靈堂的角落,說娘站在那裡。

  所有人都當她說胡話。

  胡桃朝徐川使了個眼色。

  徐川抬手,拘靈。

  無形的波動從指尖探出去,纏住了角落裡那個茫然無措的靈體。

  老寡婦的魂已經散了大半,輪廓模糊得像一團將熄的燭火,唯獨看向女兒的那點執念還撐著最後一縷形魄。

  徐川把靈力渡過去。那團模糊的影子穩了一瞬。

  女兒撲通跪下了。

  「娘一」」

  她聽不見回答。

  但看見了,看見母親朝她點了點頭。

  胡桃管這叫「最後一面」。

  還有更絕的。

  吃虎岩有個老漁民,出海翻了船,人沒了,魂卻困在那片礁石區里出不來。

  家裡人辦了喪事,牌位供了,紙錢燒了,老漁民的魂還是日日站在那塊礁石上,看著港口的方向。

  胡桃接了這單,帶著徐川坐小船出海。

  老漁民的魂站在浪頭上,被海風吹得明滅不定。

  徐川抬手淡金色的光越過浪頭,捲住那縷魂魄。

  操控著困在原地不得解脫的老漁民,將他的魂體散去。

  老漁民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說的什麼被海風吞了。

  胡桃管這叫「引渡」。

  最離譜的一樁,是胡桃自己琢磨出來的。

  往生堂接了一單白事,逝者是碼頭倉庫的老帳房,無病無災睡過去的,算喜喪。

  胡桃辦完流程,忽然冒出來一句:「讓他也參加自己的葬禮怎麼樣?」

  徐川以為她在開玩笑。

  她卻很是認真的請徐川幫忙。

  於是老帳房下葬那天,棺材入土,紙錢紛飛,家屬排著隊鞠躬。

  老帳房自己的魂就站在徐川身側,隔著三步遠,看著自己的葬禮。

  他生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做了鬼也一樣。

  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看著。

  看著老伴抹眼淚,看著兒子替他捧牌位,看著小孫女踮起腳尖往棺材裡丟了一顆糖。

  他看完了。

  然後轉頭朝徐川點了一下頭,散了。

  胡桃管這叫「生死同席」。

  徐川管這叫————算了,他想不出詞了。

  他往生堂「幽冥使」的名號,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最開始是碼頭區的人叫起來的。

  說往生堂新來了一位客卿,能通陰陽兩界,能讓陰陽相隔之人再見一面。

  這話傳著傳著就變了味,有人說他能起死回生,有人說他能拘魂問事,還有人說他是從淵底爬回來的,自己就是個死人。

  徐川在吃虎岩買早點的時候聽到最後一個版本,差點被豆漿嗆死。

  這些天的高強度拘靈讓他徹底想明白了。

  拘靈遣將有限制。

  他拘過老寡婦的魂,拘過老漁民的魂,拘過老帳房的魂。

  每一次,只要那靈體本身虛弱到一定程度,他就必須渡自己的力量過去,幫對方穩住形態。

  不渡也行,不渡那魂當場就散了,風一吹什麼都不會剩下。

  養靈。

  這兩個字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拘靈遣將能操控靈體,能讓靈體聽令行事,但它不能把一縷即將消散的殘魂「定格」住。

  靈魂終究是要回歸地脈的,這是提瓦特的法則。

  他的能力可以延緩這個過程,可以借用這個過程,但不能逆轉這個過程。

  除非那靈體本身足夠強大。

  強大到不需要他渡靈力去養,強大到被拘之後依然能保留生前的靈智與自我。

  那種級別的靈,不是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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