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拉網排查
右衛百戶大帳。
帳篷戰地極廣，四周鋪著厚厚的熊皮地毯，阻隔了地下的寒氣。
四個巨大的青銅炭盆分布在四個角落，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使得帳內溫暖如春。
陸景山靠在一張寬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裡端著一隻白玉雕琢的酒杯。
巨大的山魈頭顱已經被處理乾淨，去除了血肉，只剩下黑色的鱗甲和白森森的骨骼，高高掛在帳篷正中央。空洞的眼眶俯視著帳內的眾人。
張賴遠恭敬地站在沙盤旁，半弓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景山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語氣慵懶：
「他真去撿了？」
張賴遠低聲回應：
「回大人，撿了。屬下逼迫之下，那小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此人極能隱忍，屬下刻意激怒，他硬是壓住了手底下的兵，沒有拔刀反抗。」
陸景山放下酒杯。
他仰起頭，看著那顆面目猙獰的山魈頭骨，手指敲擊著虎皮交椅的扶手。
「寒門泥腿子，命賤，自然能忍。就像地溝里的老鼠，給口餿飯也能活。」
「不過，我最討厭這種骨頭硬的老鼠，踩著有些硌腳。」
張賴遠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
「大人，要不要屬下找個藉口，將他關進地牢？」
陸景山冷冷掃了他一眼：
「蠢貨。我初來乍到，若是一上任就無故關押有功之臣，千戶那邊面上過不去，鎮撫使那邊也會有人參我一本。殺人，必須要名正言順。」
張賴遠額頭滲出冷汗，連忙低頭。
「魏千戶那邊怎麼說？」
「魏千戶從昨日交接到現在，一直閉門不出，連早操都免了。」
陸景山發出一聲冷笑：
「魏無極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那東西燙手，也知道自己保不住趙彥。他這是在避嫌吶。」
陸景山站起身，踩著柔軟的熊皮地毯，走到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大帳外風雪呼嘯，帳內卻安靜得能聽見木炭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陸景山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點在沙盤上：
「我看了大營的軍令薄。按例，入冬後大營要進行一次拉網排查，清除十萬大山外圍的蠻族斥候，防止他們趁雪偷營。」
木棍順著沙盤上的山脈滑動，最後停在一個狹長的山谷處。
「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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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賴遠盯著沙盤：
「回大人，孤狼谷。那地方地勢險要，兩面環山，大雪封山後，只有一條死路進出。是塊硬骨頭，那是南蠻精銳斥候冬日避風的據點之一，裡面盤踞的蠻子斥候兇悍異常。」
陸景山扔掉木棍。
「傳我的軍令。」
他轉過身，看著張賴遠。
「第七旗戰力卓絕，屢立戰功。此次拉網排查，由第七旗負責孤狼谷防區。你親自帶隊，在外圍督戰。」
陸景山重新端起白玉酒杯，眼神冰冷。
「不要讓他活著走出來，大營里，不需要骨頭硬的老鼠，明白嗎？」
張賴遠眼中凶光爆射，雙手抱拳，單膝跪地。
「屬下遵命！這一次，定讓第七旗全員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陸景山揮了揮手。
「下去吧。出兵前，不必再給第七旗下發任何軍需，死人還浪費軍需幹什麼？」
張賴遠起身退下。
帳篷門帘掀開，一陣冷風吹入。
陸景山飲盡杯中酒液，目光重新落在山魈頭骨上。
世家的規矩，本就是生殺予奪。
不守規矩的野狗，就該死在雪地里。
……
次日清晨。
大雪封山，寒風怒號。
虎門大營右衛校場。
八百披甲戰兵肅立在風雪中。
黑壓壓的戰陣宛如一塊巨大的鐵板，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無數面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校場高台上，百戶陸景山沒有出現。
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天氣，那位出身州府世家的公子哥嫌外面風雪太大，此時正端坐在溫暖的大帳里，由美貌的侍女伺候著圍爐烤火。
張賴遠披掛著厚重的玄鐵重甲，手按刀柄，大步走上點將台。
「入冬已深，大雪封路。十萬大山深處的南蠻斥候卻不退反進，屢屢犯邊。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張賴遠聲音在暗勁的灌注下，猶如悶雷般滾過校場，壓過了風雪的呼嘯聲。
「奉陸百戶大人軍令！今日右衛大軍拔營，出關進行拉網排查。務必掃清十萬大山外圍的所有蠻族據點！」
他大手一揮。
一名副官捧著裝滿木牌的托盤，快步走到點將台邊緣。
木牌上用硃砂寫著各個防區的名字。
張賴遠大喝：
「現在，分發防區軍令！點到名字的旗官，上前領命！」
「第一旗，黑山林！」
「在！」
一名小旗官大步出列，接過木牌。
「第三旗，野豬嶺！」
「在！」
……
一個個防區被接連念出。
被點到的旗官紛紛上前領命，退回戰陣。
大軍排查的區域，大多是外圍地勢平緩，易守難攻的常規據點。
直到托盤裡只剩下最後一塊血色木牌。
「第七旗。」
張賴遠刻意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孤狼谷！」
話音落地。
整個校場瞬間為之一滯。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第七旗的方向。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
孤狼谷。
十萬大山外圍的一處真正絕地。
兩面是陡峭如刀削的冰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
老兵們都清楚，那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斥候據點，而是南蠻精銳斥候冬日裡最大的避風港之一。
裡面盤踞的蠻族精銳，絕不止區區幾十個，甚至可能藏著大批重裝甲兵。
把一個只有十人的小旗派去孤狼谷防區，這哪是排查？分明是明目張胆的謀殺！
孫連山雙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
他剛要踏出一步發作。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趙彥一步跨出，擋在孫連山身前。
他依然只穿著那身單薄的粗布短打。
冷冽的風雪打在他精悍的肌肉上，仿佛打在堅硬的鐵塊上。
他迎著所有人驚駭的目光，大步走上點將台。
頂著張賴遠那充滿殺意的眼神，趙彥伸出手，一把抓起托盤裡那塊代表孤狼谷的血色木牌。
「第七旗，領命。」
張賴遠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笑起來。
「趙彥，百戶大人的軍令，孤狼谷防區必須死守三日，徹底截斷那片區域南蠻的退路。敢退後半步，按臨陣脫逃，斬立決！」
帳篷戰地極廣，四周鋪著厚厚的熊皮地毯，阻隔了地下的寒氣。
四個巨大的青銅炭盆分布在四個角落，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使得帳內溫暖如春。
陸景山靠在一張寬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裡端著一隻白玉雕琢的酒杯。
巨大的山魈頭顱已經被處理乾淨，去除了血肉，只剩下黑色的鱗甲和白森森的骨骼，高高掛在帳篷正中央。空洞的眼眶俯視著帳內的眾人。
張賴遠恭敬地站在沙盤旁，半弓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景山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語氣慵懶：
「他真去撿了？」
張賴遠低聲回應：
「回大人，撿了。屬下逼迫之下，那小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此人極能隱忍，屬下刻意激怒，他硬是壓住了手底下的兵，沒有拔刀反抗。」
陸景山放下酒杯。
他仰起頭，看著那顆面目猙獰的山魈頭骨，手指敲擊著虎皮交椅的扶手。
「寒門泥腿子，命賤，自然能忍。就像地溝里的老鼠，給口餿飯也能活。」
「不過，我最討厭這種骨頭硬的老鼠，踩著有些硌腳。」
張賴遠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
「大人，要不要屬下找個藉口，將他關進地牢？」
陸景山冷冷掃了他一眼：
「蠢貨。我初來乍到，若是一上任就無故關押有功之臣，千戶那邊面上過不去，鎮撫使那邊也會有人參我一本。殺人，必須要名正言順。」
張賴遠額頭滲出冷汗，連忙低頭。
「魏千戶那邊怎麼說？」
「魏千戶從昨日交接到現在，一直閉門不出，連早操都免了。」
陸景山發出一聲冷笑：
「魏無極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那東西燙手，也知道自己保不住趙彥。他這是在避嫌吶。」
陸景山站起身，踩著柔軟的熊皮地毯，走到巨大的軍事沙盤前。
大帳外風雪呼嘯，帳內卻安靜得能聽見木炭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陸景山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棍，點在沙盤上：
「我看了大營的軍令薄。按例，入冬後大營要進行一次拉網排查，清除十萬大山外圍的蠻族斥候，防止他們趁雪偷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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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孤狼谷。那地方地勢險要，兩面環山，大雪封山後，只有一條死路進出。是塊硬骨頭，那是南蠻精銳斥候冬日避風的據點之一，裡面盤踞的蠻子斥候兇悍異常。」
陸景山扔掉木棍。
「傳我的軍令。」
他轉過身，看著張賴遠。
「第七旗戰力卓絕，屢立戰功。此次拉網排查，由第七旗負責孤狼谷防區。你親自帶隊，在外圍督戰。」
陸景山重新端起白玉酒杯，眼神冰冷。
「不要讓他活著走出來，大營里，不需要骨頭硬的老鼠，明白嗎？」
張賴遠眼中凶光爆射，雙手抱拳，單膝跪地。
「屬下遵命！這一次，定讓第七旗全員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陸景山揮了揮手。
「下去吧。出兵前，不必再給第七旗下發任何軍需，死人還浪費軍需幹什麼？」
張賴遠起身退下。
帳篷門帘掀開，一陣冷風吹入。
陸景山飲盡杯中酒液，目光重新落在山魈頭骨上。
世家的規矩，本就是生殺予奪。
不守規矩的野狗，就該死在雪地里。
……
次日清晨。
大雪封山，寒風怒號。
虎門大營右衛校場。
八百披甲戰兵肅立在風雪中。
黑壓壓的戰陣宛如一塊巨大的鐵板，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無數面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校場高台上，百戶陸景山沒有出現。
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天氣，那位出身州府世家的公子哥嫌外面風雪太大，此時正端坐在溫暖的大帳里，由美貌的侍女伺候著圍爐烤火。
張賴遠披掛著厚重的玄鐵重甲，手按刀柄，大步走上點將台。
「入冬已深，大雪封路。十萬大山深處的南蠻斥候卻不退反進，屢屢犯邊。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張賴遠聲音在暗勁的灌注下，猶如悶雷般滾過校場，壓過了風雪的呼嘯聲。
「奉陸百戶大人軍令！今日右衛大軍拔營，出關進行拉網排查。務必掃清十萬大山外圍的所有蠻族據點！」
他大手一揮。
一名副官捧著裝滿木牌的托盤，快步走到點將台邊緣。
木牌上用硃砂寫著各個防區的名字。
張賴遠大喝：
「現在，分發防區軍令！點到名字的旗官，上前領命！」
「第一旗，黑山林！」
「在！」
一名小旗官大步出列，接過木牌。
「第三旗，野豬嶺！」
「在！」
……
一個個防區被接連念出。
被點到的旗官紛紛上前領命，退回戰陣。
大軍排查的區域，大多是外圍地勢平緩，易守難攻的常規據點。
直到托盤裡只剩下最後一塊血色木牌。
「第七旗。」
張賴遠刻意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孤狼谷！」
話音落地。
整個校場瞬間為之一滯。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第七旗的方向。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
孤狼谷。
十萬大山外圍的一處真正絕地。
兩面是陡峭如刀削的冰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
老兵們都清楚，那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斥候據點，而是南蠻精銳斥候冬日裡最大的避風港之一。
裡面盤踞的蠻族精銳，絕不止區區幾十個，甚至可能藏著大批重裝甲兵。
把一個只有十人的小旗派去孤狼谷防區，這哪是排查？分明是明目張胆的謀殺！
孫連山雙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
他剛要踏出一步發作。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趙彥一步跨出，擋在孫連山身前。
他依然只穿著那身單薄的粗布短打。
冷冽的風雪打在他精悍的肌肉上，仿佛打在堅硬的鐵塊上。
他迎著所有人驚駭的目光，大步走上點將台。
頂著張賴遠那充滿殺意的眼神，趙彥伸出手，一把抓起托盤裡那塊代表孤狼谷的血色木牌。
「第七旗，領命。」
張賴遠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笑起來。
「趙彥，百戶大人的軍令，孤狼谷防區必須死守三日，徹底截斷那片區域南蠻的退路。敢退後半步，按臨陣脫逃，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