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目暮十三：這三繫到底是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第160章 目暮十三：這三繫到底是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義大利餐廳內，上杉徹這一桌的氣氛在此刻變得有些凝滯。
鹿野修二聽到上杉徹這麼一番推理，腦子完全沒有轉過彎來。
他這保守了十八年的秘密，就在即將抵擋勝利的終點。
就這麼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來上當頭一棒，讓他重新墜入那無邊的深淵。
他當初為什麼要提醒吊膽地跑去義大利，不就是為了躲避風頭，然後再回到霓虹，等待這漫長的追訴期結束嗎？
鹿野修二原本以為只要時間夠久，只要自己不再動用那筆錢，往事就真的能如煙消散。
「嗬...嗬...」
鹿野修二隻覺得自己喉嚨乾渴地在冒煙，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桌子上的飲料喝一口，緩解一下現在的心情和喉嚨的狀況。
然而，一旁的佐藤美和子卻搶先一步把杯子拿走，她笑眯眯地說道：「不可以喔，鹿野叔叔。」
鹿野修二驚訝地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佐藤美和子，完全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他張了張嘴，只能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乾澀的喉嚨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語：「我...」
「達咩喲。」佐藤美和子將那個杯子放遠，嘴上露出一個微笑，「不把話和我們說清楚，是不能給你的喔。」
只是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中，已凝滿了深沉的痛楚。
「...」鹿野修二震驚地抬起頭。
佐藤美和子微微閉眼，像是在回憶過往：「爸爸...曾和我說過哦。
鹿野修二看著杯子中的液體，只覺得口中干癢難耐：「...什、什麼？」
「每個嫌犯，」佐藤美和子睜開眼睛，沒了一開始和上杉徹在一起時的那股柔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在即將自白的時候，通常都會覺得口渴異常。」
「所以，他們通常都需要喝水來緩和口腔的乾燥，也在通過這個方式，爭取一些時間。」上杉徹接過話頭，也坐直了身子，「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們喝水的話...」
「嫌犯往往會將好不容易被逼到嘴邊的實話」，跟著那口水一起，重新咽回肚子裡。」
最後，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異口同聲地道。
兩人的默契在這一刻彰顯無遺。
「我...」鹿野修二張了張嘴，想要再次垂死掙扎。
就在這時，上杉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
他看了眼來電人，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總算是來了，白鳥那傢伙的電話。
他朝著鹿野修二看了眼，示意佐藤美和子不要放鬆警惕，這才接起電話。
上杉徹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白鳥任三郎那興奮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了過來一「找到了！上杉，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單是聽到這聲開場白，上杉徹就知道事情沒有脫離自己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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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上杉徹便把手機的揚聲器模式打開一【我帶著三系的弟兄們，在鹿野家客廳的祭桌下，找到了大筆的連號鈔票，數額初步清點下來，簡直驚人！大概在...】
白鳥任三郎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緊接著，揚聲器里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
似乎是白鳥任三郎在和他身邊的鑑識課警員，或者下屬確認著什麼。
隱約能聽到幾個關鍵詞飄出來：「...核對過了...帳目...當初銀行上報的...對不上...少了...」
過了一會兒，交談聲停止，白鳥任三郎的聲音重新出現，只是沒了一開始那麼興奮：
【咳咳...我這邊，根據當年卷宗記錄，那家被搶的銀行「上報」的損失是...十億円。】
他特意強調了「上報」兩個字。
【但我們這邊大概粗略清點了一下，這裡的現金總額，估摸著...大概只有五億到六億円左右。少了將近一半。】
白鳥任三郎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中的意味深長，在場的三人都聽懂了。
那這件事，可就有點意思了。
第一，有可能當初銀行確實被搶了十億円，但在後續的十八年裡，這筆巨款被鹿野修二斷斷續續地花掉了一部分。
第二，那就更耐人尋味了，當初那家銀行在損失的金額上，「略微」做了些「技術性」的調整。
至於是什麼調整？
...這你就別問了。
「我記得...」上杉徹打斷了白鳥任三郎的沉吟。
「嗯？記得什麼？」白鳥任三郎在電話那頭問道。
「當初那家被搶劫的銀行支行...」
上杉徹微微眯起眼睛，回憶著為這個案子所查閱的所有資料細節。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正是你們白鳥集團旗下，某個關聯銀行在東京都內的分支機構吧？」
「而在當年，也就是十八年前左右，我記得財經新聞似乎隱約提過，白鳥集團內部.
「」
「好像正在進行一系列的內部審計和資產核查？當時似乎還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動？」
上杉徹的話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電話那頭的白鳥任三郎，顯然是個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聽見電話那頭沒了動靜，上杉徹卻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低氣壓，以及白鳥任三郎突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我的錢！我們白鳥家的錢！
娘希匹！這幫狗娘養的蛀蟲！
電話那頭的白鳥任三郎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他周圍的警員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上司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和怒意。
一個個默默遠離了幾步，生怕觸了霉頭。
布豪！是領域展開！
快跑！
「抱、抱歉，上杉！這邊有緊急情況需要立刻處理！回頭再詳細跟你說！」
白鳥任三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然後不等上杉徹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上杉徹也能察覺到對面那頭，白鳥任三郎的心情，恐怕美麗不到哪裡去了。
哎~看來白鳥家，最近要不太平咯。
只是這都過去了十八年，這筆糊塗帳，誰又算的清呢？
搞不好當事人也已經「功成身退」了。
也說不定當初這件事的參與人，現在還不知道在東京灣的哪個特角旮旯里飄著呢。
不對，這麼年過去了，搞不好都自然降解了？
東京灣的被動技能，遇水融化嘛。
不過，該頭疼這些的，也不是自己就是了。
「我想，」上杉徹將手機收回，姿態閒適地看著已經抖如篩糠的鹿野修二，「剛才電話里，白鳥警部說的那些話，鹿野先生，你應該...聽得一清二楚吧？」
咕嘟...
鹿野修二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抵抗。
卻見上杉徹從口袋中，拿出兩份文件。
「這是由警視廳和東京地檢聯合簽發的逮捕令，這是搜查令，一張是用於店內的，」上杉徹頓了頓，「另一張是用在鹿野先生你住的地方。」
鹿野修二完全沒想到，上杉徹居然已經做了如此萬全的準備。
以至於他最後所有想要說的話，與所有的力氣已經全部都被抽離。
整個人無力地倒下，腦袋低垂，不過他也想起剛才白鳥任三郎在電話里說的內容。
隨即鹿野修二便又面露峰嶸地大喝起來：「十億？他媽的...他媽的！這群逼養的玩意！」
「我當年之所以在事後那麼害怕，逃到義大利去躲風頭，是因為我後來看到新聞，發現我他媽被做局了！」
「被銀行那幫雜碎當成了替罪羊和肥羊！」
「十億？！」鹿野修二站起身，激動地用手拍打著桌面，「我當初看到這個報導，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了眼放在那杯水，上杉徹示意他可以喝了，鹿野修二便趕忙拿起水杯喝了幾口。
在整個人緩過勁後，鹿野修二才繼續亢奮地說道：「我當年可是清清楚楚點過的，絕對沒有十億！」
「最多最多，不超過六億！」
「而這些年...」鹿野修二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是一分錢都不敢花啊！」
「我開這家餐廳，用的全是我後來在義大利打工攢下的錢！」
「我一分贓款都沒動！我就是想著...想著等追訴期到了...我就把這筆錢，找個機會，還回去...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啊！」
他說著，看了眼身旁面色沉鬱的佐藤美和子，好似想要從她眼中看到一絲同情或理解。
只可惜，完全沒有。
「美和子...你相信我...當年，你爸爸...正義他..」
鹿野修二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原本想死的...一想到我今後的大好歲月，就要在那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度過...我就...我就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然後...然後我看到一輛大貨車開過來，速度很快...」
鹿野修二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念頭，我就...我就猛地朝著那輛車沖了過去！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但是...」
「夠了！」
上杉徹難得有些煩了，他面上少見地帶上了冷意。
他沒有等鹿野修二說完，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手銬，將這個傢伙帶了出去..
不，與其說是帶，不如說是拖。
就像是拖死狗一般。
「相信我啊...美和子...」
「閉嘴！」
上杉徹眼中投下一抹冰冷的寒意，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人不寒而慄。
咕嘟...
鹿野修二又一次咽了口唾沫。
他好像又一次見到了另一個不同於報導中的上杉徹。
一種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這人真的是警察嗎？
難道他之前是組對那邊的出身？
上杉徹幾乎是拖拽著鹿野修二來到餐廳外，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停滿了警視廳的警車。
「上杉老...」目暮十三見到上杉徹難得這麼冷著一張臉，便把到嘴的「老弟」咽了回去，「上杉警部...這、這是。」
他看了眼被上杉徹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的鹿野修二，又看看面無表情的上杉徹，一頭霧水。
畢竟，他只是被上杉徹的一條信息就給叫了過來。
目暮十三幾乎是出於一種對於上杉徹本能的信任，毫不猶豫地帶著一隊人馬過來幫幫場子。
至於具體抓誰、為什麼抓，他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只能說，警視廳內，上杉徹的頭號鐵粉，非他目暮十三莫屬了。
如果事後知道上杉徹和白鳥任三郎兩人居然背著他，悄咪咪地把十八年的懸案都給破了。
他恐怕真的要捶胸頓足，仰天長嘯—
這三系，到底你是主，還是我是主啊！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的目暮十三，只是本能地覺得，能讓「上杉老祖」親自出手、還露出這種表情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抓到了。」
上杉徹將完全腿軟的鹿野修二，交給了一旁的高木涉和千葉和伸。
「十八年前，「愁思郎」銀行搶劫殺人案的真兇。」
「證據確鑿，本人已初步認罪。詳細證據和錄音，白鳥警部那邊正在處理，後續會併案。」
高木涉和千葉和伸連忙一左一右架住爛泥般的鹿野修二，下意識地應道：「啊..
是！明白！」
但隨即，兩人，連同旁邊的目暮十三，都愣住了。
「哦哦哦...原來是十八年前的...」
目暮十三下意識地點頭，但點了兩下，大腦才處理完這句話里爆炸性的信息，眼睛猛地瞪圓。
他這才意識到上杉徹剛才那平淡的語氣中，究竟拋出了什麼樣的驚雷。
「嗯？！...你、你、你說什麼？！十八年前？！愁思郎」案？！那個懸案？！兇手？！他？！」
他指著被塞進警車后座的鹿野修二，手指都在顫抖。
「這是逮捕令，這是搜查令，證件手續齊全，手續合規。」上杉徹又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錄音筆，「白鳥在他家發現了當年的贓款，這是我剛才的錄音。」
「等等等等...」目暮十三越聽越難以置信。
他還沒回過味來，就這麼呆呆地接過上杉徹遞來的搜查令和錄音筆。
不是，我的上杉老祖..
你這又發了什麼神功？
這可是十八年前的案子啊..
還有，為什麼只有我是最後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雖然我們都是平級，但是我名義上好歹還是個三系的小管理，你們怎麼能直接瞞著我呢！
這三系，到底是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但是...目暮十三轉念一想，看著上杉徹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又看看手裡確實沉甸甸的功勞，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嗨！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什麼你的我的，功勞是警視廳的，是人民的！
上杉老祖牛逼就完事了！給大佬遞茶！打CaII！66！
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上杉老祖！
忠·誠！
於是，警視廳這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目暮十三在簡單向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確認了基本情況和交接了初步證據後。
目暮十三便指揮著手下，押著鹿野修二，帶著搜查令，風風火火地撤離了現場。
只留下餐廳門口一地閃爍的警燈殘影，和無數探頭探腦的食客與路人。
等到上杉徹再轉過身，就發現，門口已經站了不少的吃瓜群眾。
他們顯然沒想到，今天這頓好好的義大利餐，吃著吃著，主廚就被戴上了銀手銬，塞進了警車。
而且從剛才隱約傳來的隻言片語—
「搶劫殺人」、「十八年」、「十億」、「五億」來看..
這位平時笑容和藹、廚藝精湛的鹿野主廚，當年恐怕也是個狠角色啊！
也不知道，又怎麼突然轉行做廚師了。
這跨界也跨得太邪門了點吧？
不管了不管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等等，好像有哪裡布兌。
主廚，沒了？
不是，主廚沒了，我們吃什麼啊！
只能說，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有的人還在等上菜，有的人還在等老闆發工資。
現在好了，菜沒了，工作也沒了。
這操蛋的人生啊。
落日餘暉，揮灑著暖黃的光彩。
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漫步在池袋西口公園。
兩人都沒有說話，因為鹿野修二的事情，兩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上杉徹對於鹿野修二最後那番，類似自我懺悔的話，完全不感冒。
甚至有些犯噁心。
鱷魚在吃人時會流淚，但改變不了它吃人的事實。
遲來十八年的眼淚和懺悔，在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面前，廉價得可笑。
他不想聽這隻「鱷魚」繼續為自己辯解，也不想因為這幾滴看似真誠的眼淚就去同情他。
沒什麼意思，真的。
如果鹿野修二十八年前，真的是因為走投無路才去搶劫銀行。
或許還能在人性複雜的層面上留下一點討論的餘地。
但現實給出的答案更加諷刺。
如果真按他所說，這十八年來，他沒動過當初搶來的一分一毫。
這些年過去了，他非但沒有因為「沒錢」而窮困潦倒，反而利用「乾淨」的錢，經營起了這家口碑不錯，客流量穩定的義大利餐廳。
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甚至算得上是成功人士。
那麼，他一分錢贓款都不敢花，與其說是「良心不安」。
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式的「贖罪」。
把錢原封不動地藏起來，好似這樣就能抵消殺人的罪孽，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用其他方式獲得的新生活。
一種自私的「心安理得」。
不過...這也側面印證了某個不做人的傢伙的那番樸素的至理名言—
人活著，就是為了心安啊。——【BY：某個不做人的吸血鬼】
人類，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能夠睡得著覺，真是能為自己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
如果真想懺悔，真想贖罪，這十八年裡，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去自首，去面對法律的審判，去真正償還欠下的債。
而不是躲在「追訴期」後面，戰戰兢兢地數著日子，祈禱時間快點過去，然後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佐藤美和子總算是從紛繁複雜的思緒中，抽回了心思。
老實說，她今天就是抱著一種約會的心思過來的。
否則，她也不會再難得的休息日，放棄了睡懶覺的機會，早早起床，為著裝做準備。
就是因為前幾天收到的那條來自上杉徹的簡訊。
便心懷忐忑...不對，更應該說是心懷期待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畢竟最近上杉徹出現在警視廳的頻率下降太多了。
她就算是想要用商量案子為理由，也需要見到人才行，不是嗎？
至於打電話過去..
佐藤美和子覺得自己還沒有修煉到這麼厚臉皮的程度。
於是，就這麼等啊等，總算是等到了今天。
約會啊，約會..
這讓佐藤美和子想起剛才在餐廳，上杉徹幾次意味深長的發言，如今想來，或許都是上杉徹在側面給她提點。
一股難言的複雜心緒湧上心頭。
自己又有什麼可以回報的？
她突然想起，宮本由美前不久和自己聊天時，說過的調侃一美和子，你知道古代那些戲文里，女人對救命恩人，為什麼會有「以身相許」和」
來世做牛做馬」兩種說法嗎？」
...為什麼？」
當然是顏值啦。」
要是恩人長得像咱們上杉君這樣，盤靚條順，能力超群，那肯定選「以身相許」啊！這波血賺不虧好嘛！」
要是長得...嗯，抽象了點，那就「大恩大德，來世結草銜環以報」唄。
你這理論...雖然歪得離譜，但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不對，這很傷人啊！由美！」
嘿嘿，我就隨口一說，某人的臉怎麼紅了？該不是...心思不純了吧？
「你、你胡說什麼！由美！
所以，美和子，要是哪天，上杉君真對你有什麼「救命之恩」，聽姐的，別猶豫，直接A上去！用「以身相許」這招！保管好用！」
嘁...憑什麼就得是這招啊？」
就憑姐是galgame領域大神、情感理論大師！信我，准沒錯！
去你的galgame大神！
佐藤美和子將腦海中宮本由美那張賊兮兮的臉趕緊清除。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對了，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
十八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雖然過程讓人心情沉重，但結局終究是正義得到了伸張。
媽媽知道後，一定會很欣慰吧..
但這麼重要的事，在電話里三言兩語帶過，似乎太過輕率。
她看了看時間，還早。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那個...」佐藤美和子看著身旁一言不發的上杉徹，「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分內之事，佐藤前輩不必客氣。」上杉徹也停下腳步，看向她。
「那個...我不知道怎麼說...」佐藤美和子也覺得自己要開始胡言亂語了，便決定把大腦完全託管算了。
「我現在...心裡有點亂，靜不下來。回去也是一個人呆著，可能會一直胡思亂想..
所以...那個...不知道你接下來有沒有空？如果、如果不麻煩的話...」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上杉徹，臉頰微紅：「我們...要不要去看場電影？隨便什麼片子都好...就當，換換心情，也讓我...稍微冷靜、消化一下今天的事情。可以嗎？」
「沒問題啊。」上杉徹光是聽這姐們混亂的語氣，就知道她現在有多混亂了，「我正好也想看看電影。」
說起來，上次和雪莉小姐一起看的那部《情書》，後勁還挺足。【詳見—番外－《一起...做夢吧》】
哀傷又純淨的青春愛戀，連他這種很少看文藝愛情片的人，也被其中含蓄而深刻的情感觸動，難得地感懷了一下時光與錯過。
雖然流出的水沒有雪莉小姐多就是了。
啊...是淚水哦。
才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呢。
在聽到上杉徹的同意後，佐藤美和子的心跳得更快了，不過卻也開始了期待。
於是二人便朝著這附近最近的一處綜合娛樂大樓走去。
與此同時，公園另一側茂密的灌木叢後。
「動了動了！他們走了！朝那邊的大樓去了！」
藤峰有希子壓低聲音，激動地拍了拍旁邊妃英理的胳膊。
「看方向...好像是去那邊那棟大樓？裡面有電影院、遊戲廳、還有卡拉OK！他們要去幹嘛？該不會真的要開始約會流程了吧？！」
「看完電影，情緒到位，再去唱個情歌對唱，然後氣氛正好，情難自禁...」
「我記得那裡最頂層還有情人酒店！」
藤峰有希子越說越激動，整個人也跟著慌了起來。
「有希子！你給我小聲點！還有，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收一收！」
妃英理沒好氣地甩開她的手，試圖維持住冷靜理智的表象。
但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眸子，卻一直追隨著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的背影，幾乎要冒出火來。
剛才在餐廳發生的一切，她憑藉敏銳的觀察力和邏輯推理，已大致拼湊出了事情輪廓。
一樁十八年前的舊案告破，兇手是那位主廚。
如果是單純的公務，那麼逮捕完成、證據交接後，此事就該了結。
可現實是，離開餐廳後，她的上杉學弟，居然陪著這位漂亮的女刑警，悠哉游哉地逛起了公園？
這怎麼看，都超出了正常「同事」或「辦案夥伴」的範疇！
好吧，就算可以解釋為案件告破後，安撫受害者家屬（同事）情緒。
那現在呢？
公園逛完，直接朝著擁有完善娛樂設施，甚至頂層配備情人酒店的綜合大樓走去？
這又算什麼？
公務慰問的延伸服務嗎？！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哎呀呀，英理你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這醋意都快漫出來了哦~」藤峰有希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妃英理的臉頰。
「氣鼓鼓地，還真是可愛呢~」
藤峰有希子雖然自己也醋海翻騰，但看到妃英理這副強作鎮定卻醋意橫飛的模樣，又覺得有趣。
所以忍不住又嘴賤了一句。
不過玩笑歸玩笑，她心裡的警報早已拉響，憂心忡忡地看向那兩人離去的背影。
「不過說真的，那個女警察...佐藤美和子對吧？確實是個美人啊。」
「身材高挑，腿又長又直，腰還細，穿上制服肯定更顯颯爽...聽說在警視廳人氣很高呢。」
「徹弟弟他...該不會真的喜歡這種正義感爆棚、活力十足的type吧？
」
藤峰有希子用手指卷著發梢，嘴裡嘀咕著。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性很大，危機感飆升。
「你閉嘴行不行！」
妃英理低聲斥道。
有希子的話無疑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隱秘的擔憂。
佐藤美和子年輕，充滿朝氣，職業與上杉徹有交集，擁有共同的話題和經歷，而且.
客觀評價，容貌靚麗，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在這黑色連衣裙的包裹下更顯傲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極具吸引力和威脅性的對手。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焦慮的情緒，攥緊了妃英理的心臟。
「我說，兩位大小姐，」
一直悠閒地靠在旁邊樹幹上的黑羽千影，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剛才買的章魚小丸子。
她用竹籤指了指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消失的方向。
「你們是打算繼續躲在這裡，進行「猜猜他們去幹嘛」的茶話會？」
「還是...跟上去看個究竟？」
「目標可就要進樓了哦。」
「再不行動，人海茫茫，可真要跟丟啦~」
今天這齣戲，可比黑羽千影預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沒想到自己的心理諮詢師，在東京的生活如此「淫..」
咳咳...不是，如此「豐富多彩」。
除了自己外，居然還同時牽扯到了自己兩位「好姐妹」。
這關係網，嘖嘖，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妃英理和藤峰有希子聞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儘管彼此之間暗流涌動，但在「搞清楚狀況」這個大前提下，瞬間達成了暫時的同盟。
「跟！」
兩人異口同聲。
黑羽千影無所謂地聳聳肩，將空盒子丟進垃圾桶，也邁開長腿，步履輕快地跟了上去，臉上笑容越發燦爛明媚。
emmmm..
她一邊走著，一邊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
剛才在餐廳，光顧著看戲和留意那兩人的互動了，餐前麵包只吃了幾口，主菜還沒上，主廚就被拷走了。
現在還真有點餓了。
一盒章魚小丸子根本不頂事。
雖然不用付餐費也算是一個意外之喜吧，但她也不差那三瓜兩棗的錢。
還不如讓那個主廚送上警車前，先給她們做一頓好了。
黑羽千影有些後悔，剛才就應該去後廚啃幾口的，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還這麼餓。
剛才吃了一盒章魚小丸子，但還是感覺肚子還空空的，待會要吃什麼好呢？
吃什麼呢？
黑羽千影的目光飄向前方不遠處，上杉徹挺拔修長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為上杉徹的周身鍍上了一圈溫暖的金邊，連發梢都好像在發光。
黑羽千影伸出粉嫩水潤的舌尖，極快地從唇瓣舔過，喉間滑動了一下。
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瓣，一抹狡黠的笑容在嘴角漾開。
咕嘟...
嗯...
那就...久違地，吃點更特別的「東西」好了。
>
義大利餐廳內，上杉徹這一桌的氣氛在此刻變得有些凝滯。
鹿野修二聽到上杉徹這麼一番推理，腦子完全沒有轉過彎來。
他這保守了十八年的秘密，就在即將抵擋勝利的終點。
就這麼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來上當頭一棒，讓他重新墜入那無邊的深淵。
他當初為什麼要提醒吊膽地跑去義大利，不就是為了躲避風頭，然後再回到霓虹，等待這漫長的追訴期結束嗎？
鹿野修二原本以為只要時間夠久，只要自己不再動用那筆錢，往事就真的能如煙消散。
「嗬...嗬...」
鹿野修二隻覺得自己喉嚨乾渴地在冒煙，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伸出手，想要拿起桌子上的飲料喝一口，緩解一下現在的心情和喉嚨的狀況。
然而，一旁的佐藤美和子卻搶先一步把杯子拿走，她笑眯眯地說道：「不可以喔，鹿野叔叔。」
鹿野修二驚訝地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佐藤美和子，完全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他張了張嘴，只能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乾澀的喉嚨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話語：「我...」
「達咩喲。」佐藤美和子將那個杯子放遠，嘴上露出一個微笑，「不把話和我們說清楚，是不能給你的喔。」
只是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中，已凝滿了深沉的痛楚。
「...」鹿野修二震驚地抬起頭。
佐藤美和子微微閉眼，像是在回憶過往：「爸爸...曾和我說過哦。
鹿野修二看著杯子中的液體，只覺得口中干癢難耐：「...什、什麼？」
「每個嫌犯，」佐藤美和子睜開眼睛，沒了一開始和上杉徹在一起時的那股柔軟，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在即將自白的時候，通常都會覺得口渴異常。」
「所以，他們通常都需要喝水來緩和口腔的乾燥，也在通過這個方式，爭取一些時間。」上杉徹接過話頭，也坐直了身子，「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們喝水的話...」
「嫌犯往往會將好不容易被逼到嘴邊的實話」，跟著那口水一起，重新咽回肚子裡。」
最後，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異口同聲地道。
兩人的默契在這一刻彰顯無遺。
「我...」鹿野修二張了張嘴，想要再次垂死掙扎。
就在這時，上杉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
他看了眼來電人，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總算是來了，白鳥那傢伙的電話。
他朝著鹿野修二看了眼，示意佐藤美和子不要放鬆警惕，這才接起電話。
上杉徹還沒開口，電話那頭，白鳥任三郎那興奮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了過來一「找到了！上杉，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單是聽到這聲開場白，上杉徹就知道事情沒有脫離自己的掌控。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於是上杉徹便把手機的揚聲器模式打開一【我帶著三系的弟兄們，在鹿野家客廳的祭桌下，找到了大筆的連號鈔票，數額初步清點下來，簡直驚人！大概在...】
白鳥任三郎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緊接著，揚聲器里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
似乎是白鳥任三郎在和他身邊的鑑識課警員，或者下屬確認著什麼。
隱約能聽到幾個關鍵詞飄出來：「...核對過了...帳目...當初銀行上報的...對不上...少了...」
過了一會兒，交談聲停止，白鳥任三郎的聲音重新出現，只是沒了一開始那麼興奮：
【咳咳...我這邊，根據當年卷宗記錄，那家被搶的銀行「上報」的損失是...十億円。】
他特意強調了「上報」兩個字。
【但我們這邊大概粗略清點了一下，這裡的現金總額，估摸著...大概只有五億到六億円左右。少了將近一半。】
白鳥任三郎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中的意味深長，在場的三人都聽懂了。
那這件事，可就有點意思了。
第一，有可能當初銀行確實被搶了十億円，但在後續的十八年裡，這筆巨款被鹿野修二斷斷續續地花掉了一部分。
第二，那就更耐人尋味了，當初那家銀行在損失的金額上，「略微」做了些「技術性」的調整。
至於是什麼調整？
...這你就別問了。
「我記得...」上杉徹打斷了白鳥任三郎的沉吟。
「嗯？記得什麼？」白鳥任三郎在電話那頭問道。
「當初那家被搶劫的銀行支行...」
上杉徹微微眯起眼睛，回憶著為這個案子所查閱的所有資料細節。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正是你們白鳥集團旗下，某個關聯銀行在東京都內的分支機構吧？」
「而在當年，也就是十八年前左右，我記得財經新聞似乎隱約提過，白鳥集團內部.
「」
「好像正在進行一系列的內部審計和資產核查？當時似乎還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動？」
上杉徹的話點到為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電話那頭的白鳥任三郎，顯然是個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聽見電話那頭沒了動靜，上杉徹卻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低氣壓，以及白鳥任三郎突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我的錢！我們白鳥家的錢！
娘希匹！這幫狗娘養的蛀蟲！
電話那頭的白鳥任三郎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他周圍的警員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上司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和怒意。
一個個默默遠離了幾步，生怕觸了霉頭。
布豪！是領域展開！
快跑！
「抱、抱歉，上杉！這邊有緊急情況需要立刻處理！回頭再詳細跟你說！」
白鳥任三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然後不等上杉徹回應，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上杉徹也能察覺到對面那頭，白鳥任三郎的心情，恐怕美麗不到哪裡去了。
哎~看來白鳥家，最近要不太平咯。
只是這都過去了十八年，這筆糊塗帳，誰又算的清呢？
搞不好當事人也已經「功成身退」了。
也說不定當初這件事的參與人，現在還不知道在東京灣的哪個特角旮旯里飄著呢。
不對，這麼年過去了，搞不好都自然降解了？
東京灣的被動技能，遇水融化嘛。
不過，該頭疼這些的，也不是自己就是了。
「我想，」上杉徹將手機收回，姿態閒適地看著已經抖如篩糠的鹿野修二，「剛才電話里，白鳥警部說的那些話，鹿野先生，你應該...聽得一清二楚吧？」
咕嘟...
鹿野修二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抵抗。
卻見上杉徹從口袋中，拿出兩份文件。
「這是由警視廳和東京地檢聯合簽發的逮捕令，這是搜查令，一張是用於店內的，」上杉徹頓了頓，「另一張是用在鹿野先生你住的地方。」
鹿野修二完全沒想到，上杉徹居然已經做了如此萬全的準備。
以至於他最後所有想要說的話，與所有的力氣已經全部都被抽離。
整個人無力地倒下，腦袋低垂，不過他也想起剛才白鳥任三郎在電話里說的內容。
隨即鹿野修二便又面露峰嶸地大喝起來：「十億？他媽的...他媽的！這群逼養的玩意！」
「我當年之所以在事後那麼害怕，逃到義大利去躲風頭，是因為我後來看到新聞，發現我他媽被做局了！」
「被銀行那幫雜碎當成了替罪羊和肥羊！」
「十億？！」鹿野修二站起身，激動地用手拍打著桌面，「我當初看到這個報導，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了眼放在那杯水，上杉徹示意他可以喝了，鹿野修二便趕忙拿起水杯喝了幾口。
在整個人緩過勁後，鹿野修二才繼續亢奮地說道：「我當年可是清清楚楚點過的，絕對沒有十億！」
「最多最多，不超過六億！」
「而這些年...」鹿野修二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是一分錢都不敢花啊！」
「我開這家餐廳，用的全是我後來在義大利打工攢下的錢！」
「我一分贓款都沒動！我就是想著...想著等追訴期到了...我就把這筆錢，找個機會，還回去...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啊！」
他說著，看了眼身旁面色沉鬱的佐藤美和子，好似想要從她眼中看到一絲同情或理解。
只可惜，完全沒有。
「美和子...你相信我...當年，你爸爸...正義他..」
鹿野修二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是他救了我一命...」
「我原本想死的...一想到我今後的大好歲月，就要在那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度過...我就...我就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然後...然後我看到一輛大貨車開過來，速度很快...」
鹿野修二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念頭，我就...我就猛地朝著那輛車沖了過去！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但是...」
「夠了！」
上杉徹難得有些煩了，他面上少見地帶上了冷意。
他沒有等鹿野修二說完，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手銬，將這個傢伙帶了出去..
不，與其說是帶，不如說是拖。
就像是拖死狗一般。
「相信我啊...美和子...」
「閉嘴！」
上杉徹眼中投下一抹冰冷的寒意，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人不寒而慄。
咕嘟...
鹿野修二又一次咽了口唾沫。
他好像又一次見到了另一個不同於報導中的上杉徹。
一種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
這人真的是警察嗎？
難道他之前是組對那邊的出身？
上杉徹幾乎是拖拽著鹿野修二來到餐廳外，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停滿了警視廳的警車。
「上杉老...」目暮十三見到上杉徹難得這麼冷著一張臉，便把到嘴的「老弟」咽了回去，「上杉警部...這、這是。」
他看了眼被上杉徹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的鹿野修二，又看看面無表情的上杉徹，一頭霧水。
畢竟，他只是被上杉徹的一條信息就給叫了過來。
目暮十三幾乎是出於一種對於上杉徹本能的信任，毫不猶豫地帶著一隊人馬過來幫幫場子。
至於具體抓誰、為什麼抓，他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只能說，警視廳內，上杉徹的頭號鐵粉，非他目暮十三莫屬了。
如果事後知道上杉徹和白鳥任三郎兩人居然背著他，悄咪咪地把十八年的懸案都給破了。
他恐怕真的要捶胸頓足，仰天長嘯—
這三系，到底你是主，還是我是主啊！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的目暮十三，只是本能地覺得，能讓「上杉老祖」親自出手、還露出這種表情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抓到了。」
上杉徹將完全腿軟的鹿野修二，交給了一旁的高木涉和千葉和伸。
「十八年前，「愁思郎」銀行搶劫殺人案的真兇。」
「證據確鑿，本人已初步認罪。詳細證據和錄音，白鳥警部那邊正在處理，後續會併案。」
高木涉和千葉和伸連忙一左一右架住爛泥般的鹿野修二，下意識地應道：「啊..
是！明白！」
但隨即，兩人，連同旁邊的目暮十三，都愣住了。
「哦哦哦...原來是十八年前的...」
目暮十三下意識地點頭，但點了兩下，大腦才處理完這句話里爆炸性的信息，眼睛猛地瞪圓。
他這才意識到上杉徹剛才那平淡的語氣中，究竟拋出了什麼樣的驚雷。
「嗯？！...你、你、你說什麼？！十八年前？！愁思郎」案？！那個懸案？！兇手？！他？！」
他指著被塞進警車后座的鹿野修二，手指都在顫抖。
「這是逮捕令，這是搜查令，證件手續齊全，手續合規。」上杉徹又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錄音筆，「白鳥在他家發現了當年的贓款，這是我剛才的錄音。」
「等等等等...」目暮十三越聽越難以置信。
他還沒回過味來，就這麼呆呆地接過上杉徹遞來的搜查令和錄音筆。
不是，我的上杉老祖..
你這又發了什麼神功？
這可是十八年前的案子啊..
還有，為什麼只有我是最後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雖然我們都是平級，但是我名義上好歹還是個三系的小管理，你們怎麼能直接瞞著我呢！
這三系，到底是你是主，還是我是主？！
但是...目暮十三轉念一想，看著上杉徹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又看看手裡確實沉甸甸的功勞，心裡的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嗨！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什麼你的我的，功勞是警視廳的，是人民的！
上杉老祖牛逼就完事了！給大佬遞茶！打CaII！66！
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上杉老祖！
忠·誠！
於是，警視廳這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目暮十三在簡單向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確認了基本情況和交接了初步證據後。
目暮十三便指揮著手下，押著鹿野修二，帶著搜查令，風風火火地撤離了現場。
只留下餐廳門口一地閃爍的警燈殘影，和無數探頭探腦的食客與路人。
等到上杉徹再轉過身，就發現，門口已經站了不少的吃瓜群眾。
他們顯然沒想到，今天這頓好好的義大利餐，吃著吃著，主廚就被戴上了銀手銬，塞進了警車。
而且從剛才隱約傳來的隻言片語—
「搶劫殺人」、「十八年」、「十億」、「五億」來看..
這位平時笑容和藹、廚藝精湛的鹿野主廚，當年恐怕也是個狠角色啊！
也不知道，又怎麼突然轉行做廚師了。
這跨界也跨得太邪門了點吧？
不管了不管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等等，好像有哪裡布兌。
主廚，沒了？
不是，主廚沒了，我們吃什麼啊！
只能說，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有的人還在等上菜，有的人還在等老闆發工資。
現在好了，菜沒了，工作也沒了。
這操蛋的人生啊。
落日餘暉，揮灑著暖黃的光彩。
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漫步在池袋西口公園。
兩人都沒有說話，因為鹿野修二的事情，兩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上杉徹對於鹿野修二最後那番，類似自我懺悔的話，完全不感冒。
甚至有些犯噁心。
鱷魚在吃人時會流淚，但改變不了它吃人的事實。
遲來十八年的眼淚和懺悔，在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面前，廉價得可笑。
他不想聽這隻「鱷魚」繼續為自己辯解，也不想因為這幾滴看似真誠的眼淚就去同情他。
沒什麼意思，真的。
如果鹿野修二十八年前，真的是因為走投無路才去搶劫銀行。
或許還能在人性複雜的層面上留下一點討論的餘地。
但現實給出的答案更加諷刺。
如果真按他所說，這十八年來，他沒動過當初搶來的一分一毫。
這些年過去了，他非但沒有因為「沒錢」而窮困潦倒，反而利用「乾淨」的錢，經營起了這家口碑不錯，客流量穩定的義大利餐廳。
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甚至算得上是成功人士。
那麼，他一分錢贓款都不敢花，與其說是「良心不安」。
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式的「贖罪」。
把錢原封不動地藏起來，好似這樣就能抵消殺人的罪孽，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用其他方式獲得的新生活。
一種自私的「心安理得」。
不過...這也側面印證了某個不做人的傢伙的那番樸素的至理名言—
人活著，就是為了心安啊。——【BY：某個不做人的吸血鬼】
人類，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能夠睡得著覺，真是能為自己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
如果真想懺悔，真想贖罪，這十八年裡，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去自首，去面對法律的審判，去真正償還欠下的債。
而不是躲在「追訴期」後面，戰戰兢兢地數著日子，祈禱時間快點過去，然後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佐藤美和子總算是從紛繁複雜的思緒中，抽回了心思。
老實說，她今天就是抱著一種約會的心思過來的。
否則，她也不會再難得的休息日，放棄了睡懶覺的機會，早早起床，為著裝做準備。
就是因為前幾天收到的那條來自上杉徹的簡訊。
便心懷忐忑...不對，更應該說是心懷期待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畢竟最近上杉徹出現在警視廳的頻率下降太多了。
她就算是想要用商量案子為理由，也需要見到人才行，不是嗎？
至於打電話過去..
佐藤美和子覺得自己還沒有修煉到這麼厚臉皮的程度。
於是，就這麼等啊等，總算是等到了今天。
約會啊，約會..
這讓佐藤美和子想起剛才在餐廳，上杉徹幾次意味深長的發言，如今想來，或許都是上杉徹在側面給她提點。
一股難言的複雜心緒湧上心頭。
自己又有什麼可以回報的？
她突然想起，宮本由美前不久和自己聊天時，說過的調侃一美和子，你知道古代那些戲文里，女人對救命恩人，為什麼會有「以身相許」和」
來世做牛做馬」兩種說法嗎？」
...為什麼？」
當然是顏值啦。」
要是恩人長得像咱們上杉君這樣，盤靚條順，能力超群，那肯定選「以身相許」啊！這波血賺不虧好嘛！」
要是長得...嗯，抽象了點，那就「大恩大德，來世結草銜環以報」唄。
你這理論...雖然歪得離譜，但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不對，這很傷人啊！由美！」
嘿嘿，我就隨口一說，某人的臉怎麼紅了？該不是...心思不純了吧？
「你、你胡說什麼！由美！
所以，美和子，要是哪天，上杉君真對你有什麼「救命之恩」，聽姐的，別猶豫，直接A上去！用「以身相許」這招！保管好用！」
嘁...憑什麼就得是這招啊？」
就憑姐是galgame領域大神、情感理論大師！信我，准沒錯！
去你的galgame大神！
佐藤美和子將腦海中宮本由美那張賊兮兮的臉趕緊清除。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對了，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
十八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雖然過程讓人心情沉重，但結局終究是正義得到了伸張。
媽媽知道後，一定會很欣慰吧..
但這麼重要的事，在電話里三言兩語帶過，似乎太過輕率。
她看了看時間，還早。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那個...」佐藤美和子看著身旁一言不發的上杉徹，「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分內之事，佐藤前輩不必客氣。」上杉徹也停下腳步，看向她。
「那個...我不知道怎麼說...」佐藤美和子也覺得自己要開始胡言亂語了，便決定把大腦完全託管算了。
「我現在...心裡有點亂，靜不下來。回去也是一個人呆著，可能會一直胡思亂想..
所以...那個...不知道你接下來有沒有空？如果、如果不麻煩的話...」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上杉徹，臉頰微紅：「我們...要不要去看場電影？隨便什麼片子都好...就當，換換心情，也讓我...稍微冷靜、消化一下今天的事情。可以嗎？」
「沒問題啊。」上杉徹光是聽這姐們混亂的語氣，就知道她現在有多混亂了，「我正好也想看看電影。」
說起來，上次和雪莉小姐一起看的那部《情書》，後勁還挺足。【詳見—番外－《一起...做夢吧》】
哀傷又純淨的青春愛戀，連他這種很少看文藝愛情片的人，也被其中含蓄而深刻的情感觸動，難得地感懷了一下時光與錯過。
雖然流出的水沒有雪莉小姐多就是了。
啊...是淚水哦。
才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呢。
在聽到上杉徹的同意後，佐藤美和子的心跳得更快了，不過卻也開始了期待。
於是二人便朝著這附近最近的一處綜合娛樂大樓走去。
與此同時，公園另一側茂密的灌木叢後。
「動了動了！他們走了！朝那邊的大樓去了！」
藤峰有希子壓低聲音，激動地拍了拍旁邊妃英理的胳膊。
「看方向...好像是去那邊那棟大樓？裡面有電影院、遊戲廳、還有卡拉OK！他們要去幹嘛？該不會真的要開始約會流程了吧？！」
「看完電影，情緒到位，再去唱個情歌對唱，然後氣氛正好，情難自禁...」
「我記得那裡最頂層還有情人酒店！」
藤峰有希子越說越激動，整個人也跟著慌了起來。
「有希子！你給我小聲點！還有，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收一收！」
妃英理沒好氣地甩開她的手，試圖維持住冷靜理智的表象。
但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眸子，卻一直追隨著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的背影，幾乎要冒出火來。
剛才在餐廳發生的一切，她憑藉敏銳的觀察力和邏輯推理，已大致拼湊出了事情輪廓。
一樁十八年前的舊案告破，兇手是那位主廚。
如果是單純的公務，那麼逮捕完成、證據交接後，此事就該了結。
可現實是，離開餐廳後，她的上杉學弟，居然陪著這位漂亮的女刑警，悠哉游哉地逛起了公園？
這怎麼看，都超出了正常「同事」或「辦案夥伴」的範疇！
好吧，就算可以解釋為案件告破後，安撫受害者家屬（同事）情緒。
那現在呢？
公園逛完，直接朝著擁有完善娛樂設施，甚至頂層配備情人酒店的綜合大樓走去？
這又算什麼？
公務慰問的延伸服務嗎？！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哎呀呀，英理你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這醋意都快漫出來了哦~」藤峰有希子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妃英理的臉頰。
「氣鼓鼓地，還真是可愛呢~」
藤峰有希子雖然自己也醋海翻騰，但看到妃英理這副強作鎮定卻醋意橫飛的模樣，又覺得有趣。
所以忍不住又嘴賤了一句。
不過玩笑歸玩笑，她心裡的警報早已拉響，憂心忡忡地看向那兩人離去的背影。
「不過說真的，那個女警察...佐藤美和子對吧？確實是個美人啊。」
「身材高挑，腿又長又直，腰還細，穿上制服肯定更顯颯爽...聽說在警視廳人氣很高呢。」
「徹弟弟他...該不會真的喜歡這種正義感爆棚、活力十足的type吧？
」
藤峰有希子用手指卷著發梢，嘴裡嘀咕著。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性很大，危機感飆升。
「你閉嘴行不行！」
妃英理低聲斥道。
有希子的話無疑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隱秘的擔憂。
佐藤美和子年輕，充滿朝氣，職業與上杉徹有交集，擁有共同的話題和經歷，而且.
客觀評價，容貌靚麗，凹凸有致的身材，此刻在這黑色連衣裙的包裹下更顯傲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極具吸引力和威脅性的對手。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焦慮的情緒，攥緊了妃英理的心臟。
「我說，兩位大小姐，」
一直悠閒地靠在旁邊樹幹上的黑羽千影，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剛才買的章魚小丸子。
她用竹籤指了指上杉徹和佐藤美和子消失的方向。
「你們是打算繼續躲在這裡，進行「猜猜他們去幹嘛」的茶話會？」
「還是...跟上去看個究竟？」
「目標可就要進樓了哦。」
「再不行動，人海茫茫，可真要跟丟啦~」
今天這齣戲，可比黑羽千影預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沒想到自己的心理諮詢師，在東京的生活如此「淫..」
咳咳...不是，如此「豐富多彩」。
除了自己外，居然還同時牽扯到了自己兩位「好姐妹」。
這關係網，嘖嘖，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妃英理和藤峰有希子聞言，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儘管彼此之間暗流涌動，但在「搞清楚狀況」這個大前提下，瞬間達成了暫時的同盟。
「跟！」
兩人異口同聲。
黑羽千影無所謂地聳聳肩，將空盒子丟進垃圾桶，也邁開長腿，步履輕快地跟了上去，臉上笑容越發燦爛明媚。
emmmm..
她一邊走著，一邊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
剛才在餐廳，光顧著看戲和留意那兩人的互動了，餐前麵包只吃了幾口，主菜還沒上，主廚就被拷走了。
現在還真有點餓了。
一盒章魚小丸子根本不頂事。
雖然不用付餐費也算是一個意外之喜吧，但她也不差那三瓜兩棗的錢。
還不如讓那個主廚送上警車前，先給她們做一頓好了。
黑羽千影有些後悔，剛才就應該去後廚啃幾口的，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還這麼餓。
剛才吃了一盒章魚小丸子，但還是感覺肚子還空空的，待會要吃什麼好呢？
吃什麼呢？
黑羽千影的目光飄向前方不遠處，上杉徹挺拔修長的背影。
夕陽的餘暉為上杉徹的周身鍍上了一圈溫暖的金邊，連發梢都好像在發光。
黑羽千影伸出粉嫩水潤的舌尖，極快地從唇瓣舔過，喉間滑動了一下。
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瓣，一抹狡黠的笑容在嘴角漾開。
咕嘟...
嗯...
那就...久違地，吃點更特別的「東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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