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棋盤
第101章 棋盤
指揮室里鴉雀無聲。
施特勞斯少將張大了嘴巴。
他的手還僵硬地保持著推下閘刀的姿勢，一動不動。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不再動彈的龐然大物，大腦一片空白。
雪茄不知何時掉在了靴子上，燙出一縷細煙，他渾然不覺。
「我的————上帝啊————「海耶斯上校跪倒在屏幕前，眼淚混著冷汗爬滿了臉頰。他的嘴唇在顫抖，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它們倒了————它們真的倒了————
馬丁森中校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過載按鈕，然後低頭看著雷達核心上那個仍在微微發光的法陣，眼神中混雜著工程師特有的狂熱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在保密電話的那一頭，五角大樓的最高會議室里，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
三十聲殉爆，三十台機甲倒下的轟鳴，以及那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叫。
盧西安不緊不慢地走到電話前，拿起聽筒。
「現在，總統先生。
66
「你們看到了。
所謂的黑魔王，所謂的不可戰勝的大勢，在真正的真理與工業化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整個自由世界最高權力層在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集體失語。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祈禱，有人把桌上的咖啡杯碰翻了都沒有察覺。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開口了。
不是總統，而是北約最高司令一個在諾曼第灘頭活下來的老頭子，聲音顫抖卻清晰：「————把你的條件，再說一次。
66
盧西安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你們兵工廠的最高控制權。
66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我要麻省理工、加州理工、所有頂尖物理學家和工程師的名單。我要你們把原本用來造坦克的流水線全部拆掉，按照我的圖紙重建。」
「你們不是一直想打贏這場冷戰嗎？你們不是想推倒那堵牆嗎？
盧西安的眼中燃燒起一抹足以焚毀舊世界的奧術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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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殘破柏林。暴雨仍在下，但遠處的綠光已經熄滅了。
「那就放下你們可憐的驕傲，接受奧術的邏輯。
66
「伏地魔把世界變成了他的黑箱。
而我，要你們用流水線上的工業洪流，去把他的黑箱、他的祭壇、他那高高在上的黑魔標記，徹底砸個稀巴爛。
66
「這，就是我的籌碼。你們，跟不跟？
大西洋彼岸，沉默了很久。
久到施特勞斯以為線路又斷了。
然後，總統的聲音重新響起。
不再沙啞，不再焦慮，不再帶著那種身處末日陰影下的疲憊。
那是一種施特勞斯極其熟悉的聲音，是老狐狸聞到了血腥味之後，刻意壓平了所有情緒的聲音。
是政客在看到一張足以改寫棋盤的底牌時，努力維持著撲克臉的聲音。
「成交。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
「第一批「干擾發生器「下線後，我要親眼看到它在戰場上的效果驗證。在那之前，你說的所有條件，都只是「臨時授權「。
盧西安嗤笑了一聲。。
「隨便你怎麼稱呼它，先生。叫「臨時授權「也好，叫「無條件投降「也罷。結果不會有任何區別。」
他掛斷了電話。
指揮室里，施特勞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從三個月前就一直憋在胸腔里，直到此刻才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槍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曾經是M1911手槍的金
屬零件。
五分鐘前，他差點用那把槍給自己一個體面的結局。
而現在，那把槍連一顆完整的鉚釘都不剩了。
他突然覺得很荒誕。
荒誕到他這輩子都沒有覺得這麼荒誕過。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亞裔少年，用一根手指頭拆掉了他的手槍，用一張嘴皮子說服了美國總統，用一台被魔改的雷達幹掉了三十台末日機器。
而他威廉·施特勞斯，北約西柏林防區指揮官，鐵十字勳章獲得者，一個在戰壕里蹲了半輩子的老兵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從地上撿起那根被踩滅的雪茄。
他彎下腰，把雪茄撿了起來。
雪茄已經被靴子踩扁了，上面還沾著灰塵。
他拍了拍，重新叼在嘴裡。
「有人有火嗎？「施特勞斯沙啞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超越認知極限的震撼中。
盧西安頭也不回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跳動著一簇微小的幽藍色火焰。
施特勞斯盯著那簇火焰，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湊上前，點燃了雪茄。
深深地吸了一口。
葉出的煙霧在幽藍色的光輝中緩緩升騰，像是舊世界最後的一縷嘆息。
「所以，「施特勞斯叼著那根被踩扁的雪茄，聲音含糊不清，「這就是你說的「奧術」
？
」
「這只是一根火柴。「盧西安收回手指，轉身向被炸爛的裝甲門走去，「真正的火一還沒有點燃。」
他的風衣在碎石和槍械零件上拖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納威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昏暗的應急燈光中。
施特勞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
雪茄的紅色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遠處，柏林的暴雨仍然沒有停。但東邊那片籠罩了三個月的慘綠色天幕，第一次出現
了一道裂縫。
透過那道裂縫，能看到裂縫之後的夜空。
有星星。
施特勞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雪茄燃到了盡頭，燙了他的嘴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把菸蒂吐在地上，用靴子碾滅，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他滿屋子的參謀和警衛。
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呆若木雞，有的淚流滿面，有的嘴巴張著合不攏，還有的比如海耶斯上校，正趴在光學望遠鏡前，反覆確認那些倒在布蘭登堡門前的機甲殘骸是不是真的不會再站起來。
「報告！」
海耶斯喊出來，「三十台目標全部確認失去動力！它們————它們是真的死了！
指揮部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嘈雜聲。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泣，有人跪在地上畫十字，還有人衝到已經恢復通訊的電台前呼叫前線陣地「這裡是紅隼！聽到請回答！布蘭登堡門方向威脅已解除！重複，威脅已解除！
無線電里傳來的回應同樣充滿了不可置信：「紅隼，這裡是第七裝甲連。
你他媽在開玩笑？那些東西十分鐘前還在朝我們噴綠光—等等，它們————它們真的倒了？
我們的觀察哨確認————天哪，它們全倒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施特勞斯沒有參與這場混亂的狂歡。
他獨自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緩緩坐了下來。
紙上的內容讓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上半部分是一種他勉強能理解的工程製圖。
機械結構、電路拓撲、材料清單。
精密度驚人，標註方式卻與北約或蘇聯的任何製圖規範都不同。
每一個關鍵節點旁邊都附帶著密密麻麻的注釋，字跡工整，用的是英語。
下半部分，則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那些符文，不屬於任何主流文字，他只能勉強辨認是如尼文。
施特勞斯放下了圖紙，揉了揉太陽穴。
他為什麼要幫我們？
那個少年說，「因為我打不過他「。
這個回答太簡潔了，簡潔到了可疑的地步。
施特勞斯在戰場上活了四十年，見過太多口蜜腹劍的政客、笑裡藏刀的情報官、以及那些在人前說一套、人後做一套的盟友。
他本能地知道，一個擁有如此力量的人，絕不會僅僅因為「打不過「就來找一群他明顯瞧不起的凡人求助。
這裡面，一定有更深層的算計。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海耶斯。「施特勞斯叫來了上校。
「長官！」
「把這些圖紙複製三份。一份鎖進保險柜，一份用我們剛恢復的通訊線路傳回五角大樓，最後一份————」
他頓了頓，「最後一份你親自送去法蘭克福的北約技術評估中心。
坐裝甲車走，別坐飛機，我不信任現在的空域安全。
66
「是，長官！但————「海耶斯猶豫了一下，「長官，我們真的要相信他？萬一這些圖紙是陷阱」
「相信不相信不重要。
66
施特勞斯打斷了他，聲音疲憊但堅定，「重要的是，他在我面前用一台雷達幹掉了三十台我們拿命都堆不掉的東西。光憑這一點，這些圖紙就值得我們賭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已經重新亮起的雷達屏幕前，看著上面標註的東柏林區域。
綠色的干擾信號正在肉眼可見地消退。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從原來密不透風的鐵幕，變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破網。
那些由機甲反應爐所釋放的高濃度魔力場，隨著三十台核心的殉爆，正在從柏林上空迅速消散。
「通訊參謀！」
施特勞斯突然提高了聲音，「趁著干擾減弱，馬上聯繫法蘭克福的第七軍團指揮部。還有英國的皇家空軍第二戰術航空隊。告訴他們，西柏林還在。」
「是，長官！」
施特勞斯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仍在下，但天際線那道裂縫正在慢慢變寬。
那些星星很暗，幾乎被雨雲吞沒。但它們確實在那裡。
與此同時。
走廊盡頭。
盧西安獨自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走廊里空無一人。
應急燈的光線在他腳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微微顫動，他的身體在發抖。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蒼白，，比他剛才在指揮部里表現出的從容不迫要蒼白得多。
如果施特勞斯此刻看到他，絕不會相信這就是五分鐘前那個談笑間摧毀三十台機器的人。
盧西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不可抑制地顫抖。
手上出現裂痕，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滲出，滴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滴都散發出轉瞬即逝的幽藍螢光。
剛才在雷達核心上繪製法陣時，法陣需要施術者的生命力作為「引線「來點燃魔力的反應。
他在那群麻瓜面前表現得舉重若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從畫下第一筆到推下閘刀的那段時間裡，他控制多麼極限。
盧西安攥了攥拳頭，強迫手指停止顫抖。
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他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靠回牆壁，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腦海中還在迴蕩著那個聲音。
機甲殉爆時那聲慘叫。
那不是機械的聲音。
那是被封印在核心裡的靈魂，某個不知名的巫師、某個本該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在崩潰的瞬間進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施特勞斯聽到了那聲叫喊，以為那是痛苦。
他沒有說錯，但也不全對。
那聲慘叫里確實有痛苦，被禁錮、被壓榨、被扭曲了不知多少年的無盡痛苦。
但在痛苦中，盧西安還聽到了另一種東西。
釋然。
魔力核心殉爆的瞬間，封印崩潰，靈魂被釋放。
但它們已經被扭曲、壓榨了太久，不可能恢復原狀。
它們會像風中的灰燼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甚至不能成為幽靈，不再有意識，不再有痛苦，不再被當作某種永續的、會思考的燃料。
如果這算是一種解脫的話。
盧西安嚼完了最後一口巧克力，將包裝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
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每一個被伏地魔犧牲的靈魂都要他停下來悲傷一次，那他永遠也走不到終點。
他直起身子，將風衣的領子豎起來。
手已經不抖了。
「七十二小時。「他喃喃自語。
今晚的動靜太大了。
三十台機甲同時殉爆，伏地魔不可能沒有感知到。
那些遍布歐洲的食死徒會忠實地記錄下一切，最遲七十二小時，他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知道有人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體系摧毀了他的造物。
然後呢？
盧西安邁開步子，風衣在碎石上拖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昏暗的應急燈光中。
走出指揮部地下掩體的出口時，暴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一種綿密的、近平無聲的
細雨。
盧西安站在出口的台階上，仰起頭，讓細雨落在臉上。
遠處的柏林圍牆，在失去了機甲反應爐的能量支撐後，牆頭那些附著的綠色魔力薄膜正在緩慢地剝落，像是一層病態的鱗片從巨蛇的身上脫落。
「七十二小時。「他又重複了一遍。
七十二小時後，伏地魔會知道。
然後，真正的戰爭才會開始。
指揮室里鴉雀無聲。
施特勞斯少將張大了嘴巴。
他的手還僵硬地保持著推下閘刀的姿勢，一動不動。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不再動彈的龐然大物，大腦一片空白。
雪茄不知何時掉在了靴子上，燙出一縷細煙，他渾然不覺。
「我的————上帝啊————「海耶斯上校跪倒在屏幕前，眼淚混著冷汗爬滿了臉頰。他的嘴唇在顫抖，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它們倒了————它們真的倒了————
馬丁森中校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過載按鈕，然後低頭看著雷達核心上那個仍在微微發光的法陣，眼神中混雜著工程師特有的狂熱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在保密電話的那一頭，五角大樓的最高會議室里，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
三十聲殉爆，三十台機甲倒下的轟鳴，以及那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叫。
盧西安不緊不慢地走到電話前，拿起聽筒。
「現在，總統先生。
66
「你們看到了。
所謂的黑魔王，所謂的不可戰勝的大勢，在真正的真理與工業化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整個自由世界最高權力層在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集體失語。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祈禱，有人把桌上的咖啡杯碰翻了都沒有察覺。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開口了。
不是總統，而是北約最高司令一個在諾曼第灘頭活下來的老頭子，聲音顫抖卻清晰：「————把你的條件，再說一次。
66
盧西安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你們兵工廠的最高控制權。
66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我要麻省理工、加州理工、所有頂尖物理學家和工程師的名單。我要你們把原本用來造坦克的流水線全部拆掉，按照我的圖紙重建。」
「你們不是一直想打贏這場冷戰嗎？你們不是想推倒那堵牆嗎？
盧西安的眼中燃燒起一抹足以焚毀舊世界的奧術之火。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殘破柏林。暴雨仍在下，但遠處的綠光已經熄滅了。
「那就放下你們可憐的驕傲，接受奧術的邏輯。
66
「伏地魔把世界變成了他的黑箱。
而我，要你們用流水線上的工業洪流，去把他的黑箱、他的祭壇、他那高高在上的黑魔標記，徹底砸個稀巴爛。
66
「這，就是我的籌碼。你們，跟不跟？
大西洋彼岸，沉默了很久。
久到施特勞斯以為線路又斷了。
然後，總統的聲音重新響起。
不再沙啞，不再焦慮，不再帶著那種身處末日陰影下的疲憊。
那是一種施特勞斯極其熟悉的聲音，是老狐狸聞到了血腥味之後，刻意壓平了所有情緒的聲音。
是政客在看到一張足以改寫棋盤的底牌時，努力維持著撲克臉的聲音。
「成交。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說。
「第一批「干擾發生器「下線後，我要親眼看到它在戰場上的效果驗證。在那之前，你說的所有條件，都只是「臨時授權「。
盧西安嗤笑了一聲。。
「隨便你怎麼稱呼它，先生。叫「臨時授權「也好，叫「無條件投降「也罷。結果不會有任何區別。」
他掛斷了電話。
指揮室里，施特勞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從三個月前就一直憋在胸腔里，直到此刻才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槍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曾經是M1911手槍的金
屬零件。
五分鐘前，他差點用那把槍給自己一個體面的結局。
而現在，那把槍連一顆完整的鉚釘都不剩了。
他突然覺得很荒誕。
荒誕到他這輩子都沒有覺得這麼荒誕過。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亞裔少年，用一根手指頭拆掉了他的手槍，用一張嘴皮子說服了美國總統，用一台被魔改的雷達幹掉了三十台末日機器。
而他威廉·施特勞斯，北約西柏林防區指揮官，鐵十字勳章獲得者，一個在戰壕里蹲了半輩子的老兵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從地上撿起那根被踩滅的雪茄。
他彎下腰，把雪茄撿了起來。
雪茄已經被靴子踩扁了，上面還沾著灰塵。
他拍了拍，重新叼在嘴裡。
「有人有火嗎？「施特勞斯沙啞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超越認知極限的震撼中。
盧西安頭也不回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跳動著一簇微小的幽藍色火焰。
施特勞斯盯著那簇火焰，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湊上前，點燃了雪茄。
深深地吸了一口。
葉出的煙霧在幽藍色的光輝中緩緩升騰，像是舊世界最後的一縷嘆息。
「所以，「施特勞斯叼著那根被踩扁的雪茄，聲音含糊不清，「這就是你說的「奧術」
？
」
「這只是一根火柴。「盧西安收回手指，轉身向被炸爛的裝甲門走去，「真正的火一還沒有點燃。」
他的風衣在碎石和槍械零件上拖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納威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昏暗的應急燈光中。
施特勞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
雪茄的紅色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遠處，柏林的暴雨仍然沒有停。但東邊那片籠罩了三個月的慘綠色天幕，第一次出現
了一道裂縫。
透過那道裂縫，能看到裂縫之後的夜空。
有星星。
施特勞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雪茄燃到了盡頭，燙了他的嘴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把菸蒂吐在地上，用靴子碾滅，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他滿屋子的參謀和警衛。
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呆若木雞，有的淚流滿面，有的嘴巴張著合不攏，還有的比如海耶斯上校，正趴在光學望遠鏡前，反覆確認那些倒在布蘭登堡門前的機甲殘骸是不是真的不會再站起來。
「報告！」
海耶斯喊出來，「三十台目標全部確認失去動力！它們————它們是真的死了！
指揮部里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嘈雜聲。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泣，有人跪在地上畫十字，還有人衝到已經恢復通訊的電台前呼叫前線陣地「這裡是紅隼！聽到請回答！布蘭登堡門方向威脅已解除！重複，威脅已解除！
無線電里傳來的回應同樣充滿了不可置信：「紅隼，這裡是第七裝甲連。
你他媽在開玩笑？那些東西十分鐘前還在朝我們噴綠光—等等，它們————它們真的倒了？
我們的觀察哨確認————天哪，它們全倒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施特勞斯沒有參與這場混亂的狂歡。
他獨自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緩緩坐了下來。
紙上的內容讓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上半部分是一種他勉強能理解的工程製圖。
機械結構、電路拓撲、材料清單。
精密度驚人，標註方式卻與北約或蘇聯的任何製圖規範都不同。
每一個關鍵節點旁邊都附帶著密密麻麻的注釋，字跡工整，用的是英語。
下半部分，則是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那些符文，不屬於任何主流文字，他只能勉強辨認是如尼文。
施特勞斯放下了圖紙，揉了揉太陽穴。
他為什麼要幫我們？
那個少年說，「因為我打不過他「。
這個回答太簡潔了，簡潔到了可疑的地步。
施特勞斯在戰場上活了四十年，見過太多口蜜腹劍的政客、笑裡藏刀的情報官、以及那些在人前說一套、人後做一套的盟友。
他本能地知道，一個擁有如此力量的人，絕不會僅僅因為「打不過「就來找一群他明顯瞧不起的凡人求助。
這裡面，一定有更深層的算計。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海耶斯。「施特勞斯叫來了上校。
「長官！」
「把這些圖紙複製三份。一份鎖進保險柜，一份用我們剛恢復的通訊線路傳回五角大樓，最後一份————」
他頓了頓，「最後一份你親自送去法蘭克福的北約技術評估中心。
坐裝甲車走，別坐飛機，我不信任現在的空域安全。
66
「是，長官！但————「海耶斯猶豫了一下，「長官，我們真的要相信他？萬一這些圖紙是陷阱」
「相信不相信不重要。
66
施特勞斯打斷了他，聲音疲憊但堅定，「重要的是，他在我面前用一台雷達幹掉了三十台我們拿命都堆不掉的東西。光憑這一點，這些圖紙就值得我們賭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已經重新亮起的雷達屏幕前，看著上面標註的東柏林區域。
綠色的干擾信號正在肉眼可見地消退。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從原來密不透風的鐵幕，變成了一張千瘡百孔的破網。
那些由機甲反應爐所釋放的高濃度魔力場，隨著三十台核心的殉爆，正在從柏林上空迅速消散。
「通訊參謀！」
施特勞斯突然提高了聲音，「趁著干擾減弱，馬上聯繫法蘭克福的第七軍團指揮部。還有英國的皇家空軍第二戰術航空隊。告訴他們，西柏林還在。」
「是，長官！」
施特勞斯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仍在下，但天際線那道裂縫正在慢慢變寬。
那些星星很暗，幾乎被雨雲吞沒。但它們確實在那裡。
與此同時。
走廊盡頭。
盧西安獨自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走廊里空無一人。
應急燈的光線在他腳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微微顫動，他的身體在發抖。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蒼白，，比他剛才在指揮部里表現出的從容不迫要蒼白得多。
如果施特勞斯此刻看到他，絕不會相信這就是五分鐘前那個談笑間摧毀三十台機器的人。
盧西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不可抑制地顫抖。
手上出現裂痕，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滲出，滴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每一滴都散發出轉瞬即逝的幽藍螢光。
剛才在雷達核心上繪製法陣時，法陣需要施術者的生命力作為「引線「來點燃魔力的反應。
他在那群麻瓜面前表現得舉重若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從畫下第一筆到推下閘刀的那段時間裡，他控制多麼極限。
盧西安攥了攥拳頭，強迫手指停止顫抖。
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他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靠回牆壁，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腦海中還在迴蕩著那個聲音。
機甲殉爆時那聲慘叫。
那不是機械的聲音。
那是被封印在核心裡的靈魂，某個不知名的巫師、某個本該幾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在崩潰的瞬間進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施特勞斯聽到了那聲叫喊，以為那是痛苦。
他沒有說錯，但也不全對。
那聲慘叫里確實有痛苦，被禁錮、被壓榨、被扭曲了不知多少年的無盡痛苦。
但在痛苦中，盧西安還聽到了另一種東西。
釋然。
魔力核心殉爆的瞬間，封印崩潰，靈魂被釋放。
但它們已經被扭曲、壓榨了太久，不可能恢復原狀。
它們會像風中的灰燼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甚至不能成為幽靈，不再有意識，不再有痛苦，不再被當作某種永續的、會思考的燃料。
如果這算是一種解脫的話。
盧西安嚼完了最後一口巧克力，將包裝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
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每一個被伏地魔犧牲的靈魂都要他停下來悲傷一次，那他永遠也走不到終點。
他直起身子，將風衣的領子豎起來。
手已經不抖了。
「七十二小時。「他喃喃自語。
今晚的動靜太大了。
三十台機甲同時殉爆，伏地魔不可能沒有感知到。
那些遍布歐洲的食死徒會忠實地記錄下一切，最遲七十二小時，他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知道有人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體系摧毀了他的造物。
然後呢？
盧西安邁開步子，風衣在碎石上拖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昏暗的應急燈光中。
走出指揮部地下掩體的出口時，暴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一種綿密的、近平無聲的
細雨。
盧西安站在出口的台階上，仰起頭，讓細雨落在臉上。
遠處的柏林圍牆，在失去了機甲反應爐的能量支撐後，牆頭那些附著的綠色魔力薄膜正在緩慢地剝落，像是一層病態的鱗片從巨蛇的身上脫落。
「七十二小時。「他又重複了一遍。
七十二小時後，伏地魔會知道。
然後，真正的戰爭才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