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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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9章 龍元

  「轟隆隆隆一陣沉悶的巨響從山腹深處傳出,震得腳下的岩石都在發顫。

  那是胭脂山的密神寶庫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沉重的石門在機括的推動下一點點朝兩側分開,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塵土從門縫中簌簌落下,像是一場小小的灰雪。

  胭脂山上寶庫眾多,收藏著數不清的秘典、法器、丹藥與珍寶。

  但眼前這座密神寶庫,卻是所有寶庫中規格最高、最隱秘的一座。

  它建在山腹最深處,機關重重,平日裡只有長老才有資格踏足。

  據說這裡頭藏著的不只是財物,還有胭脂山最不能見光的秘密。

  可今天,這座寶庫卻在新來的征服者面前,毫無保留地敞開了大門。

  隨著寶庫大門打開,裡頭的寶光也照亮了門口一眾闖入者的面容。

  梁進當先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窟里迴蕩,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踩在什麼極脆弱的東西上。

  他身後,芮芮、孟戰、慕遮羅幾人魚貫而入,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

  這地方太大,也太靜了。

  靜得像是走進了一座墳。

  寶庫中珍寶琳琅,成排的玉器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成堆的金銀器皿堆得像小山一樣。

  梁進的目光只在這些東西上輕輕一掠,沒有多作停留。

  他見過的好東西太多了,尋常寶物已提不起他的興致。

  倒是芮芮在這時開了口。

  她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主人,這裡我也是頭一回來,以前只聽師父說起過。」

  她抬起手,朝洞窟最深處遙遙一指:「您看那邊——密神寶庫最深的地方,就是我曾向您提過的祭壇。那上面供奉著的,就是那件玉器。」

  梁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洞窟最深處,燭火竟照不進去。

  那裡像有一團化不開的黑,沉甸甸地堆在寶庫的盡頭。

  然而越是靠近,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

  等到他真正走到近前,看清那座祭壇的全貌時,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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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座極古老的祭壇,宏大而沉重,與周圍這座明顯是後來修建的寶庫格格不入。

  它像是從來就在那裡,比山更早,比人所知的一切都更早。

  胭脂山上祭壇不少,梁進上山後已經見過好些,那些祭壇風格鮮明,雕飾繁複,帶著濃重的黑龍國與薩滿教氣息。

  可這一座完全不同。

  它沒有那些花哨的雕刻,沒有盤旋的圖騰,沒有猙獰的神像。

  它就那麼安靜地矗立著,用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方式存在著。

  梁進熟悉這種風格。

  他見過,而且不止一次。

  葬龍嶺地下宮殿中,他取得玉璋的那座祭壇;忘歸島上,他奪取玉圭的那座祭壇。

  眼下這一座,和那些祭壇一模一樣。

  尺寸不同,材質不同,可那種渾然天成的肅穆感,那種從石頭深處滲出來的、不屬於人世的氣息,完全一致。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祭壇中央。

  玉圭和玉璋都不在,祭壇上躺著的是一柄玉斧。

  玉斧通體潤白,斧身上流轉著極淡的光華,和梁進身上那柄玉劍、那枚從母蟲體內取出的玉爪是同一路數的東西。

  可梁進只看了兩眼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低頭看著祭壇頂部那一處淺淺的凹槽。

  那個形狀他太熟悉了。

  那是原本用來安放祭器的地方。

  他曾在另兩座祭壇上見過同樣的凹槽,也見過那凹槽中盛放的東西。

  而此時,這裡空空如也。

  原來的祭器已經被人取走了,只留下一柄後放上去的玉斧,孤零零地躺在不屬於它的位置上。

  梁進伸手將那柄玉斧從祭壇上取了下來。

  玉斧入手極涼,比這山腹里的空氣還要冷上幾分。

  他翻來覆去地端詳著,口中問芮芮:「這座祭壇,有什麼作用?」

  對於這個問題他一直很好奇,如今想要聽聽薩滿的看法。

  芮芮抿了抿唇,似是在猶豫該從何說起。

  片刻後她才道:「主流說法裡,這座祭壇是遠古博額所造,用來向神明獻祭的。可實際上,就連胭脂山內部也一直有爭議。」

  「我師父就不認這個說法。他認為這祭壇卡在天下氣運流轉的一個關鍵節點上,它的作用不是獻祭,而是————用來改變天下局勢的。」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祭壇上那處空空的凹槽:「古籍里說,那上頭原本供奉著另一件玉器。後來草原上的第一位雄主,莫篤單于攻

  占了胭脂山,奪走了那件東西。那玉器在草原上流傳了不知多少代,最終被莫篤單于的後裔祖勒汗得到。」

  「再之後,它有沒有傳到聖主可汗手裡,就誰也不知道了。」

  祖勒汗,黑龍王國的開國君主,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人物。

  而莫篤單于,更是只存在於草原神話里的遠古雄主,據說血脈最接近黑龍神。

  梁進將芮芮的話在心中過了一遍,忽然道:「看來這上面的,便是玉琥了。」

  他記得大笑明王曾親口對他說過:兩百年前,黑龍國太祖祖勒汗曾帶著一塊玉琥去見過大荒血髓璧。

  如今芮芮這番話,正好印證了大笑明王所說。

  只是他沒想到,玉琥竟是從這胭脂山的山腹中流出去的,從這座與葬龍嶺、忘歸島同出一源的祭壇之上被取走的。

  芮芮又指向祭壇旁一道被鑿出的石室:「主人,這裡頭是歷代薩滿留下的對這座祭壇的研究手札。也許能從裡面找到關於祭壇的秘密。」

  梁進走過去掃了一眼。

  石室里堆滿了書籍與捲軸,有的看上去不算古舊,紙張雖黃但字跡仍清晰可辨:有些羊皮卷已脆得像是輕輕一碰便會化成灰;更深處,石壁上直接刻著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那些文字風格各異,有些是草原上早已失傳的舊字,有些是早被替換掉的古體。

  草原帝國更換頻繁情況複雜,尤其這裡的文字沒有得到過統一,往往一個草原民族奪得權力之後,帝國文字就會發生變化,所以使得草原上所使用的文字非常多。

  尋常人想把這些東西讀通,少說也要耗費數年:若要把它們全讀懂、全理解,不積年累月是下不來的。

  梁進自然沒有這個時間。

  但他的身邊有個現成的小天才。

  他拍了拍芮芮的肩膀:「這些就交給你了,把這些都看完,再把重要的內容整理出來,告訴我。」

  芮芮眼睛亮了起來。

  她本就喜歡讀書,當年在胭脂山時做夢都想進密神寶庫里看一眼這些禁書。

  如今不僅能看,還能光明正大地看個痛快,她自然一百個願意。

  她用力點頭,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雀躍:「主人放心,我一定認認真真看完!」

  梁進又指了指寶庫中其餘堆積如山的古籍:「這些也歸你,都看完。」

  「但記住,你一個人看就行。」

  些書籍,胭脂山的一些長老估計看過。

  但是那些長老可得不到梁進的信任。

  要是那些長老心懷惡意,故意在關鍵信息上說一兩句假話,那麼可能會給梁進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芮芮鄭重應是。

  就在這時,孟戰在一旁緩緩展開了一張舊得發脆的地圖。

  他看得極入神,兩道濃眉都擰在了一起,連梁進走到他身側也沒有察覺。

  梁進沒有出聲,只側過頭朝那地圖上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便微微怔住了。

  那張地圖的頂端繪著日月星辰,可竟懸著兩輪月亮。

  不是畫工的筆誤,那兩輪月都描得極為仔細,一東一西,交相輝映,周圍還綴著一圈極淡極淡的星點。

  梁進的目光從星月往下移,落在那地圖所描繪的山川走勢上。

  果然,那些山脈、河流、湖泊,全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之地。

  有些山勢扭曲得厲害,有些河流走勢怪異,和當世任何一份輿圖都對不上。

  「又是兩個月亮。」

  梁進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本體曾在京城皇宮的龍淵寶庫中得到過一張名為《龍脈輿圖》的古老地圖。

  那張圖所繪的世界同樣陌生得令人不安,而最離譜的,便是那圖上也畫著兩個月亮。

  圖的邊緣還題著一句話:「雙月凌空之時,堪忍界現。循龍脈而行,可得無上機緣。」

  那之後他花了很長時間想參透其中奧秘,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沒想到今日,在這胭脂山的密神寶庫之中,竟又見到了一張同樣繪著雙月的地圖。

  雖然兩張圖所繪之地似乎並不相同,但那兩輪月亮,卻如出一轍。

  孟戰聽到他的低語,終於抬起了頭:「侯爺也聽過雙月傳說?」

  梁進不置可否:「不知道你我所知,是不是同一件事。」

  孟戰將地圖小心地擱回石案上,伸手撫平了翹起的邊角,才慢慢道:「我在大夏時,曾聽一個人說起過一個故事。」

  「那人年少時是個樵夫,家中窮苦,被債主逼得沒了活路,便趁著夜深,獨自摸進山里砍私柴。」

  「他原本只打算在十萬大山邊緣砍柴,結果那一夜他迷了路,越走越深,竟誤入了十萬大山的最深處。」

  所謂私柴,便是未曾向山林之主繳錢、也未經官府課稅而私自砍伐的木柴。

  柴米油鹽醬醋茶,柴排第一,可見柴的重要和珍貴。

  尋常樵夫要進山,先得給山主交錢,再給官府上稅,最後所得的木柴才能拿到市集上賣。

  可人到了活不下去的時候,便只能拿命去換一口飯吃。

  十萬大山北接金州,南抵南州,深處瘴氣瀰漫,毒蟲猛獸遍地,暗河地穴層出不窮,更有些未開化的山民喜捕殺活人祭祀。

  白日裡進去已是九死一生,若在夜裡迷失其中,那幾乎是十死無生。

  「那樵夫在山裡越走越怕,又尋不到來路。就在他幾平要發瘋的時候,天上忽然升起了第二輪月亮。」

  孟戰緩緩說道:「他說那月亮一出來,周圍的山林就全變了。他見到了沒見過的草木果實,也見到沒見過的飛禽走獸。他以為自己撞進了陰曹地府,又疑心自己到了神仙住處。後來,他遇到了一樣東西。」

  孟戰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邊緣輕輕一划:「他說他沒法形容那東西的模樣,只記得看見它的一瞬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他沒命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最後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等再醒來,天已經大亮。他仍舊躺在一片林子裡,四周卻都是他熟悉的草木。夜裡

  的事像是一場夢。」

  「可他不信那是夢。他向我賭咒發誓,說那夜雙月當空,他必是去到了一個不屬於人世的所在。」

  孟戰說完,抬起眼看著梁進。

  梁進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信了?」

  這話聽起來太虛,像一個鄉野村夫喝醉了酒後胡編出來的志怪故事。

  可孟戰卻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信。」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我的親兵。」

  「他跟了我十幾年,從沒對我說過一句假話。他的命,他家人的命,他都敢交到我手上。他說是真的,那便一定是真的。」

  梁進聽到這話,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孟戰此人向來說話極重,一諾千金。

  他如此篤定地說「信」,那這件事的份量便完全不同了。

  一個從大夏朝至今已過去了數百年光陰的故事,忽然在這座山腹寶庫里,與兩張畫著雙月的地圖碰到了一處。

  這時芮芮抱著幾卷剛翻出來的舊羊皮走來,恰好聽到了後半截話。

  她眨了眨眼,輕輕插話道:「主人,孟將軍所說若是真的,那他的親兵昨夜遇到的,很可能便是古籍中記載的神月」。」

  她將那幾卷羊皮放在石案上,抽出一份已褪色嚴重的古卷,一邊指給梁進看一邊解釋:「胭脂山的舊典里提過,古時有一位神,其形如月。從那月光所照之處,人可進入一片奇異之界。那裡既是樂土,也是牢籠。」

  「古時神月的信徒與侍奉它的博額們,到最後全都踏入了那片異界,說是得到了永久的安寧,可在世人眼中,他們是從大地上徹底消失了。」

  梁進慢慢將芮芮的話在心頭過了一遍。

  神月?

  若這傳說為真,那神月極可能也是遠古時的一尊神獸。

  它的力量既不是呼風喚雨,也不是吞噬天地,難道是開啟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這倒與他在忘歸島上見過的神蜃有幾分相似。

  若孟戰親兵所言非虛,那麼這輪神月,至少在大夏朝時還依舊活動著,並且曾在十萬大山深處顯露過蹤跡。

  十萬大山北至金州,南抵南州,橫亘數千里。

  他的太平道分身如今正駐軍金州,並且也已經徹底掌握了南州。

  若那神月當真在那裡,他日後大可以尋個機會,派人去那深山老林里調查一番。

  隨後的時間,甚至是最後的幾日,梁進便在胭脂山的寶庫中逐一清點戰利品。

  秘籍、丹藥、法器、兵刃,但凡他看得上眼的,統統收入道具欄中。

  金銀瓷器之類,他看不上,便按功勞分賞給軍中將士,西漠軍的士氣因此又漲了一截o

  而在山下,慕遮羅與丁先生早已奉命領兵四出,以胭脂山為中心,朝周圍草原上的部落發起了掃蕩。

  黑龍國那五萬鐵騎在胭脂山下一戰盡沒,如今附近方圓數百里內根本沒有能組織起來的抵抗力量。

  更致命的是,各個部落直到西漠騎兵踹開他們帳門時才意識到,右屠耆王竟然輸了,五萬鐵騎竟然說沒就沒了。

  於是戰事順利得近乎乏味。

  部落被一個接一個拔除,牧民被繩索串著跪在草原上登記姓名。

  那些寫著名字的簿冊被快馬送回胭脂山,交由梁進一一核對。

  確認之後,這些牧民便再也沒用了,也自然不能活著了。

  而所有的牲畜,能吃的就吃掉,能帶走的就帶走,帶不走的也統統殺掉,一頭都不留給敵人。

  所有氈房、草料、糧倉,全被一把火燒成白地。

  甚至連整片牧場也都要燒光!

  黑色的煙柱從草原各處升起,像大地上一道道寫給蒼天看的訃告。

  西漠軍這一次西征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摧毀黑龍國的戰爭能力,消除來自於西面的威脅。

  所以對於敵人的有生力量自然要堅決消滅。

  這段日子,梁進通過【千里追蹤】滅殺的人數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在屠滅了五萬黑龍鐵騎之後,距離十萬的成就便已只剩一步之遙。

  等到騎兵將一個個草原部落從地圖上抹去之後,那最後的一步也終於邁了過去。

  系統面板上,梁進所期待的新的提示也終於無聲地浮現出來:

  【恭喜宿主,成功殺死千里追蹤鎖定的十萬位目標,可獲得特殊獎勵: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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