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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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6章 一個不留

  風從戈壁盡頭刮來,捲起一陣陣粗糲的沙塵,撲在那些被繩索捆縛著、密密麻麻蹲在沙地上的黑龍國戰俘身上。

  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眼中的戰意早已在右屠耆王死訊傳來的那一刻便散了個乾淨。

  西漠軍的士卒們在四周來回巡視,長槍林立,弓弩手在沙丘上壓著陣腳,整個場面安靜得只有風在吼。

  慕遮羅親自坐鎮。

  他騎在馬背上,一手按著刀柄,那雙狼一般的眼睛掃過戰俘群中每一個人。

  只要誰的動作稍大一點,或是誰的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不肯安分的光,他的目光便像刀子一樣釘過去。

  第一批被帶出來的是黑龍軍中所有能內力外放的高手。

  慕遮羅沒有半分猶豫,他朝身旁的親衛一揮手:「穿了。」

  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讓人殺羊。

  緊接著,一隊隊精悍的西漠軍士兵提著一根根帶著倒鉤的精鋼琵琶鉤走上前去,將那

  些曾經在草原上叱吒風雲的黑龍國高手像拖死狗般按倒在地。

  鐵鉤穿過琵琶骨時,悶哼聲、慘叫聲、鐵器刮過骨頭的刺耳摩擦聲混成一片。

  那些高手疼得渾身發顫,臉色白如紙灰,可只要還剩下半口氣,就會被繼續拖起來,鎖上粗重的鐵鏈。

  至於那些武功低微的普通士兵,則被一條條粗麻繩反剪雙手,像串螞蚱一樣一溜兒綁了起來。

  只用一個下午,幾萬俘虜便被分成了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群落,隔開老遠地按在戈壁灘上。

  這樣的對待顯然已經壓碎了很多人最後的幻想。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將成為待宰羔羊,砧板魚肉。

  一個臉上還帶著刀疤的百夫長終於忍不住了,他掙扎著從地上半跪起來,沖四周嘶聲喊道:「這些西漠狗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們把我們全綁了,下一步就要下毒手了!」

  「我們放下武器可以,但不能這麼任他們擺布!」

  「兄弟們,現在不反抗,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出去很遠。

  有幾十個戰俘應聲抬起了頭,眼中還燃著最後一點火星。

  可絕大多數人都只是低著頭,眼神麻木,像一群已經認命了的牲畜。

  喊話的人還在拼了命地掙扎,試圖煽動更多的人起來鬧事,可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周圍始終沒有幾個人真正站起來。

  自從選擇投降之後,黑龍軍軍心就徹底潰散了,戰意也都消亡殆盡。

  隨著沒了心氣,也群龍失首,此時即便有人鬧事,卻也響應者不多。

  但終究還是有人站起來了。

  幾十個、上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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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卯足了力氣從地上跳起來,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撞周圍的守衛。

  可他們手被反綁著,腳下還鎖著麻繩,動作笨拙得像是被捆住了四蹄的羊。

  還沒等他們衝出幾步,慕遮羅一揮手:「殺!」

  大批西漠軍刀盾手已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刀光在夕陽下炸成一片,慘叫與骨裂聲此起彼伏。

  那些鬧事的俘虜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潑在黃沙上,很快便被吸乾,只留下一片片暗紅的痕跡。

  其中也有一些能反抗的高手。

  二品以下的,由慕遮羅與丁先生親手料理。

  他們殺人時的動作故意放得很慢,很重,每一下都要讓周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刀起,頭落。

  血柱噴得老高。

  二品境界的,則被孟戰幾個呼吸間盡數震碎心脈,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

  不出半刻鐘,那上百個鼓譟反抗的戰俘便已全部化作了地上尚在抽搐的屍體。

  慕遮羅提著一柄滿是豁口的彎刀,血水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地砸進沙地。

  他掃視全場,聲如滾雷:「誰再敢謀亂,這就是下場!」

  「老老實實的,才有活路!」

  整個戈壁灘霎時死寂。

  就連那幾十群離得最遠的戰俘都不敢再抬頭了。

  沒有人再看多看一眼那些屍體,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下一個躺在那裡的隨時可能是自己。

  於是,捆綁、登記的工作終於順利起來。

  丁先生帶著大批文職人員和軍中書辦,拿著空白的簿冊,一批一批地來到那些垂頭喪氣的戰俘面前。

  他站在一張臨時搭起的木案後頭,提著一桿筆,聲音緩慢而威嚴:「都聽好了,現在要登記你們的姓名。」

  「我們之後會拿這些名字,去向你們的聖主可汗討要贖金。所以你們每一個人都得把名字報清楚。」

  「登記錯了、漏了,到時候可汗贖人時對不上號,不把你們贖回去,可別怪我們。」

  「若是誰弄錯了,讓西漠得不到贖金,那這個人就會被帶回西漠當礦奴,在礦坑裡挖一輩子的石頭,到死也別想再回草原。」

  這一番話說得又慢又冷,像在宣讀一道早已寫好的判詞。

  那些戰俘們不敢再有任何僥倖,只能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名字報出來。


  高空之中,梁進早已褪去了龍魔形態。

  他從雲端上緩緩落下,落回西漠軍的營地中央。

  芮芮早已捧著一件新的衣袍等在那裡,見梁進回來,便低著頭走上前去,動作輕柔地替他披上衣裳,系好衣帶。

  梁進沒有看她,只微微張開雙臂,任她服侍。

  等慕遮羅與丁先生趕到時,梁進已經端坐在中軍大帳前。

  慕遮羅抱拳道:「啟稟侯爺,俘虜已基本控制,姓名也在登記之中。」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一早便能全部登記完畢。」

  梁進點點頭。

  對這兩個老部下,他向來放心。

  有些事不用他開口,他們便已辦得妥妥帖帖。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不急。本侯今日以新招擊殺右屠耆王,頗有感悟,正好趁此機會閉關一番,將招式補全鞏固。」

  「你們去辦事吧,本侯在此靜修,不必打擾。」

  說到這裡,梁進將目光遠遠投向了胭脂山。

  此刻那座山正沐浴在夕陽最後一點餘暉里,整座山體都像被潑了血。

  山上山門緊閉,幾座祭壇上已燃起了沖天的狼煙。

  那些留守的薩滿們顯然已經知道山下的戰局有變,一個個如臨大敵,正拼命地加固工事,將一捆捆削尖的木樁從崖壁上推下來,把上山的所有要道封得嚴嚴實實。

  「派人把胭脂山團團圍了,一隻老鼠也不許放出來。」

  梁進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無從抗拒的森寒:「同時派人去勸降,讓他們打開山門,全山歸順。如果不肯」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明日本侯將招式鞏固之後,親自上山去走一趟。」

  慕遮羅與丁先生同時領命,轉身離去。

  梁進緩緩起身,獨自走入那頂最寬敞的中軍大帳。

  帳中已點起幾盞銅燈,將他那道頎長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燈火的搖曳而微微晃動。

  他在蒲團上盤腿坐下,閉目凝神。

  這兩日裡,他在槍道上的感悟已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新創的這一式依然延續了「一念無回」的路子,追求極致的攻擊,完全摒棄防守。

  只是它的發力方式比「一念無回」更加凝練,也更加適合於他如今一品境界的肉身與內力。

  他要借著今晚的靜修,將這一式從頭到尾打磨圓融。

  時間在他吐納之間靜悄悄地流走。

  等梁進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的氣息又比昨夜精純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手掌,自語般道:「這一招該叫什麼名字?」

  「簡單些吧。全身內力凝成一道白虹,如彈道貫日,穿透一切,就叫一白虹貫日。」

  說完他輕笑了一下。

  這名字並不新鮮,許多武學都用過,但勝在貼切。

  名字是什麼從來都不重要,夠用便好。

  他慢慢活動著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心中忽然浮起一個極遠的念頭。

  這已經是他自創的第二式槍法了。從「一念無回」到「白虹貫日」,他對「創造」二字的理解,也已遠非從前可比。

  「或許有朝一日,我也能開創出一門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天級武學。」

  他輕聲自語。

  開創武學,自古以來都是極難的事情。

  能夠做到開創武學之人,都可以開宗立派,成為一代宗師。

  如今以梁進的感悟和積累,想要開創一門地級武學,已經不算太困難。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完全可以開創出一門適合他的地級武學。

  很早以前,他就已經通過在玄級武學《大伏魔拳》的基礎上不斷改良,最終研究開創出《界·大伏魔拳》這樣一本地級武學。

  這並不算從零開始的創造地級武學,可即便真的從零開始,如今對於梁進來說也能夠做到。

  可是開創天級武學則是另外一個層次的難度。

  這需要極強的積累,也需要極高的悟性。

  自古以來能開創天級武學者,可謂是寥寥無幾。

  若在旁人聽來,這話近乎痴人說夢。

  可梁進知道,自己早就已經不是旁人。

  有系統,有九空無界,他擁有著旁人終其一生都想像不到的優勢。

  如今他已經可以創出威力堪與天級比肩的招式,那麼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便能將

  這兩式槍法拓展成一套完整的武學體系,有招式,有心法,有修煉路徑,有配套的運勁法門。

  到那時,一門新的天級武學便算真正誕生了。

  這條路很難,他從沒有想過能一蹴而就。

  路要一步步走,最先要邁過的門檻,便是將武意提升到「無鋒境」。

  四大武意之中,他最先凝練的是拳意,最早邁入入幽境的也是拳意。

  可要論機緣,他卻更想先走劍意。

  爭取先將劍意凝聚到更高的水平。

  因為系統曾給過他一個提示—若能將劍意修至無鋒境,便有機會將《萬劍歸宗》進一步推演,升級成為一門更可怕的武學—《劍血浮生》。

  《萬劍歸宗》已經是他手中的殺招之一,威力之強,令他頗為滿意。

  而《劍血浮生》若真能超越《萬劍歸宗》,那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光是想想,便足以讓他這樣的人也心生期待。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他還有眼下的事要做。

  梁進掀開帳簾,晨風混著戈壁清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泛著魚肚白。

  而就在這短暫的一夜之間,這片戈壁灘上,已挖出了許多新的土坑。

  那些土坑排列得整整齊齊,是那些戰俘在西漠軍的指揮下挖掘而出的。

  戰俘們還不知曉,這些土坑將會成為他們的墳墓。

  梁進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而丁先生已經帶人抱著厚厚的名冊走了過來:「侯爺,名冊已經統計完成了。」

  隨後,丁先生命人將所有登記完畢的簿冊搬進了大帳。

  梁進坐在案後,打開【千里追蹤】的面板,開始將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錄入系統之中o

  戈壁上倖存的人名如流水般從他的眼底掠過。

  梁進錄入得很快,也很穩。

  他沒有漏掉其中任何一個人。

  到正午時分,他才終於合上了最後一冊簿子。

  他緩緩站起身,推開案邊的空碗,走出帳外。

  外面早已站滿了西漠軍的將領們。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壓低了。

  芮芮抱著一個裝水的皮囊站在人群最邊緣,那張素淨的小臉比昨夜更白了幾分。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抬頭去看梁進的眼睛。

  梁進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芮芮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本侯答應過芮芮。胭脂山的薩滿,降者不殺。」

  風裡,芮芮的身子明顯地顫了一下,她飛快地抬頭看了梁進一眼,又低了下去,眼中充滿了感激。

  梁進沒有再看她,只是繼續對眾將道:「其餘戰俘一個不留。」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加重語氣,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眾將面色不改,齊聲應道:「遵命!」

  然後他們散去,各自去執行命令。

  戈壁灘上的太陽升到了最高處。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在遠方響起,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一股可怕的海潮,正一點一點地朝這片大地的盡頭推進。

  一群群被綁縛著的黑龍國士兵仍蹲在原地,聽著那越來越響的慘叫聲,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終於有人忍不住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便看見了。

  遠處,自己的同袍們跪在地上,西漠軍的士卒提著長刀,像割草一樣一排排地砍下他們的頭顱。

  血噴在黃沙上,只一小會就被太陽烤成了焦黑的硬塊。

  「這些狗日的西漠人使詐!他們要殺光我們!」

  「明明說好要留我們性命的,他們出爾反爾!」

  「兄弟們,橫豎都是一死,拼了!」

  人群中爆出一聲嘶吼。

  幾十個俘虜掙扎著跳起來,想朝旁邊衝去。

  可他們剛跑出幾步,便被早已守在外圍的弓弩手射成了刺蝟。

  他們的反抗像石頭扔進湖裡,只激起幾圈波紋,隨即就沒了聲息。

  更遠的地方也有俘虜在喊,在掙扎,在咒罵,可那些聲音很快就被一排又一排的刀光壓了下去。

  數萬戰俘就像被拆散了的蟻群,各自蹲在自己那一小片沙地上,沒有聯繫,沒有組織,也沒有反抗的力氣。

  芮芮站在營地邊,愣愣地望著這一切。

  她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赤石谷。

  那一夜鎮西侯也是這般站在高處,淡淡地一揮手,便將所有俘虜下令斬殺。

  那時候她縮在人群中,渾身發抖,覺得這男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王。

  後來在侯府兩年,她慢慢覺得這個魔王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會給小婉買糖,會在她做噩夢時拍拍她的頭,會偶爾笑一下,雖然很難看。

  於是她開始相信,也許當初那一夜只是戰爭殘酷,主人本心並不嗜殺。

  可此刻她才終於明白,那個人並沒有變。

  他依然是那個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數萬人人頭落地的男人。

  只是這一次,她站在了他身邊,而不是他的對面。

  這或許對她而言,是一種幸運。

  離她不遠的地方,那群被穿了琵琶骨的胭脂山薩滿也同樣在發抖。

  他們眼看著黑龍國的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連逃跑的人都被追上去補上幾刀。

  那些血已經流到了他們的腳邊,滲進了他們身下的沙土。

  芮芮說侯爺答應過降者不殺。

  可這話到了此刻,輕得就像風裡的一片枯葉。

  那個正在下令殺人的男人,真的會放過他們嗎?

  每一個薩滿的心裡都在這樣問著自己。

  風越刮越猛,血腥氣也越來越濃。

  整片戈壁灘像是一頭張開了巨口的暗紅凶獸,正將數萬條性命一口一口地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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