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韓師弟，好久不見！
聖山三十六層的洞府，石門緊閉，隔絕內外。
自那日結丹天象散去，已然過去了三個月。
靜室之內，韓立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比起初入結丹時，已變得沉穩圓融了許多。
那枚青金色的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自行吞吐著靈氣，散發著穩定而強大的波動。
三個月不眠不休的閉關鞏固，讓他徹底適應了結丹期的力量，穩固了境界，也初步掌握了結丹修士才有的神識外放、初步運用天地靈氣等神通。
「呼……」韓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雙眼。
眼中神光內斂，再無初成金丹時的鋒芒外露，卻更顯深邃。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不止的法力與更加堅韌寬廣的經脈，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如今的他，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結丹初期修士。
是時候出關，處理一些必要的事務了。他起身，走到靜室門前，揮手解開了洞府外圍的數重防護與隔絕禁制。
隨著禁制光芒斂去，洞府與外界重新連通。
幾乎就在同時，數道顏色各異、靈光閃爍的傳音符，如同等待已久的歸鳥，紛紛自洞府入口處的禁制預留口飛入，懸浮在韓立面前。
韓立目光一掃，大概有七八道的樣子。
他隨手攝取過一道，神識探入。
「恭賀韓道友結丹功成，大道可期！在下乃道友鄰居住戶，結丹初期修士王倫，他日若有閒暇，可來寒舍一敘，共論道法……」這是一道語氣頗為客氣的恭賀傳音，來自附近的一位結丹期鄰居。
韓立微微點頭，算是知道了。他將這道傳音符放下，又拿起另一道。
「恭賀前輩成就金丹！晚輩乃『四海商會』執事，聞前輩結丹大喜，特來恭賀。我商會求賢若渴，若前輩有意，願以客卿長老之位虛位以待，每年供奉靈石三千，丹藥若干，另有……」這是一家商會的招攬，條件開得頗為優厚。
接下來幾道，大同小異。有的是其他小組織、小家族的招攬，許以長老之位、供奉資源，甚至還有的暗示可以聯姻。
最離譜的一道，來自一個聽起來就不太正經的勢力，開口便是願意贈送一對精心調教、容貌絕美、修為在築基期的「絕色婢女」作為「薄禮」，只求韓立能掛個名頭。
聽著這些傳音符中或真誠、或功利、或荒唐的招攬之言，韓立面無表情，心中卻不由得暗自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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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訊息倒是靈通。
自己剛剛結丹，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般圍攏過來。
客卿長老？
供奉資源？
絕色婢女？聽起來似乎不錯，但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其中牽扯的因果、義務、乃至風險，絕非表面那些好處所能抵消。
他韓立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依附他人，而是自身的謹慎、勤勉與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搏殺積累的資源。
結丹之後，道途依然漫長，危機四伏。
加入某個組織固然能得一時庇護與資源，但也會失去自由，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這絕非他所願。
「還是低調行事，獨來獨往的好。」韓立心中已有決斷。
他將來還要尋找返回天南的方法，還要探尋更高的大道，可沒興趣給自己套上枷鎖。
對於那些單純恭賀的結丹修士傳音符，韓立客氣地一一回復，言道剛剛出關，需穩固境界，日後有緣再聚云云，算是全了禮數。
而對於那些招攬的組織，他則一律婉言回絕，語氣堅決，不留餘地。
做完這些，他正打算清理一下洞府，考慮是繼續在此租住，還是換個更安靜或靈氣更濃郁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張尚未檢視的、看起來平平無奇、顏色略顯陳舊的淡黃色傳音符上。
這張符籙混在其他靈光閃閃的傳音符中，毫不顯眼。
韓立心中一動，抬手將其攝入手中。當他將神識探入其中的剎那，一個平靜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久遠熟悉感、彷佛能穿透歲月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韓師弟，一別經年，忽聞結丹之訊，可喜可賀。愚兄陸秋，現居天星城。若師弟出關得暇，可於下月初三，至城西『星月樓』天字三號廂一敘，靜候佳音。」
聲音平靜，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卻讓韓立握住傳音符的手，猛地一緊！
他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瞬間僵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愕然！
陸師兄！
是陸秋，陸師兄！
這個聲音，雖然已隔近百年，雖然比記憶中更加沉穩內斂，但那份獨特的溫潤與平靜，他絕不會聽錯！
當年在越國黃楓谷，後來一同渡海，在魁星島分別……那一幕幕早已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伴隨著這個聲音，驟然鮮活起來！
他也在天星城！
而且，他竟然知曉自己結丹，還特意傳音相邀！
韓立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驚訝、恍然、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感慨。
近百年了，在這遠離故土的亂星海，竟然還能見到來自同一片土地、曾並肩作戰過的「故人」。
尤其是這位「陸師兄」，當年在魁星島時，便已展現出遠超同輩的修為與神秘，如今近百年過去，他又達到了何種境界？
結丹中期？
後期？
甚至……韓立不敢去想那個可能，畢竟元嬰之境，何其艱難。
「陸師兄……」韓立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神閃爍。
對方主動邀約，態度友善，於情於理，他都該赴約。
而且，他也確實對這位神秘的「陸師兄」這些年的經歷與如今的修為，充滿了好奇。
或許，能從對方那裡，得知一些關於亂星海更深層次的秘辛？
不過，謹慎的本能讓他沒有立刻動身。
他先是將洞府內外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異常或隱藏的監視。
然後，他花了數日時間，徹底熟悉了結丹期的力量，並將身上幾件法寶祭煉溫習了一番，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相信陸秋不至於對他不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做完這些準備，韓立又耐心等待了數日，直到約定之期的前一天，才悄然離開洞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收斂了結丹期的靈壓，如同一個尋常的築基後期修士，混入天星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天星城西區，是整個天星城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高樓林立，店鋪鱗次櫛比。
「星月樓」便是此區最大、也最有名的酒樓之一，高有七層，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此樓只接待修仙者，提供的皆是蘊含靈氣的珍饈佳釀，甚至有用低階妖獸血肉、稀有靈植烹製的特殊靈膳，價格昂貴，但味道與對修為的微弱裨益，也非尋常酒樓可比。
能在此地設宴者，非富即貴。
初三這日，午時剛過。
韓立按照傳音符中的指示，來到了星月樓門前。
樓內賓客如雲，氣息駁雜，但大多修為不弱，結丹修士亦不罕見。
他報上「天字三號」廂房名，立刻有容貌俏麗、修為在鍊氣後期的侍女恭敬引路，將他帶往頂層。
天字號的廂房，位於星月樓頂層，不僅面積寬敞，裝飾奢華雅致，更布有高明的隔音與防護禁制，私密性極佳。
侍女將韓立引至一扇雕刻著日月星辰圖案的紫檀木門前，輕輕叩響，隨即退下。
門無聲向內滑開。
廂房內，臨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已擺了幾樣精緻小菜與一壺靈酒。
窗邊，一人負手而立，正望著窗外天星城熙熙攘攘的街景。那人身著簡單的青色法袍，身姿挺拔，僅是一個背影，便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之感。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面容依舊年輕，眉眼溫潤，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正是闊別近百年之久的陸秋。
他的容貌與當年分別時似乎並無太大變化，只是氣質更加內斂沉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彷佛能倒映人心。
周身氣息平和，並無迫人靈壓，但韓立只是目光與之接觸，便感到心神微微一凜，彷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幽潭，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韓師弟，好久不見。」陸秋微微一笑，率先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如同老友重逢般自然。
「陸師兄！」
韓立壓下心中的震動，快步上前，對著陸秋鄭重地行了一禮。
「一別近百年，師兄風采更勝往昔！師弟韓立，恭喜師兄道法精進！」
他這話發自內心。
雖然看不透陸秋的具體修為，但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比他見過的任何結丹後期修士都要強烈！
難道……師兄真的已至結丹後期頂峰，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
「師弟不必多禮。」
陸秋虛扶一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你我故人重逢，不必拘束，嘗嘗這星月樓的『碧靈春』與幾樣小點，雖對修為無大用，味道尚可。」
韓立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陸秋。
他試圖以剛剛穩固的結丹期神識，小心地、不著痕跡地探查陸秋的修為。
然而，他的神識剛剛觸及陸秋身周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也感應不到，只有一片深沉的空寂。
彷佛對方站在那裡，卻又彷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渾然無跡。
結丹中期？
不，絕對不止！結
丹後期？
恐怕也未必能給他這種完全無法揣測的感覺！
韓立心中駭然，對這位「陸師兄」的評價，瞬間又拔高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他原本以為自己結丹之後，與對方的差距或許能拉近一些，現在看來，這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可能更大了！
「師弟剛剛結丹，境界穩固，氣息沉凝，根基紮實，看來這些年並未虛度。」陸秋彷佛沒有察覺到韓立的探查，親手為韓立斟上一杯碧綠色的靈茶，茶香裊裊，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能在亂星海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師兄在此，以茶代酒，賀師弟金丹有成，大道可期。」
「師兄謬讚了。」
韓立連忙雙手接過茶杯，心中卻因陸秋那句「根基紮實」而微微一跳。
對方似乎能輕易看穿他的虛實？
「師弟資質魯鈍，能僥倖結丹，已是僥天之幸，全賴幾分運氣與不敢懈怠。比之師兄，實在是螢火與皓月之別。不知師兄這些年……一切可還安好？」他謹慎地詢問，既想打探陸秋的境況，又不敢過於直接。
陸秋品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彷佛陷入了短暫的回憶，隨後淡然一笑：「我？不過是四處走走，尋些機緣，勉強在道途上蹣跚前行罷了。亂星海雖大，卻也危機四伏，能活到今日，見到故人，亦是幸事。倒是師弟你，能在這天星城結丹，想必也有了一番際遇。不知日後，有何打算？」
他將話題輕輕拋回給了韓立，既未透露自身太多，也給了韓立傾訴的空間。
韓立心中瞭然，知道陸秋不願多談自身。
他略一沉吟，便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刪繁就簡，挑了一些能說的講述了一番。
如何在魁星島站穩腳跟，如何賺取資源，如何來到天星城，又如何歷經艱辛，最終湊齊了結丹所需之物等等。
他隱去了「小瓶」與一些特別兇險或隱秘的經歷，只勾勒出一個謹慎努力、運氣尚可的散修形象。
陸秋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或問上一兩個細節，顯得很感興趣。
待韓立說完，他才緩緩道：「師弟能憑一己之力，走到今日，心性、機緣、毅力，缺一不可，未來道途，只要保持這份謹慎與堅韌，元嬰未必不可期。」
「元嬰……」
韓立苦笑搖頭：「師兄說笑了，元嬰之境，何其渺茫，師弟不敢奢望，能安穩修煉，增進些修為，便已知足。」
他這話半是真心的謹慎，半是試探。
他想知道，陸秋對元嬰之境，似乎頗有信心的樣子？
陸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韓立對天星城的觀感，以及結丹後的一些修煉心得。
兩人便如同久別重逢的師兄弟，一邊品著靈茶靈酒，嘗著珍稀靈膳，一邊閒聊著修行見聞、亂星海趣事，氣氛倒也漸漸融洽。
韓立能感覺到，陸秋對他並無惡意，甚至頗有照拂提點之意。
對方言談間偶爾流露出的、對功法、資源、乃至亂星海大勢的見解，都讓他受益匪淺，眼界開闊了許多。
這讓他心中對這位神秘「陸師兄」的戒備，不知不覺又降低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敬畏與隱隱的期待。
或許，在這危機四伏的亂星海，能有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故人」作為潛在的盟友或引路人，並非壞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秋放下酒杯，看著韓立，忽然問道：「韓師弟，你既已結丹，可有想過，加入某個勢力，獲取更多資源與庇護？我觀近日，招攬你的人應當不少。」
韓立聞言，神色一正，搖頭道：「不瞞師兄，確有不少組織發來傳音。但師弟散漫慣了，不喜約束，且深知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加入勢力，固然能得一時之利，卻也牽扯因果，身不由己。師弟還是覺得，獨來獨往，更為自在穩妥些。」
「嗯，你能看清此點，很好。」
陸秋點頭表示贊同：「不過，獨來獨往，也意味著資源、情報、乃至某些高階的修行法門，獲取起來會更加困難。尤其是結丹之後，每一步提升，所需資源都堪稱海量，且往往有價無市。」
他頓了頓，看著韓立，語氣隨意地說道：「我如今在城中，與『六連殿』、『豐樂盟』等商盟有些往來。他們偶爾有些適合結丹修士的任務，或是內部交流會，報酬尚可，風險相對可控，且不強制繫結。師弟若有興趣，日後我可以代為引薦一二。當然，是否參與，全憑師弟自願。」
「六連殿？豐樂盟？」
韓立心中一動。
這兩個名字他自然聽說過，都是天星城乃至內星海數一數二的大商盟，實力雄厚，信譽也還不錯。
若能透過陸秋的關係，接觸到他們內部的一些任務或渠道，對他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而且，陸秋強調「自願」、「不強制繫結」，這正符合他的心意。
「如此……便有勞師兄費心了！」韓立連忙拱手道謝，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他知道，這是陸秋在給他提供一條相對安全、有保障的資源獲取途徑，這份人情，不小。
「舉手之勞。」
陸秋擺擺手，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師弟初入結丹，想必對結丹期的功法、秘術都有需求。我這些年也搜集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玉簡，其中或許有對師弟有用的東西。回頭我複製一份，讓人給你送去。」
「這……這如何使得！」韓立連忙推辭，心中卻是一熱。
功法秘術，在任何宗門勢力都是不傳之秘，價值連城。
陸秋竟願意分享？
「不必客氣。了，一些前人經驗與雜學罷了，於我無用，若能對師弟有所啟發，便是物盡其用。」
陸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我也算同出一地，在這異鄉相遇，便是緣分，互相提攜，亦是應有之義。」
韓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推辭，只是鄭重地對著陸秋再次行了一禮：「師兄厚誼，韓立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只要不違背道心，韓立絕不推辭！」
他知道，今日這頓酒，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與這位神秘的陸師兄重新建立了聯絡，更得到了對方實實在在的幫助與提攜。
這讓他對未來在亂星海的修行之路，憑空多了幾分底氣與期待。
陸秋微微一笑，再次舉杯：「來，師弟，再飲一杯，願你我道途順遂，早日得窺更高境界。」
「敬師兄！」韓立也舉杯相迎。
窗外，天星城華燈初上，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在廂房精美的窗欞之上。
自那日結丹天象散去，已然過去了三個月。
靜室之內，韓立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比起初入結丹時，已變得沉穩圓融了許多。
那枚青金色的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自行吞吐著靈氣，散發著穩定而強大的波動。
三個月不眠不休的閉關鞏固，讓他徹底適應了結丹期的力量，穩固了境界，也初步掌握了結丹修士才有的神識外放、初步運用天地靈氣等神通。
「呼……」韓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雙眼。
眼中神光內斂，再無初成金丹時的鋒芒外露，卻更顯深邃。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不止的法力與更加堅韌寬廣的經脈，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如今的他，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結丹初期修士。
是時候出關，處理一些必要的事務了。他起身，走到靜室門前，揮手解開了洞府外圍的數重防護與隔絕禁制。
隨著禁制光芒斂去，洞府與外界重新連通。
幾乎就在同時，數道顏色各異、靈光閃爍的傳音符，如同等待已久的歸鳥，紛紛自洞府入口處的禁制預留口飛入，懸浮在韓立面前。
韓立目光一掃，大概有七八道的樣子。
他隨手攝取過一道，神識探入。
「恭賀韓道友結丹功成，大道可期！在下乃道友鄰居住戶，結丹初期修士王倫，他日若有閒暇，可來寒舍一敘，共論道法……」這是一道語氣頗為客氣的恭賀傳音，來自附近的一位結丹期鄰居。
韓立微微點頭，算是知道了。他將這道傳音符放下，又拿起另一道。
「恭賀前輩成就金丹！晚輩乃『四海商會』執事，聞前輩結丹大喜，特來恭賀。我商會求賢若渴，若前輩有意，願以客卿長老之位虛位以待，每年供奉靈石三千，丹藥若干，另有……」這是一家商會的招攬，條件開得頗為優厚。
接下來幾道，大同小異。有的是其他小組織、小家族的招攬，許以長老之位、供奉資源，甚至還有的暗示可以聯姻。
最離譜的一道，來自一個聽起來就不太正經的勢力，開口便是願意贈送一對精心調教、容貌絕美、修為在築基期的「絕色婢女」作為「薄禮」，只求韓立能掛個名頭。
聽著這些傳音符中或真誠、或功利、或荒唐的招攬之言，韓立面無表情，心中卻不由得暗自翻了翻白眼。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這些人，訊息倒是靈通。
自己剛剛結丹，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般圍攏過來。
客卿長老？
供奉資源？
絕色婢女？聽起來似乎不錯，但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其中牽扯的因果、義務、乃至風險，絕非表面那些好處所能抵消。
他韓立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依附他人，而是自身的謹慎、勤勉與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搏殺積累的資源。
結丹之後，道途依然漫長，危機四伏。
加入某個組織固然能得一時庇護與資源，但也會失去自由，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這絕非他所願。
「還是低調行事，獨來獨往的好。」韓立心中已有決斷。
他將來還要尋找返回天南的方法，還要探尋更高的大道，可沒興趣給自己套上枷鎖。
對於那些單純恭賀的結丹修士傳音符，韓立客氣地一一回復，言道剛剛出關，需穩固境界，日後有緣再聚云云，算是全了禮數。
而對於那些招攬的組織，他則一律婉言回絕，語氣堅決，不留餘地。
做完這些，他正打算清理一下洞府，考慮是繼續在此租住，還是換個更安靜或靈氣更濃郁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張尚未檢視的、看起來平平無奇、顏色略顯陳舊的淡黃色傳音符上。
這張符籙混在其他靈光閃閃的傳音符中，毫不顯眼。
韓立心中一動，抬手將其攝入手中。當他將神識探入其中的剎那，一個平靜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久遠熟悉感、彷佛能穿透歲月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韓師弟，一別經年，忽聞結丹之訊，可喜可賀。愚兄陸秋，現居天星城。若師弟出關得暇，可於下月初三，至城西『星月樓』天字三號廂一敘，靜候佳音。」
聲音平靜，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卻讓韓立握住傳音符的手，猛地一緊！
他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瞬間僵在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愕然！
陸師兄！
是陸秋，陸師兄！
這個聲音，雖然已隔近百年，雖然比記憶中更加沉穩內斂，但那份獨特的溫潤與平靜，他絕不會聽錯！
當年在越國黃楓谷，後來一同渡海，在魁星島分別……那一幕幕早已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伴隨著這個聲音，驟然鮮活起來！
他也在天星城！
而且，他竟然知曉自己結丹，還特意傳音相邀！
韓立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驚訝、恍然、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感慨。
近百年了，在這遠離故土的亂星海，竟然還能見到來自同一片土地、曾並肩作戰過的「故人」。
尤其是這位「陸師兄」，當年在魁星島時，便已展現出遠超同輩的修為與神秘，如今近百年過去，他又達到了何種境界？
結丹中期？
後期？
甚至……韓立不敢去想那個可能，畢竟元嬰之境，何其艱難。
「陸師兄……」韓立低聲重複了一句，眼神閃爍。
對方主動邀約，態度友善，於情於理，他都該赴約。
而且，他也確實對這位神秘的「陸師兄」這些年的經歷與如今的修為，充滿了好奇。
或許，能從對方那裡，得知一些關於亂星海更深層次的秘辛？
不過，謹慎的本能讓他沒有立刻動身。
他先是將洞府內外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異常或隱藏的監視。
然後，他花了數日時間，徹底熟悉了結丹期的力量，並將身上幾件法寶祭煉溫習了一番，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相信陸秋不至於對他不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做完這些準備，韓立又耐心等待了數日，直到約定之期的前一天，才悄然離開洞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衫，收斂了結丹期的靈壓，如同一個尋常的築基後期修士，混入天星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天星城西區，是整個天星城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高樓林立，店鋪鱗次櫛比。
「星月樓」便是此區最大、也最有名的酒樓之一，高有七層，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此樓只接待修仙者，提供的皆是蘊含靈氣的珍饈佳釀，甚至有用低階妖獸血肉、稀有靈植烹製的特殊靈膳，價格昂貴，但味道與對修為的微弱裨益，也非尋常酒樓可比。
能在此地設宴者，非富即貴。
初三這日，午時剛過。
韓立按照傳音符中的指示，來到了星月樓門前。
樓內賓客如雲，氣息駁雜，但大多修為不弱，結丹修士亦不罕見。
他報上「天字三號」廂房名，立刻有容貌俏麗、修為在鍊氣後期的侍女恭敬引路，將他帶往頂層。
天字號的廂房，位於星月樓頂層，不僅面積寬敞，裝飾奢華雅致，更布有高明的隔音與防護禁制，私密性極佳。
侍女將韓立引至一扇雕刻著日月星辰圖案的紫檀木門前，輕輕叩響，隨即退下。
門無聲向內滑開。
廂房內，臨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已擺了幾樣精緻小菜與一壺靈酒。
窗邊，一人負手而立，正望著窗外天星城熙熙攘攘的街景。那人身著簡單的青色法袍，身姿挺拔，僅是一個背影，便給人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之感。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面容依舊年輕，眉眼溫潤，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正是闊別近百年之久的陸秋。
他的容貌與當年分別時似乎並無太大變化，只是氣質更加內斂沉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彷佛能倒映人心。
周身氣息平和，並無迫人靈壓，但韓立只是目光與之接觸，便感到心神微微一凜，彷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幽潭，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韓師弟，好久不見。」陸秋微微一笑，率先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如同老友重逢般自然。
「陸師兄！」
韓立壓下心中的震動，快步上前，對著陸秋鄭重地行了一禮。
「一別近百年，師兄風采更勝往昔！師弟韓立，恭喜師兄道法精進！」
他這話發自內心。
雖然看不透陸秋的具體修為，但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比他見過的任何結丹後期修士都要強烈！
難道……師兄真的已至結丹後期頂峰，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
「師弟不必多禮。」
陸秋虛扶一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你我故人重逢，不必拘束，嘗嘗這星月樓的『碧靈春』與幾樣小點，雖對修為無大用，味道尚可。」
韓立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陸秋。
他試圖以剛剛穩固的結丹期神識，小心地、不著痕跡地探查陸秋的修為。
然而，他的神識剛剛觸及陸秋身周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也感應不到，只有一片深沉的空寂。
彷佛對方站在那裡，卻又彷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渾然無跡。
結丹中期？
不，絕對不止！結
丹後期？
恐怕也未必能給他這種完全無法揣測的感覺！
韓立心中駭然，對這位「陸師兄」的評價，瞬間又拔高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他原本以為自己結丹之後，與對方的差距或許能拉近一些，現在看來，這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可能更大了！
「師弟剛剛結丹，境界穩固，氣息沉凝，根基紮實，看來這些年並未虛度。」陸秋彷佛沒有察覺到韓立的探查，親手為韓立斟上一杯碧綠色的靈茶，茶香裊裊，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能在亂星海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師兄在此，以茶代酒，賀師弟金丹有成，大道可期。」
「師兄謬讚了。」
韓立連忙雙手接過茶杯，心中卻因陸秋那句「根基紮實」而微微一跳。
對方似乎能輕易看穿他的虛實？
「師弟資質魯鈍，能僥倖結丹，已是僥天之幸，全賴幾分運氣與不敢懈怠。比之師兄，實在是螢火與皓月之別。不知師兄這些年……一切可還安好？」他謹慎地詢問，既想打探陸秋的境況，又不敢過於直接。
陸秋品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彷佛陷入了短暫的回憶，隨後淡然一笑：「我？不過是四處走走，尋些機緣，勉強在道途上蹣跚前行罷了。亂星海雖大，卻也危機四伏，能活到今日，見到故人，亦是幸事。倒是師弟你，能在這天星城結丹，想必也有了一番際遇。不知日後，有何打算？」
他將話題輕輕拋回給了韓立，既未透露自身太多，也給了韓立傾訴的空間。
韓立心中瞭然，知道陸秋不願多談自身。
他略一沉吟，便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刪繁就簡，挑了一些能說的講述了一番。
如何在魁星島站穩腳跟，如何賺取資源，如何來到天星城，又如何歷經艱辛，最終湊齊了結丹所需之物等等。
他隱去了「小瓶」與一些特別兇險或隱秘的經歷，只勾勒出一個謹慎努力、運氣尚可的散修形象。
陸秋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或問上一兩個細節，顯得很感興趣。
待韓立說完，他才緩緩道：「師弟能憑一己之力，走到今日，心性、機緣、毅力，缺一不可，未來道途，只要保持這份謹慎與堅韌，元嬰未必不可期。」
「元嬰……」
韓立苦笑搖頭：「師兄說笑了，元嬰之境，何其渺茫，師弟不敢奢望，能安穩修煉，增進些修為，便已知足。」
他這話半是真心的謹慎，半是試探。
他想知道，陸秋對元嬰之境，似乎頗有信心的樣子？
陸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韓立對天星城的觀感，以及結丹後的一些修煉心得。
兩人便如同久別重逢的師兄弟，一邊品著靈茶靈酒，嘗著珍稀靈膳，一邊閒聊著修行見聞、亂星海趣事，氣氛倒也漸漸融洽。
韓立能感覺到，陸秋對他並無惡意，甚至頗有照拂提點之意。
對方言談間偶爾流露出的、對功法、資源、乃至亂星海大勢的見解，都讓他受益匪淺，眼界開闊了許多。
這讓他心中對這位神秘「陸師兄」的戒備，不知不覺又降低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敬畏與隱隱的期待。
或許，在這危機四伏的亂星海，能有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故人」作為潛在的盟友或引路人，並非壞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陸秋放下酒杯，看著韓立，忽然問道：「韓師弟，你既已結丹，可有想過，加入某個勢力，獲取更多資源與庇護？我觀近日，招攬你的人應當不少。」
韓立聞言，神色一正，搖頭道：「不瞞師兄，確有不少組織發來傳音。但師弟散漫慣了，不喜約束，且深知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加入勢力，固然能得一時之利，卻也牽扯因果，身不由己。師弟還是覺得，獨來獨往，更為自在穩妥些。」
「嗯，你能看清此點，很好。」
陸秋點頭表示贊同：「不過，獨來獨往，也意味著資源、情報、乃至某些高階的修行法門，獲取起來會更加困難。尤其是結丹之後，每一步提升，所需資源都堪稱海量，且往往有價無市。」
他頓了頓，看著韓立，語氣隨意地說道：「我如今在城中，與『六連殿』、『豐樂盟』等商盟有些往來。他們偶爾有些適合結丹修士的任務，或是內部交流會，報酬尚可，風險相對可控，且不強制繫結。師弟若有興趣，日後我可以代為引薦一二。當然，是否參與，全憑師弟自願。」
「六連殿？豐樂盟？」
韓立心中一動。
這兩個名字他自然聽說過，都是天星城乃至內星海數一數二的大商盟，實力雄厚，信譽也還不錯。
若能透過陸秋的關係，接觸到他們內部的一些任務或渠道，對他來說，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而且，陸秋強調「自願」、「不強制繫結」，這正符合他的心意。
「如此……便有勞師兄費心了！」韓立連忙拱手道謝，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他知道，這是陸秋在給他提供一條相對安全、有保障的資源獲取途徑，這份人情，不小。
「舉手之勞。」
陸秋擺擺手，隨即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師弟初入結丹，想必對結丹期的功法、秘術都有需求。我這些年也搜集了一些雜七雜八的玉簡，其中或許有對師弟有用的東西。回頭我複製一份，讓人給你送去。」
「這……這如何使得！」韓立連忙推辭，心中卻是一熱。
功法秘術，在任何宗門勢力都是不傳之秘，價值連城。
陸秋竟願意分享？
「不必客氣。了，一些前人經驗與雜學罷了，於我無用，若能對師弟有所啟發，便是物盡其用。」
陸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你我也算同出一地，在這異鄉相遇，便是緣分，互相提攜，亦是應有之義。」
韓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推辭，只是鄭重地對著陸秋再次行了一禮：「師兄厚誼，韓立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只要不違背道心，韓立絕不推辭！」
他知道，今日這頓酒，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與這位神秘的陸師兄重新建立了聯絡，更得到了對方實實在在的幫助與提攜。
這讓他對未來在亂星海的修行之路，憑空多了幾分底氣與期待。
陸秋微微一笑，再次舉杯：「來，師弟，再飲一杯，願你我道途順遂，早日得窺更高境界。」
「敬師兄！」韓立也舉杯相迎。
窗外，天星城華燈初上，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在廂房精美的窗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