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漫漫大雪,關門打狗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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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漫漫大雪,關門打狗好時候

  申時初,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

  外面依舊是鵝毛大雪紛飛,而衙房內卻溫暖如春。

  陸雲逸身著常服,坐在書桌後面,靜靜地翻閱著這些年來的帳目文書。

  雖說在京城時已看過不少類似的文書,但終究不及都司里的詳盡。

  而且,其中許多文書都經過匡曉飛之手修改整理,

  想要從中辨別真偽,著實需要費一番腦筋。

  這使陸雲逸看得頗為吃力,

  加之屋內空氣悶熱,他的臉色漸漸紅起來。

  察覺到臉上發燙,

  陸雲逸放下手中的文書,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隨後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走動,以此緩解久坐帶來的不適。

  儘管他才二十多歲,

  但在京城時,已見過太多四十多歲就身體欠佳的官員。

  他們不是腰痛,就是腿疼,再不就是屁股痛。

  這讓陸雲逸早早便意識到,養生要趁早,

  絕不能長時間久坐不動。

  就在他活動身體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陸大人,您在嗎?」

  陸雲逸轉過身,看到門上已經映出一道人影,便說道: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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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打開,呼嘯的風聲瞬間灌了進來,

  陸雲逸微微抬起頭,竟覺得這冷風有些舒適。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面漫天飛雪,空氣中瀰漫著薄霧。

  譚威關上房門,在屋內站定,他有些奇怪地看著陸雲逸。

  「大人這是?」

  「嗯,久坐對身體不好,本官活動一下。

  譚老將軍,您有什麼事嗎?」

  譚威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封文書,向前邁了一步。

  「大人,這是下官屬下剛剛收集到的消息。

  下官覺得此事關係重大,還是請您過目。」

  「哦?」

  陸雲逸微微眯起眼睛,上前一步接過文書。

  「譚老將軍辛苦了,快坐下暖暖身子。」

  「是,多謝大人。」

  北疆的白晝似乎總是格外短暫。

  還沒等都司下衙,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白天的鵝毛大雪漸漸變成了小雪,

  紛紛揚揚地飄落著,也不知這雪還要下多久。

  整個大寧城已然是一片銀裝素裹。

  都司內由於有吏員經常清掃,所以並沒有堆積太多的積雪。

  但大街上的積雪卻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沙沙作響。

  大寧城府衙門口,

  已經有一些馬車提前趕到,準備接下班的官員們回家。

  大寧尚未設立布政使司,

  然而,無論是城池管理,還是四周農田耕地的事務,亦或是各種政事,都需要有人來處理。

  因此,便有了大寧城府衙。

  它是都司的下屬機構,

  裡面的官員們做的實際上是布政使司的工作。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這裡為官,

  就是盼望著布政使司設立的那一天。

  到那時,他們便能平步青雲,成為大明行省的封疆大吏。

  然而,當各位官員走出府衙,

  看到眼前白雪皚皚的景象時,心中那份堅持又減弱了幾分。

  大寧與雲南不同,

  即便在元朝時期,這裡也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

  雲南能夠迅速成立行省,設立三司,而大寧卻難以企及。

  伴隨著一聲聲嘆息,馬車緩緩駛離府衙。

  車輪壓過積雪,發出吱嘎的聲響,

  一道道車轍交錯著,延伸向遠方。

  在府衙不遠處的一間民房裡。

  烏日根靜靜地站在床前,透過窗戶的縫隙,緊緊盯著不遠處的府衙。

  他眼窩深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在他身後,十幾個人圍坐在火爐旁,

  伸出手掌烤著火,試圖驅散身體的寒意與僵硬。

  他們身旁放著草原人常用的彎刀,

  刀上還殘留著一些水漬,似乎是剛剛融化的雪水。

  烏日根轉過身,吩咐道:

  「天馬上就要黑了,大家做好準備,吃完飯就行動。」

  「是!」

  兩個時辰後,亥時初。

  整個大寧城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天空中的月亮也被烏雲遮擋,不見蹤影。

  狂風裹挾著烏雲,發出「呼呼呼」的呼嘯聲。

  即便是在這片冰天雪地中生活了多年的烏日根,

  看到這景象,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陣空落。

  空曠、寂寥、冷漠等種種情緒在他心中滋生,

  讓屋內的許多人都神情複雜。

  作為草原人,他們喜愛春日和夏日,

  因為那代表著一望無際的草原和繁茂草木。

  然而,在這片土地上,漫長而寒冷的冬日才是生活的常態。

  烏日根穿上衣服,戴上氈帽,從門口拿起一把彎刀,轉身面向身後的眾人,神情嚴肅。

  「所有人聽好了,這次行動關係到我們的糧食和鐵器。

  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把該殺的人殺掉。

  衝進去之後,該殺的殺,該拿的拿,

  但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一刻鐘之內撤出來。

  都司就在隔壁街道,他們一刻鐘就能趕到。

  要是有人貪戰或者貪圖錢財,可別怪我不管不顧,

  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低聲回應。

  烏日根輕輕點了點頭,放下門栓,悄悄推開一條縫隙。

  呼嘯的風聲立刻傳了進來,外面漆黑一片。

  「出發。」

  房門大開,烏日根拉下氈帽的兩個護耳,蓋住耳朵,踩著厚厚的積雪,快步向府衙走去。

  在這樣的風雪天氣里,

  不出半刻鐘,所有的腳印都會被大雪覆蓋。

  烏日根一馬當先,很快來到了府衙門口。

  他輕輕敲擊著大門,

  有節奏地敲出「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

  不一會兒,門栓轉動的聲音傳來,

  原本緊閉、高大漆黑的大門緩緩打開,

  露出一張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的臉。

  那人看到烏日根後,

  眉頭微微一挑,用力拉開了大門。

  烏日根心中頓時安定下來,

  看著敞開的府衙大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呼出的熱氣在黑暗和燭火的映照下,形成了一團白霧,格外顯眼。

  「你是彭哲?」

  開門的人一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

  「快進去吧,別磨蹭。」

  「嗯」烏日根點了點頭,

  「不用關門,守衛也就二十人,很快就能解決。」

  說完,烏日根回頭看向身後的眾人,用力一揮手:

  「衝進去,殺掉匡曉飛!」

  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百餘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蜂擁而入。

  看著府衙內裝飾古典、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陳設,

  他們不禁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心中想著這裡不知藏著多少錢財。

  等所有人都衝進去後,烏日根剛要邁步跟上,

  卻見開門的「彭哲」用力將大門關上。

  烏日根回過頭,皺起眉頭問道:

  「關門幹什麼?」

  「彭哲」沒有理會他,只是用力地將大門關上。

  隨著「嘭」的一聲悶響,大門緊緊關閉,

  外面呼嘯的冷風也瞬間消失,周圍變得安靜下來。

  這時,「彭哲」緩緩轉過身,靜靜地看著烏日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當然是關門打狗。」

  「打狗?哪裡有狗?」

  烏日根手持長刀,愣在原地,一臉疑惑地問道。

  「彭哲」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從門邊拿起一個黝黑的東西,

  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

  輕輕一吹,火摺子亮了起來。

  他將火摺子湊近那個黝黑的東西,似乎點燃了什麼。

  直到這時,烏日根才反應過來,頓時怒目圓睜:

  「你說我是狗?」

  烏日根怒氣沖沖地大步沖了過去,腳步沉重有力。

  但很快,他就看到「彭哲」手中的黑色物體開始冒煙。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瞳孔驟然收縮。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長管狀的東西是明人的火器!

  「你想幹什麼!」

  「打狗啊。」

  彭哲語氣平淡,向前走了幾步,

  將火銃黝黑的槍口對準了烏日根的臉。

  「別動!」

  烏日根遲疑了片刻,就在這一瞬間,刺眼的火光和震耳的爆炸聲淹沒了他的臉。

  「嘭!」

  血花四濺,烏日根的臉瞬間變得血肉模糊,半個腦袋都不見了。

  他手持長刀,雙腳分開站立著,

  從姿勢來看,顯然是一名軍中勇士。

  只可惜,他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再次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激起了一陣雪霧。

  「啪嗒」一聲,

  一個血淋淋的東西從空中掉落,落在他的身旁。

  「彭哲」慢慢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發出了「哎呀」一聲埋怨,小聲嘀咕道:

  「這天靈蓋也太不結實了。」

  嘀咕完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哨子,放在嘴邊,用力吹了起來。

  刺耳的哨聲很快傳遍了整個府衙,

  讓那些剛剛準備動手搶劫的草原人一愣。

  發生什麼事了?

  緊接著,府衙各處原本緊閉的大門轟然打開,露出了裡面黑洞洞的槍口。

  「射——」

  隨著一聲高呼,砰砰砰砰的槍聲響起,

  槍響過後,鮮血飛濺,有人應聲倒地。

  「有埋伏,有埋伏!!」

  慌亂的喊叫聲瞬間響起,

  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

  然而,緊接著傳來的是整齊的弓弩上弦聲。

  二十幾道身影從府衙的牆壁上冒了出來,

  他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嗖——」

  弩箭劃破空氣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微不足道,

  但在這些草原人的耳中,卻如同地獄鐘聲。

  大牢里,匡曉飛被固定在刑架上,

  怔怔地看著前方那些前赴後繼、又不斷倒下的草原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全身冰冷。

  隨著最後一聲火銃的響聲停止,

  整個大牢門口已經是屍橫遍地,

  殘肢斷臂散落各處,原本潔白的雪地被鮮血染得通紅。

  陸雲逸就坐在匡曉飛身旁不遠處,他站起身來,揮了揮手。

  「清理現場,把匡曉飛帶回牢房。」

  「是!」

  沒過多久,匡曉飛又回到了他曾經視為牢籠的牢房,溫暖再次籠罩著他。

  久違的溫暖讓他漸漸恢復了一些意識,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陸雲逸依舊坐在牢房外,身上披著狐裘,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匡曉飛,你都已經進了大牢,還是有人不想放過你啊。

  怎麼樣,現在有什麼想法?」

  匡曉飛打了個哆嗦,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我立下了汗馬功勞啊,他,大人怎麼能這樣對我!!!」

  「哎,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你入獄的那天起,對於某些人來說,你就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

  現在派人來殺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好了,現在說說你還有什麼沒交代的。

  把事情交代清楚,

  本官可以做主,讓你在這牢房裡多待些日子。這裡既暖和又安全,

  對了,本官還可以安排你的家人來見你,怎麼樣?」

  「我說,我說,我全說!!」

  匡曉飛發出一聲哀嚎,整個人嚇得屎尿失禁。

  陸雲逸站起身來,臉上露出輕鬆的神情,揮了揮手。

  「把他說的都記錄下來,然後讓他簽字畫押。」

  「是!」

  說完,陸雲逸便邁步離開了天牢。

  整個府衙內一片狼藉,草原人的屍體和物品散落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在寒冷的冬日裡顯得格外濃烈。

  陸雲逸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最後來到了大門處。

  他看到巴頌正拿著火銃,警惕地盯著大門,

  還看到了巴頌身後不遠處那具高大的屍體。

  「巴頌,情況怎麼樣?」

  巴頌沒有回頭,而是小心翼翼地向後退著,始終將火銃的槍口對準大門。

  等退到與陸雲逸並排時,他才緩緩開口。

  「大人,草原人沒有我們暹羅人聰明,這個人很厲害,但他太傻了。」

  「哈哈哈。」

  陸雲逸笑了起來,看向巴頌手中的火銃,提醒道:

  「永遠不要輕視你的對手,他不傻,只是沒有跟上時代的變化。

  這改進後的火銃用著怎麼樣,順手嗎?」

  巴頌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連忙回答。

  「大人,非常好,就是這火銃太涼了,不戴手套的話,手會粘在上面。」

  說著,他將自己脫皮的手揚了揚。

  「北疆的天氣就是這樣,火銃還需要進一步改進。」

  陸雲逸笑了笑,輕輕按下巴頌手中的火銃。

  「戰鬥已經結束了,可以休息了。」

  巴頌卻仍然盯著大門,說道:

  「大人,劉將軍告訴屬下,

  一個合格的軍人,必須時刻準備戰鬥,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

  陸雲逸聽後笑了起來:

  「說得不錯,既然你把這話聽進去了,那就好好思考、好好學習。

  日後要是你能回到暹羅,說不定還能當個大將軍呢。」

  巴頌嘴唇發乾,喉嚨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大將軍?我能行嗎?

  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漫天的大雪已經漸漸停歇,

  但天空中仍飄著雪花,天色依舊陰沉。

  府衙的許多吏員和官員上班後,驚訝地發現。

  今天府衙竟然格外乾淨,

  厚厚的積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了早上剛落下的一層薄雪。

  「老何啊,今天可真勤快。」

  一名中年官員走進府衙,朝著門房老何豎起了大拇指。

  老何心裡有些忐忑,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昨天睡得太沉了,是誰幫忙打掃的?難道是府尹大人提前安排了人手?」

  「老何,行啊,今天這麼勤快!」

  很快,府尹洪憶山大笑著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原本也是行伍出身。

  老何愣住了,但還是訕笑著點了點頭,接受了這份誇讚。

  只是他心裡一直有個疑問:

  「不是府尹大人安排的,那到底是誰打掃的呢?難不成鬧鬼了?」

  文昌街的胡桃樓里,

  米斌從兩個草原女子的懷抱中緩緩醒來。

  感受著被窩裡的溫暖,他感到十分滿足,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身旁的兩個女子也慢慢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鑽進了米斌的懷裡。

  「爺,再睡一會兒」

  「好好好,再睡一會兒」

  米斌喃喃自語著,閉上了眼睛。

  這時,屋裡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還睡?」

  米斌猛地睜開眼睛,手忙腳亂地坐起身來,朝旁邊看去。

  只見段正則一臉冰冷地坐在一旁。

  「你怎麼在這兒?」

  「我?我要是不來,等你的腦袋被人砍了,你恐怕還不知道呢!」

  段正則的聲音中充滿了寒意。

  米斌一愣,也顧不上自己赤裸的上身,連忙坐了起來,抬手狠狠地拍了拍身旁的女子。

  「起來起來,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兩名身材高大的草原女子慌慌張張地走了出去。

  米斌看向段正則,滿臉疑惑地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段正則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烏日根呢,他昨晚有沒有行動?

  為什麼今天府衙一切正常?匡曉飛也還沒死!」

  「什麼?」

  米斌一臉茫然,

  「不對啊,昨天下午他們就已經到了,天黑之後就該行動了。」

  「他人呢!」

  段正則臉色凝重,「咱們在大寧這麼多年,都說烏日根是個傻子,恐怕現在成傻子的是咱們!」

  「你是說,他拿了糧食和鐵器跑了?」

  米斌聽出了段正則的意思,連忙搖頭。

  「不可能,朵顏三衛現在急需糧食,他們不可能做這種殺雞取卵的事。」

  段正則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那你就趕緊起來!!趕快去找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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