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狂獅之魂
林晚晴掌心的菱形碎片散發著微弱的溫度。
這溫度順著神魂的脈絡遊走，將剛剛被灰霧侵蝕的千瘡百孔縫合。
前方的青銅巨門還在震顫。
門縫裡溢出的黑霧濃郁得化不開，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這氣息林晚晴認得。是鐵血。
但又混雜了某種腐朽、狂躁的異物感。
門後不是蘇晨，是鐵血。
或者說，是被獄王徹底扭曲、淪為看門狗的鐵血殘魂。
林晚晴的手按在長滿銅綠的門板上。
掌心傳來冰刺骨髓的寒意，緊接著又是能將神魂燙穿的灼熱。
門裡的空間，連基礎的法則都陷入了混亂。
推，還是不推？
若是現在退回去，帶著蘇晨這枚「堅韌」碎片，她或許能穩住外面那具軀殼的崩潰。見好就收，至少能保證眼前這短暫的安寧。
但這等同於將蘇晨剩下的本源意志永遠埋葬。獄王的滲透只是被暫時切斷，毒瘤依舊死死紮根在識海深處。只要這扇門還在，蘇晨就不可能真正醒來。
退一步，滿盤皆輸。進一步，十死無生。
林晚晴五指驟然發力。剛剛穩固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轟在青銅門上。
轟隆。
兩扇重達萬鈞的門板向內緩慢而沉重地滑開。
狂風呼嘯而出。
沒有預想中的絕對黑暗，迎面撞來的是極度刺眼的紅與白。
這是一個巨大到視線無法觸及邊界的角斗場。
左半邊是瘋狂翻滾的岩漿，暗紅色的氣泡不斷炸裂，濺射出能將神識瞬間焚毀的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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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半邊是冷寂死氣的冰川，黑色的冰凌犬牙交錯，散發著凍結一切生機的寒芒。
冰與火在角斗場的正中央激烈交鋒，互相傾軋，將那裡的空間撕扯出無數道猙獰的黑色裂縫。
就在那空間裂縫的中心，跪著一個如同山嶽般的巨人。
巨人的後背被八根粗如水桶的黑色鎖鏈死死貫穿。
鎖鏈的另一頭沒入虛空深處，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他的本源，又將帶有獄王惡意的黑色源力強行灌注進他的體內。
巨人渾身肌肉虬結，皮膚表面布滿了岩漿般的皸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濃重的硫磺味。
聽到開門的轟鳴聲，巨人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林晚晴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鐵血。
只是那雙曾經布滿桀驁、裝滿江湖豪氣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破壞欲。
赤紅色的眼球里，獄王的黑色咒文像密密麻麻的寄生蟲，在瞳孔深處瘋狂遊走。
這已經不是那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這是一台被設定好殺戮程序的絞肉機。
入侵者。死。
沒有開場白，沒有交流的餘地。
鐵血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恐怖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
背後的八根鎖鏈被瞬間扯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崩鳴聲。
整個角斗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劇烈顛簸，左側的岩漿掀起百丈高的火浪。
他抬起粗壯如天柱的右臂，隔著百步的距離，對著林晚晴所在的方向，毫無花哨地狠狠砸下。
這一拳打出，前方的空間直接被壓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恐怖凹陷。
紅白交織的法則之力化作實質的毀滅衝擊波，摧枯拉朽般席捲而來。
林晚晴眼神一凝。
躲不開。
這片區域的重力在鐵血揮拳的瞬間暴增了千百倍。
她的雙腿像是被生生釘死在地面上，連挪動半寸都成了奢望。
防禦。
林晚晴雙手在胸前拉出道道殘影，迅速結印。神魂之力傾瀉而出，在身前構築起一面三層疊加的透明護盾。
砰。
衝擊波悍然撞上護盾。
咔嚓。
連一瞬的堅持都沒有。最外層的護盾像薄冰般轟然碎裂，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絕對的力量碾壓。
林晚晴的神魂體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滑出十幾丈，雙腳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神魂的邊緣開始劇烈閃爍，出現了細微但致命的裂痕。
痛楚直接在靈魂核心炸開。
這就是獄王精心布置的第二道關卡。
在這裡，鐵血不再是普通的修士。他是這片冰火煉獄唯一的裁決者。獄王將這片空間的底層規則全部交給了這個失去理智的傀儡。在這裡，鐵血的拳頭就是不可違抗的天道。
硬碰硬，她連第二拳都接不下。
「死……」
鐵血的嘴裡溢出粘稠的黑色源力，吐出一個生澀破碎的音節。
他邁開大步，頂著八根鎖鏈恐怖的拉扯力，像一頭出籠的洪荒巨獸般朝著林晚晴狂奔而來。
每一步重重落下，地面上的岩漿和寒冰就會化作無數鋒利的尖刺，從林晚晴的腳下毫無徵兆地暴突而出。
林晚晴只能狼狽地在刺叢中翻滾閃避。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紊亂，神魂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視線前方，鐵血的巨大身軀已經如同烏雲般壓了過來。拳頭再次高高舉起。
這一次，拳鋒上纏繞著濃郁到極點的黑色死氣。那是獄王本源的寂滅之力。
被這一拳擦中，神魂俱滅，世間再無林晚晴這號人物。
退路被鎖死。
空間被徹底禁錮。
外界。
廢墟上的狂風夾雜著血腥味，颳得外圍修士睜不開眼。
盤膝坐在陣法中央的「軀殼」突然皺起眉頭。
那張屬於蘇晨、卻被零號占據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煩躁的陰霾。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眶裡翻滾的黑色源力變得異常暴躁。
「這蠢女人，跑到那瘋子的地盤去硬剛？獄王那老雜毛最喜歡玩的就是用兄弟的刀捅兄弟的心窩子。拿命去填法則？」
零號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將下方的青石板震成齏粉。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識海深處傳來的劇烈震盪。那代表著闖入者的神魂正在面臨被撕碎的絕境。
「連我在全盛時期都不想去碰那頭狂化的瘋狗，你拿什麼去抗？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周圍緊繃神經的修士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具軀體散發出的恐怖情緒。
原本被壓制下去的威壓，再次如同海嘯般在空氣中堆積。
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直接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驚恐地看著那個自言自語的怪物。只要對方一個眼神，這裡的所有人都會瞬間蒸發。
精神世界內。
死氣繚繞的重拳已經當頭砸落。
林晚晴停止了無效的後退。
她站定身軀。雙手垂下。
她竟然直接散去了神魂表面殘存的所有防禦屏障。
沒有任何抵抗的姿態。她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仰起頭，冷冷地看著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巨大臉龐。
只能賭。
用力量去對抗法則，是下下策。
獄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布下這個局？為什麼要用鐵血的殘魂來充當最強獄卒鎮壓蘇晨？
因為只有鐵血的背叛、瘋狂和反戈相向，才能徹底擊潰蘇晨最後的心理防線。
但這也暴露了獄王計劃里最致命的漏洞。
既然要利用鐵血對蘇晨的意義來製造刑罰，那就意味著，鐵血潛意識裡對蘇晨的那份羈絆，絕對不能被完全抹除。如果抹除了，鐵血就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殺戮機器，無法對蘇晨的意志造成針對性的折磨。
那份羈絆還在。被壓在最深處。
這就是破局的唯一鑰匙。
拳風撕裂了空氣，在林晚晴臉頰的神魂表皮上割出幾道深深的口子。
「當年在斷雲嶺，是誰提著半截卷刃的破刀，一個人堵在峽谷口，說就算流干最後一滴血，也要護著後面的人先走？」
林晚晴沒有使用靈力傳音。
她就是用最原始的聲音，頂著震耳欲聾的風暴，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呼嘯的毀滅氣流中，她清冷的聲音顯得極度單薄，卻又異常尖銳，像是一把錐子，直直地扎向上方。
拳頭距離她的頭頂只剩三寸。
那股寂滅的死亡氣息已經觸碰到了她的神魂核心，讓她渾身冰冷。
「是誰在風雪城外的酒館裡，把桌子拍得粉碎，說這輩子只要有蘇晨在，他鐵血就是蘇晨手裡最快的那把刀！」
沒有絲毫退縮。
沒有恐懼。
林晚晴死死盯著鐵血那雙赤紅的、布滿咒文的眼睛。
「是誰說，兄弟之間，可以吵，可以打，但絕不能把後背留給外人！」
轟隆。
鐵血的拳頭猛地頓住了。
狂暴的力量在林晚晴頭頂三寸處硬生生剎車。
鐵血那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他喉嚨里發出極其痛苦的低吼，像是一頭被困在狹窄牢籠里的野獸，正在用血肉模糊的頭顱拼命撞擊著無形的柵欄。
赤紅色的眼球里，那些象徵著獄王絕對控制權的黑色咒文開始瘋狂閃爍，企圖鎮壓下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重新接管這具軀殼。
殺。
殺了她。
那是敵人。
冰冷殘忍的指令在大腦深處一遍遍迴蕩。
但是，那隻停在半空的重拳，卻重若千鈞，怎麼也砸不下去。
斷雲嶺……風雪城……快刀……
這些久遠的字眼像是一把把生鏽卻致命的鐵鑿，狠狠地釘進了他混沌不堪的識海深處。
那些被獄王強行抽離、被黑色死氣死死掩埋的記憶碎片，在這幾句最樸素的誓言刺激下，開始掙扎著滲出極其微弱的光芒。
林晚晴敏銳地捕捉到了鐵血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度掙扎。
就是現在。
她非但沒有趁機拉開距離，反而迎著那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前重重邁出了一大步。
她攤開緊握的右手。
掌心裡，那枚屬於蘇晨的菱形「堅韌」碎片，驟然爆發出奪目的白光。
這光芒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性，卻帶著一種能夠洗滌一切污穢的純粹。它靜靜地驅散了周圍的黑霧，將這片狂暴的角斗場照亮。
這光芒里，跳動著蘇晨獨有的氣息。
那個不管被打倒多少次，不管被世人如何唾棄，哪怕雙腿折斷也會用手爬著去握住劍柄的蘇晨。
「鐵血！」
林晚晴抬起手，將碎片的光芒徑直投射到鐵血那滿是裂紋的眉心。
「蘇晨把命都賭上了。為了把你從這個鬼地方拉出去，他寧願自己被困在深淵裡被萬鬼反噬。他從來沒有怪過你！」
白光接觸到鐵血眉心的瞬間，那些瘋狂遊走的黑色咒文像是遇到了熔爐的殘雪，發出極其刺耳的「滋滋」灼燒聲，大片大片地剝落。
「你難道要讓他的犧牲白費嗎！你難道要給那個把你變成怪物的獄王當一輩子搖尾乞憐的狗嗎！」
「醒過來！」
最後三個字，林晚晴幾乎是咬碎了牙齒，伴隨著神魂的劇烈共振，轟然吼出。
這不是單純的聲音傳遞。
這是藉由蘇晨的本源碎片，對鐵血殘魂發起的致命衝擊。
角斗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翻滾的岩漿停滯在半空。蔓延的冰川停止了生長。
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都被這極其突兀的停頓瞬間凝固。
鐵血僵持在原地，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了那隻帶著死亡氣息的拳頭。
他僵硬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林晚晴掌心中那枚散發著白光的碎片。
眼中的赤紅與黑色的咒文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突然。
「吼——！」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撕裂的怒吼，從鐵血那殘破的胸腔深處轟然炸開。
這聲咆哮里，不再是純粹的無意識破壞。
它夾雜著無盡的痛苦、難以名狀的悔恨，以及壓抑到極點、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怒。
那是屬於人類的情感。
是屬於「鐵血」這個名字的驕傲與不屈。
他沒有去看身下的林晚晴。
他猛地轉過龐大的身軀，伸出兩隻岩漿遍布的巨手，死死抓住了穿透自己左右肩胛骨的兩根最粗壯的黑色鎖鏈。
獄王的束縛。
這是控制他、榨取他、讓他淪為怪物的根源。
「啊——！」
鐵血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膨脹到了爆炸的邊緣。皮膚上的裂紋爆射出刺目的暗紅血光。
他沒有動用任何這片空間賦予的法則力量。
他是用最純粹的肉身蠻力，用那種完全不顧及自身神魂崩塌的自毀方式，將所有的爆發力匯聚在雙臂之上。
咔咔咔。
粗壯的鎖鏈被強行拉得筆直，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崩裂聲。
鎖鏈上附著的獄王意志敏銳地察覺到了宿主的反叛。立刻釋放出無數道高強度的黑色反噬閃電，瘋狂地劈打在鐵血的全身各處。
血肉橫飛。
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神魂碎片像雪花一樣剝落。
但鐵血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死也不肯鬆手。
他眼中的赤紅已經被一種絕對的、不計後果的瘋狂徹底取代。
那是為了兄弟，可以把自己的骨頭一寸寸敲碎去填坑的瘋狂。
「給我……斷！」
伴隨著一聲震碎虛空的恐怖怒吼。
砰！
左側肩胛骨上的第一根鎖鏈，被生生扯斷。
反作用力讓鐵血吐出一大口黑血，但緊接著。
砰！
右側的第二根鎖鏈也轟然炸裂。
失去兩根核心束縛的瞬間，鐵血龐大的身軀向前一個踉蹌，幾乎要栽倒進岩漿里。
但他用單手撐住地面，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反手握住斷裂在自己體內的半截鎖鏈，狠戾地一扯。
伴隨著大片暗紅色的神魂血肉被撕裂，那半截帶著獄王氣息的鐵柱被他強行拔了出來。
他看都不看自己身上那個透亮的巨大血洞。
他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角斗場最深處、那片代表著絕對黑暗的虛無。
那裡，是獄王布下這道鐵血禁制的核心陣眼。
「老東西……」
鐵血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由兩塊生鐵粗暴摩擦而出。
「想拿老子當刀……去捅我兄弟……」
他將手裡那半截血淋淋的鎖鏈當成了武器，高高舉過頭頂。
「我操你祖宗！」
龐大狂暴的身軀化作一顆燃燒的暗紅隕石，帶著決絕的死志和滔天的怒火，不管不顧地朝著那片黑暗的核心陣眼狠狠撞了過去。
轟隆隆——
整個精神世界發生了十級地震般的劇烈搖晃。
天崩地裂。
獄王精心布置的堅固陣眼，在鐵血這同歸於盡的瘋狂衝撞下，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恐怖坍塌。
大塊大塊的虛空碎片從穹頂砸落，掉進翻滾的岩漿和碎裂的冰川之中。
林晚晴站在原地，周身的壓力驟然一空。她看著那個義無反顧的粗獷背影，緊緊握住了手裡的碎片。
她賭贏了。
鐵血的殘魂沒有被獄王徹底吞噬成虛無。
他的「義」，成了斬斷這最強牢籠、從內部破局的最鋒利的那把刀。
外部世界。
零號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豁然起身。
腳下的大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狂暴的黑色源力不受控制地向四周炸開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坑洞。
周圍嚴陣以待的修士們嚇得面無人色，紛紛祭出保命法器連連倒退，生怕被這無妄之災捲入。
「一群瘋子。」
零號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極其複雜的情緒。
「全他媽是一群瘋子。一個敢連命都不要去硬剛法則，一個敢把自己炸成粉末去填坑。」
他站在廢墟之上，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那堅不可摧的第二層封鎖權限，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勢頭急速瓦解。
獄王在這具身體裡布置的絕對控制權，再次崩塌了一大塊。
屬於蘇晨的主體意志，正在這接連的震盪中瘋狂復甦，試圖奪回身體的掌控。
精神世界。角斗場內。
塵埃稍稍落定。
鐵血那如同山嶽般的身影已經隨著陣眼的爆炸，消失在徹底崩塌的虛空之中。
地面上，只剩下那兩截沾滿他神魂鮮血的殘破鎖鏈，靜靜地躺在那裡，證明著剛剛那場慘烈的決絕。
隨著禁制核心的破碎，周圍的岩漿迅速乾涸，冰川也化作黑水退去。
林晚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神魂深處那股極限透支後的疲憊感如海嘯般倒灌而回。
但她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休息。
隨著角斗場環境的全面潰散。
在正前方的黑暗深處，原本被陣眼死死遮掩的區域，露出了一道全新的缺口。
那是一個深邃到沒有任何光線的入口。
沒有青銅門，只有一片極其緩慢、順時針旋轉的暗紫色漩渦。
林晚晴的神魂剛剛靠近那個漩渦百丈範圍，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便撲面而來，就像是被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同時舔舐過皮膚。
這股氣息，與這片精神世界裡之前遇到的所有法則都格格不入。
它不屬於蘇晨的堅韌，也不屬於鐵血的狂暴。
它帶著一種高居雲端、俯視眾生的冷漠，和一種足以吞噬萬物、腐蝕一切的無盡貪婪。
這是純正的。沒有經過任何偽裝的。
獄王神國的氣息。
真正的深淵，現在才向她敞開大門。
林晚晴硬生生停下腳步。
就在她凝視那個暗紫色漩渦的瞬間。
漩渦的最深處。
一雙狹長的、沒有任何瞳孔、只有慘白一片的眼眸，毫無徵兆地緩緩睜開。
那道視線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層維度的阻隔，帶著凍結靈魂的森寒，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林晚晴的身上。
一個不帶任何情感起伏、卻蘊含著無上威壓的聲音，直接越過所有防禦，在林晚晴的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你，越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暗紫色的漩渦猛地停止了旋轉。一隻骨瘦如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從漩渦深處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入口的邊緣。
這溫度順著神魂的脈絡遊走，將剛剛被灰霧侵蝕的千瘡百孔縫合。
前方的青銅巨門還在震顫。
門縫裡溢出的黑霧濃郁得化不開，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這氣息林晚晴認得。是鐵血。
但又混雜了某種腐朽、狂躁的異物感。
門後不是蘇晨，是鐵血。
或者說，是被獄王徹底扭曲、淪為看門狗的鐵血殘魂。
林晚晴的手按在長滿銅綠的門板上。
掌心傳來冰刺骨髓的寒意，緊接著又是能將神魂燙穿的灼熱。
門裡的空間，連基礎的法則都陷入了混亂。
推，還是不推？
若是現在退回去，帶著蘇晨這枚「堅韌」碎片，她或許能穩住外面那具軀殼的崩潰。見好就收，至少能保證眼前這短暫的安寧。
但這等同於將蘇晨剩下的本源意志永遠埋葬。獄王的滲透只是被暫時切斷，毒瘤依舊死死紮根在識海深處。只要這扇門還在，蘇晨就不可能真正醒來。
退一步，滿盤皆輸。進一步，十死無生。
林晚晴五指驟然發力。剛剛穩固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轟在青銅門上。
轟隆。
兩扇重達萬鈞的門板向內緩慢而沉重地滑開。
狂風呼嘯而出。
沒有預想中的絕對黑暗，迎面撞來的是極度刺眼的紅與白。
這是一個巨大到視線無法觸及邊界的角斗場。
左半邊是瘋狂翻滾的岩漿，暗紅色的氣泡不斷炸裂，濺射出能將神識瞬間焚毀的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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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半邊是冷寂死氣的冰川，黑色的冰凌犬牙交錯，散發著凍結一切生機的寒芒。
冰與火在角斗場的正中央激烈交鋒，互相傾軋，將那裡的空間撕扯出無數道猙獰的黑色裂縫。
就在那空間裂縫的中心，跪著一個如同山嶽般的巨人。
巨人的後背被八根粗如水桶的黑色鎖鏈死死貫穿。
鎖鏈的另一頭沒入虛空深處，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他的本源，又將帶有獄王惡意的黑色源力強行灌注進他的體內。
巨人渾身肌肉虬結，皮膚表面布滿了岩漿般的皸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濃重的硫磺味。
聽到開門的轟鳴聲，巨人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林晚晴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鐵血。
只是那雙曾經布滿桀驁、裝滿江湖豪氣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破壞欲。
赤紅色的眼球里，獄王的黑色咒文像密密麻麻的寄生蟲，在瞳孔深處瘋狂遊走。
這已經不是那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這是一台被設定好殺戮程序的絞肉機。
入侵者。死。
沒有開場白，沒有交流的餘地。
鐵血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恐怖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
背後的八根鎖鏈被瞬間扯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崩鳴聲。
整個角斗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劇烈顛簸，左側的岩漿掀起百丈高的火浪。
他抬起粗壯如天柱的右臂，隔著百步的距離，對著林晚晴所在的方向，毫無花哨地狠狠砸下。
這一拳打出，前方的空間直接被壓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恐怖凹陷。
紅白交織的法則之力化作實質的毀滅衝擊波，摧枯拉朽般席捲而來。
林晚晴眼神一凝。
躲不開。
這片區域的重力在鐵血揮拳的瞬間暴增了千百倍。
她的雙腿像是被生生釘死在地面上，連挪動半寸都成了奢望。
防禦。
林晚晴雙手在胸前拉出道道殘影，迅速結印。神魂之力傾瀉而出，在身前構築起一面三層疊加的透明護盾。
砰。
衝擊波悍然撞上護盾。
咔嚓。
連一瞬的堅持都沒有。最外層的護盾像薄冰般轟然碎裂，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絕對的力量碾壓。
林晚晴的神魂體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滑出十幾丈，雙腳在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神魂的邊緣開始劇烈閃爍，出現了細微但致命的裂痕。
痛楚直接在靈魂核心炸開。
這就是獄王精心布置的第二道關卡。
在這裡，鐵血不再是普通的修士。他是這片冰火煉獄唯一的裁決者。獄王將這片空間的底層規則全部交給了這個失去理智的傀儡。在這裡，鐵血的拳頭就是不可違抗的天道。
硬碰硬，她連第二拳都接不下。
「死……」
鐵血的嘴裡溢出粘稠的黑色源力，吐出一個生澀破碎的音節。
他邁開大步，頂著八根鎖鏈恐怖的拉扯力，像一頭出籠的洪荒巨獸般朝著林晚晴狂奔而來。
每一步重重落下，地面上的岩漿和寒冰就會化作無數鋒利的尖刺，從林晚晴的腳下毫無徵兆地暴突而出。
林晚晴只能狼狽地在刺叢中翻滾閃避。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紊亂，神魂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視線前方，鐵血的巨大身軀已經如同烏雲般壓了過來。拳頭再次高高舉起。
這一次，拳鋒上纏繞著濃郁到極點的黑色死氣。那是獄王本源的寂滅之力。
被這一拳擦中，神魂俱滅，世間再無林晚晴這號人物。
退路被鎖死。
空間被徹底禁錮。
外界。
廢墟上的狂風夾雜著血腥味，颳得外圍修士睜不開眼。
盤膝坐在陣法中央的「軀殼」突然皺起眉頭。
那張屬於蘇晨、卻被零號占據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煩躁的陰霾。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眶裡翻滾的黑色源力變得異常暴躁。
「這蠢女人，跑到那瘋子的地盤去硬剛？獄王那老雜毛最喜歡玩的就是用兄弟的刀捅兄弟的心窩子。拿命去填法則？」
零號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將下方的青石板震成齏粉。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識海深處傳來的劇烈震盪。那代表著闖入者的神魂正在面臨被撕碎的絕境。
「連我在全盛時期都不想去碰那頭狂化的瘋狗，你拿什麼去抗？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周圍緊繃神經的修士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具軀體散發出的恐怖情緒。
原本被壓制下去的威壓，再次如同海嘯般在空氣中堆積。
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直接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驚恐地看著那個自言自語的怪物。只要對方一個眼神，這裡的所有人都會瞬間蒸發。
精神世界內。
死氣繚繞的重拳已經當頭砸落。
林晚晴停止了無效的後退。
她站定身軀。雙手垂下。
她竟然直接散去了神魂表面殘存的所有防禦屏障。
沒有任何抵抗的姿態。她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仰起頭，冷冷地看著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巨大臉龐。
只能賭。
用力量去對抗法則，是下下策。
獄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布下這個局？為什麼要用鐵血的殘魂來充當最強獄卒鎮壓蘇晨？
因為只有鐵血的背叛、瘋狂和反戈相向，才能徹底擊潰蘇晨最後的心理防線。
但這也暴露了獄王計劃里最致命的漏洞。
既然要利用鐵血對蘇晨的意義來製造刑罰，那就意味著，鐵血潛意識裡對蘇晨的那份羈絆，絕對不能被完全抹除。如果抹除了，鐵血就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殺戮機器，無法對蘇晨的意志造成針對性的折磨。
那份羈絆還在。被壓在最深處。
這就是破局的唯一鑰匙。
拳風撕裂了空氣，在林晚晴臉頰的神魂表皮上割出幾道深深的口子。
「當年在斷雲嶺，是誰提著半截卷刃的破刀，一個人堵在峽谷口，說就算流干最後一滴血，也要護著後面的人先走？」
林晚晴沒有使用靈力傳音。
她就是用最原始的聲音，頂著震耳欲聾的風暴，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呼嘯的毀滅氣流中，她清冷的聲音顯得極度單薄，卻又異常尖銳，像是一把錐子，直直地扎向上方。
拳頭距離她的頭頂只剩三寸。
那股寂滅的死亡氣息已經觸碰到了她的神魂核心，讓她渾身冰冷。
「是誰在風雪城外的酒館裡，把桌子拍得粉碎，說這輩子只要有蘇晨在，他鐵血就是蘇晨手裡最快的那把刀！」
沒有絲毫退縮。
沒有恐懼。
林晚晴死死盯著鐵血那雙赤紅的、布滿咒文的眼睛。
「是誰說，兄弟之間，可以吵，可以打，但絕不能把後背留給外人！」
轟隆。
鐵血的拳頭猛地頓住了。
狂暴的力量在林晚晴頭頂三寸處硬生生剎車。
鐵血那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他喉嚨里發出極其痛苦的低吼，像是一頭被困在狹窄牢籠里的野獸，正在用血肉模糊的頭顱拼命撞擊著無形的柵欄。
赤紅色的眼球里，那些象徵著獄王絕對控制權的黑色咒文開始瘋狂閃爍，企圖鎮壓下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重新接管這具軀殼。
殺。
殺了她。
那是敵人。
冰冷殘忍的指令在大腦深處一遍遍迴蕩。
但是，那隻停在半空的重拳，卻重若千鈞，怎麼也砸不下去。
斷雲嶺……風雪城……快刀……
這些久遠的字眼像是一把把生鏽卻致命的鐵鑿，狠狠地釘進了他混沌不堪的識海深處。
那些被獄王強行抽離、被黑色死氣死死掩埋的記憶碎片，在這幾句最樸素的誓言刺激下，開始掙扎著滲出極其微弱的光芒。
林晚晴敏銳地捕捉到了鐵血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度掙扎。
就是現在。
她非但沒有趁機拉開距離，反而迎著那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前重重邁出了一大步。
她攤開緊握的右手。
掌心裡，那枚屬於蘇晨的菱形「堅韌」碎片，驟然爆發出奪目的白光。
這光芒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性，卻帶著一種能夠洗滌一切污穢的純粹。它靜靜地驅散了周圍的黑霧，將這片狂暴的角斗場照亮。
這光芒里，跳動著蘇晨獨有的氣息。
那個不管被打倒多少次，不管被世人如何唾棄，哪怕雙腿折斷也會用手爬著去握住劍柄的蘇晨。
「鐵血！」
林晚晴抬起手，將碎片的光芒徑直投射到鐵血那滿是裂紋的眉心。
「蘇晨把命都賭上了。為了把你從這個鬼地方拉出去，他寧願自己被困在深淵裡被萬鬼反噬。他從來沒有怪過你！」
白光接觸到鐵血眉心的瞬間，那些瘋狂遊走的黑色咒文像是遇到了熔爐的殘雪，發出極其刺耳的「滋滋」灼燒聲，大片大片地剝落。
「你難道要讓他的犧牲白費嗎！你難道要給那個把你變成怪物的獄王當一輩子搖尾乞憐的狗嗎！」
「醒過來！」
最後三個字，林晚晴幾乎是咬碎了牙齒，伴隨著神魂的劇烈共振，轟然吼出。
這不是單純的聲音傳遞。
這是藉由蘇晨的本源碎片，對鐵血殘魂發起的致命衝擊。
角斗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翻滾的岩漿停滯在半空。蔓延的冰川停止了生長。
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都被這極其突兀的停頓瞬間凝固。
鐵血僵持在原地，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了那隻帶著死亡氣息的拳頭。
他僵硬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林晚晴掌心中那枚散發著白光的碎片。
眼中的赤紅與黑色的咒文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突然。
「吼——！」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撕裂的怒吼，從鐵血那殘破的胸腔深處轟然炸開。
這聲咆哮里，不再是純粹的無意識破壞。
它夾雜著無盡的痛苦、難以名狀的悔恨，以及壓抑到極點、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怒。
那是屬於人類的情感。
是屬於「鐵血」這個名字的驕傲與不屈。
他沒有去看身下的林晚晴。
他猛地轉過龐大的身軀，伸出兩隻岩漿遍布的巨手，死死抓住了穿透自己左右肩胛骨的兩根最粗壯的黑色鎖鏈。
獄王的束縛。
這是控制他、榨取他、讓他淪為怪物的根源。
「啊——！」
鐵血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膨脹到了爆炸的邊緣。皮膚上的裂紋爆射出刺目的暗紅血光。
他沒有動用任何這片空間賦予的法則力量。
他是用最純粹的肉身蠻力，用那種完全不顧及自身神魂崩塌的自毀方式，將所有的爆發力匯聚在雙臂之上。
咔咔咔。
粗壯的鎖鏈被強行拉得筆直，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崩裂聲。
鎖鏈上附著的獄王意志敏銳地察覺到了宿主的反叛。立刻釋放出無數道高強度的黑色反噬閃電，瘋狂地劈打在鐵血的全身各處。
血肉橫飛。
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神魂碎片像雪花一樣剝落。
但鐵血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死也不肯鬆手。
他眼中的赤紅已經被一種絕對的、不計後果的瘋狂徹底取代。
那是為了兄弟，可以把自己的骨頭一寸寸敲碎去填坑的瘋狂。
「給我……斷！」
伴隨著一聲震碎虛空的恐怖怒吼。
砰！
左側肩胛骨上的第一根鎖鏈，被生生扯斷。
反作用力讓鐵血吐出一大口黑血，但緊接著。
砰！
右側的第二根鎖鏈也轟然炸裂。
失去兩根核心束縛的瞬間，鐵血龐大的身軀向前一個踉蹌，幾乎要栽倒進岩漿里。
但他用單手撐住地面，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反手握住斷裂在自己體內的半截鎖鏈，狠戾地一扯。
伴隨著大片暗紅色的神魂血肉被撕裂，那半截帶著獄王氣息的鐵柱被他強行拔了出來。
他看都不看自己身上那個透亮的巨大血洞。
他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角斗場最深處、那片代表著絕對黑暗的虛無。
那裡，是獄王布下這道鐵血禁制的核心陣眼。
「老東西……」
鐵血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由兩塊生鐵粗暴摩擦而出。
「想拿老子當刀……去捅我兄弟……」
他將手裡那半截血淋淋的鎖鏈當成了武器，高高舉過頭頂。
「我操你祖宗！」
龐大狂暴的身軀化作一顆燃燒的暗紅隕石，帶著決絕的死志和滔天的怒火，不管不顧地朝著那片黑暗的核心陣眼狠狠撞了過去。
轟隆隆——
整個精神世界發生了十級地震般的劇烈搖晃。
天崩地裂。
獄王精心布置的堅固陣眼，在鐵血這同歸於盡的瘋狂衝撞下，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恐怖坍塌。
大塊大塊的虛空碎片從穹頂砸落，掉進翻滾的岩漿和碎裂的冰川之中。
林晚晴站在原地，周身的壓力驟然一空。她看著那個義無反顧的粗獷背影，緊緊握住了手裡的碎片。
她賭贏了。
鐵血的殘魂沒有被獄王徹底吞噬成虛無。
他的「義」，成了斬斷這最強牢籠、從內部破局的最鋒利的那把刀。
外部世界。
零號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豁然起身。
腳下的大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狂暴的黑色源力不受控制地向四周炸開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坑洞。
周圍嚴陣以待的修士們嚇得面無人色，紛紛祭出保命法器連連倒退，生怕被這無妄之災捲入。
「一群瘋子。」
零號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與極其複雜的情緒。
「全他媽是一群瘋子。一個敢連命都不要去硬剛法則，一個敢把自己炸成粉末去填坑。」
他站在廢墟之上，清晰地感覺到，識海深處那堅不可摧的第二層封鎖權限，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勢頭急速瓦解。
獄王在這具身體裡布置的絕對控制權，再次崩塌了一大塊。
屬於蘇晨的主體意志，正在這接連的震盪中瘋狂復甦，試圖奪回身體的掌控。
精神世界。角斗場內。
塵埃稍稍落定。
鐵血那如同山嶽般的身影已經隨著陣眼的爆炸，消失在徹底崩塌的虛空之中。
地面上，只剩下那兩截沾滿他神魂鮮血的殘破鎖鏈，靜靜地躺在那裡，證明著剛剛那場慘烈的決絕。
隨著禁制核心的破碎，周圍的岩漿迅速乾涸，冰川也化作黑水退去。
林晚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神魂深處那股極限透支後的疲憊感如海嘯般倒灌而回。
但她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休息。
隨著角斗場環境的全面潰散。
在正前方的黑暗深處，原本被陣眼死死遮掩的區域，露出了一道全新的缺口。
那是一個深邃到沒有任何光線的入口。
沒有青銅門，只有一片極其緩慢、順時針旋轉的暗紫色漩渦。
林晚晴的神魂剛剛靠近那個漩渦百丈範圍，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便撲面而來，就像是被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同時舔舐過皮膚。
這股氣息，與這片精神世界裡之前遇到的所有法則都格格不入。
它不屬於蘇晨的堅韌，也不屬於鐵血的狂暴。
它帶著一種高居雲端、俯視眾生的冷漠，和一種足以吞噬萬物、腐蝕一切的無盡貪婪。
這是純正的。沒有經過任何偽裝的。
獄王神國的氣息。
真正的深淵，現在才向她敞開大門。
林晚晴硬生生停下腳步。
就在她凝視那個暗紫色漩渦的瞬間。
漩渦的最深處。
一雙狹長的、沒有任何瞳孔、只有慘白一片的眼眸，毫無徵兆地緩緩睜開。
那道視線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層維度的阻隔，帶著凍結靈魂的森寒，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林晚晴的身上。
一個不帶任何情感起伏、卻蘊含著無上威壓的聲音，直接越過所有防禦，在林晚晴的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你，越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暗紫色的漩渦猛地停止了旋轉。一隻骨瘦如柴、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從漩渦深處伸出，死死地抓住了入口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