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王座火堆見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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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叮噹正被赤炎金倪獸壓在牆角猛攻,長劍橫架胸前,虎口迸裂,指節泛白,牙關咬得下頜繃緊,連喘氣都短促。

  陳瑜趕到,一劍斜挑赤炎金倪獸肘彎,逼它收爪後撤。

  兩人背靠背站定,節奏立變……不再守,開始搶攻。

  「冰海之劍。」

  陳瑜低喝,劍尖凝霜,寒氣成束射出。

  赤炎金倪獸側身避過,火尾一掃,燎焦半尺青磚。它退至洞口陰影里,盯著地上昏迷的貔貅,喉中滾出一聲悶哼。

  下一秒,它仰頭長嘯,聲如裂帛,轉身便朝來路疾奔,四蹄踏火,直衝那扇正在緩緩閉合的石門。

  陳瑜與馬叮噹追至門口,只看見它一閃而沒,石門「咔噠」合攏,嚴絲合縫。

  而牆角那灘黑色液體旁,密密麻麻的黑蟲仍伏在那裡,貪婪吮吸,紋絲未動。

  貔貅化作一縷暗紫煙氣,無聲散盡於洞中。

  角落裡,幾隻黑蟲仍在爬動。


  「快過來!」

  況天佑聲音突起,短促而緊繃。

  「火邊顯字了。」

  他已起身,腳步不自覺往前挪,眼睛緊盯火焰右側半空。

  那裡懸著幾道白字,浮在壁前,不顫不晃,字跡清晰:

  **信仰之火終將不敵忠誠。**

  「什麼意思?」

  「信仰之火……」

  「是指眼前這團火?」

  況天佑念完,眉頭擰著,沒頭緒。

  「多半是。」陳瑜應聲,邁步走向馬小玲。

  他在她身側蹲下,雙手托住她臂肘,動作放得極輕,像捧起一截剛抽芽的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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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撐住嗎?」

  馬小玲搖頭,嘴角往上提了提:「沒事。天佑剛給我壓過傷勢。」

  「估摸十來分鐘,就能站穩了。」

  陳瑜聽完,喉結微動,鬆了口氣。他直起身,轉向其餘人:「這兩隻凶獸一除,火就顯字……說明過關的線索,就在這火上。」

  「跟火有關?」

  「怎麼用?拿火去燒門?」

  「還是火旁藏著機關?」

  況天佑邊說邊抬手,指尖剛要觸向火炬基座旁的石壁。

  「別碰!」

  馬叮噹聲音截斷他動作,手也及時按住他手腕。

  「剛才誰碰了武炁陣眼,招出貔貅和蟲子的?」

  「再亂碰,誰知道又引出什麼來。」

  況天佑頓住,緩緩收回手,乾咳一聲。

  馬小玲靠牆坐著,氣息尚弱,卻開了口:「『信仰之火』『忠誠』……讓我想起家裡一個老傳。」

  她望向馬叮噹:「姑姑,您還記得那個『人入火中』的故事嗎?」

  「哦,那個。」馬叮噹點頭,「可這跟開門有干係?」

  「我不敢斷定。」馬小玲垂眼,「但字句對得上,直覺不空。」

  「我記不全了,您來講吧。」

  馬叮噹頷首,語速平緩:「那是我們祖地部落的老事。原始部族間常有爭鬥,彼此不信,裂痕越扯越深。後來有個首領,當眾走入祭火……火沒吞他,反將他裹住。他立在焰心,衣發不焚,皮肉不焦,三息之後踏出,周身如新,而身後火光映照之處,各部跪伏。」

  「所以小玲的意思是……」況天佑盯著那團火,「得有人進去?門才開?」

  「我也不能確信。」馬小玲低聲,「但壁畫上,全是那些人圍著火堆的圖。」

  「眼下沒別的路。」陳瑜掃一眼三人,「試,是唯一的活路。」

  「可真跳進去,燒成灰怎麼辦?」況天佑盯著火苗,「萬一它認人?或者只認某種魂力?」

  「或許會燒。」馬叮噹望著火,「可乾等下去,連灰都留不下。」

  她抬腳欲上前。

  陳瑜伸手攔下:「再看兩眼。」

  「該我去。」他說。

  「你一路在前探路、拆陣、擋煞,輪也該輪到別人。」馬叮噹把胳膊從他手下抽出來,語氣沒硬,但沒讓步,「魂力差不了多少,不是靠蠻力扛的。」

  陳瑜張了張嘴,沒再攔。

  四人圍攏至火前,靜默片刻。

  火靜靜燃在石柱頂端,無根無源,不搖不爆,焰色偏青,底下一星柴灰也無。

  況天佑伸指虛探熱浪:「這火,靠魂力撐著?」

  馬叮噹沒答,只盯住火旁岩壁……那裡一道淺痕蜿蜒而下,細看,竟是被多年煙火熏出的人形輪廓,微微凸起,指尖大小,正對火焰中心。

  「這壁畫……動了。」馬小玲聲音一緊。

  她指尖直指中央……那神似美杜莎的嬪妃所在之處。

  再細看,果然不一樣了。

  先前所見,那女人裹著曳地長裙,衣擺垂至腳踝;此刻裙裾卻收短近半尺,露出的不是人腿,而是盤繞而下的、覆滿清黑鱗片的蛇尾。

  「蛇尾!」馬小玲瞳孔驟縮。

  其餘三人齊齊屏息,目光釘在牆上。

  「她真不是人。」馬小玲低聲說。

  況天佑腦中一閃:「出發前師父提過那個傳說……這嬪妃吃人。」

  「記得。」陳瑜點頭。

  「性子烈,脾氣怪,碰不得。」

  「所以……真是蛇妖?」馬叮噹嗓子發乾。

  「先比對變化。」陳瑜開口,「沒時間耗在這兒。」

  四人迅速分作兩組:陳瑜與馬叮噹盯婢女,況天佑與馬小玲盯嬪妃。

  「她們跪得更低了。」馬叮噹忽然道。

  她抬手比劃:「剛才頭還在我肩頭,現在連肩都夠不著了。」

  陳瑜一怔。他方才只數了人數,壓根沒記姿勢。

  「你從哪兒看出的?」

  「高度。」她指指壁畫下沿,又指指自己肩膀,「差了一截。」

  陳瑜默然。心下微凜。

  「為什麼跪得更矮?」

  「怕。」馬叮噹盯著那幅畫,「怕被上面的人看見。」

  話音未落,四人同時轉頭……

  嬪妃雙眼赤紅更深,唇色如血未乾。

  幾人脊背一涼。

  「這皇帝到底圖什麼?」陳瑜低語。

  旋即又搖頭:「若不知情,怎會專為她修一座宮?還不在皇城內?」

  馬叮噹接上:「量身建的。」

  頓了頓,她聲音輕下去:「賞賜來的婢女……是餵她的。」

  「食物。」兩人脫口而出。

  對視一眼,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們立刻挪開,不敢久停。

  剛轉身,況天佑已招手:「過來看。」

  王座旁,多出一團火堆。灰燼邊緣,幾截泛黃殘骨半埋其中。

  「人骨?」馬小玲壓低聲音。

  「八成是。」況天佑蹲下,沒伸手碰。

  「烤了吃?」馬叮噹喉頭一滾,「當著所有人面,活啃。」

  「所以才怕。」她補了一句,「怕輪到自己。」

  馬叮噹望著火堆,沒說完後半句。但沒人需要聽全……

  要是誰踏進去……

  封印會不會裂?她會不會醒?會不會……當場吞了他們?

  沒人明說,可空氣里全是這個念頭。

  沉默壓得人耳膜發脹。

  「現在怎麼辦?」馬小玲問。

  進不得,退不得,等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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