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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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雪沒說話,只盯著那道疤,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從肺腑深處拖出一塊沉鐵。

  屋裡靜得能聽見檐角風鈴輕輕一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沒什麼怒火,倒是一片灰濛濛的疲憊:「他從小連螞蟻都不踩死一隻……怎麼就走到這一步?」

  「我也不知道。」況天佑聲音啞了些,「可他那天看我的眼神,我不敢認——那不是師兄,是另一個人。」

  葉安雪慢慢摘下腕上那串磨得溫潤的紫檀佛珠,一顆一顆捻過,指腹停在最末一顆上,頓了許久。

  「怪我。」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砸得人耳膜發悶,「他鑽進實驗室那會兒,我就該拉他一把。可我總想著,孩子大了,路得自己走……」

  況天佑鼻子一酸,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師傅,別這麼說。您教他的,比誰都多。」

  葉安雪沒接這話,只抬眼看他,目光沉靜:「他若執意往前走,你別硬攔。勸不住的,就離遠些。」

  況天佑一愣:「可他是我師兄啊——」

  「正因如此,才更要清醒。」葉安雪打斷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壓著分量,「你跟他不一樣。你身邊那幾個朋友,實誠,靠得住。你踏踏實實跟著他們走,別學他,也別替他擔這個心。」

  況天佑喉嚨動了動,用力點頭:「嗯!」

  「我記住了。」

  「一定不給您丟人。」

  葉安雪望著他漲紅的臉,終於牽了牽嘴角,那點笑意沒到眼底,卻讓整張臉鬆了些。他擺擺手:「去歇著吧。飛了七八個鐘頭,腿肚子都在打顫了。」

  「我這兒……想靜靜。」

  況天佑沒再多言,輕輕帶上門,腳步放得極輕,直到拐過影壁,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當晚,幾人都睡得極沉。

  翌日晌午,陽光斜斜鋪滿窗欞,才陸續醒來。

  葉安雪原說讓他們在鎮子四周隨意轉轉,看看雪景、逛逛老街。可如今誰還有這心思?

  連最愛雪的馬小玲,今早推開窗望見院中積雪堆得厚實,也只是怔了怔,便默默關上了窗。

  他獨自待在房間裡,擺弄著些零碎物件。

  快到晚飯光景,葉安雪差人來喚,把他們請去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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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天佑一進門,就瞧見師傅站在那兒——神情輕鬆,嘴角微揚,正對著客廳那座老式掛鍾笑吟吟地瞅著,眉眼間哪還有半分昨夜聽聞沈育明叛變時的沉鬱?仿佛那事早已被風吹散,不留痕跡。

  他面前的長條木桌上,攤開一堆東西,整整齊齊,又透著股子利落勁兒。

  葉安雪一眼瞥見況天佑和陳瑜他們進門,立刻抬手招呼:「快過來快過來!」語氣輕快,像端出一盤剛出爐的點心,「你們看看,這都是我給你們備下的。」

  眾人湊上前,低頭一瞧——全是實打實的家什:強光手電、粗麻繩、軍用對講機、一台巴掌大卻沉甸甸的靈能探測儀,還配著幾根金屬探針、信號耦合器、防潮包……林林總總,鋪了小半張桌子。

  況天佑伸手撥拉兩下,拿起手電掂了掂,又拎起麻繩抖了抖,皺著鼻子直搖頭:「師傅,您這是幹啥?打算讓我們背著這些進山掏兔子窩?」

  「真要下洞,帶這些玩意兒?」

  「連麻繩都備上了?咱又不是去攀岩。」

  葉安雪一聽,手一抬,「咚」地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

  「哎喲——!」況天佑捂著額頭跳開半步,齜牙咧嘴,「疼!真疼!您這下手比抓鬼還狠啊!」

  那一記確實不輕,他額角泛起一點紅印,邊揉邊嘟囔。葉安雪倒沒再追著打,只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

  「虎頭山那地方,不是尋常山頭。」

  「我給你們備的,是進山前該有的準備。」

  她順手抄起手電,拇指一按側鈕,光柱「唰」地亮起,雪白筆直,照得牆皮上的裂紋都纖毫畢現。

  「先說這個。」

  「別嫌它土——實驗室調了三個月才定型的。」

  「充一次電,撐足二十四小時,不掉亮度,不發燙,不虛光。」

  「還能三檔調光:強光掃路、中光辨物、弱光省電——你摸黑蹲坑都不怕閃瞎眼。」

  她又抓起一枚銀灰色圓筒,約莫拇指粗細:「再看這個煙霧彈。」

  「進古墓前,每人揣兩枚。」

  「萬一撞上陰煞反撲、地氣倒涌,或者活屍圍堵——白煙一起,轉身就撤,不戀戰。」

  「留得命在,下次再來;命沒了,可沒第二回重來。」

  眾人一聽「煙霧彈」,立馬想起沈育明那晚借著白煙遁走的模樣,心照不宣地互望一眼——果然是師傅教的路數。

  「這些我都懂。」況天佑點點頭,又抄起麻繩晃了晃,「可這玩意兒……真有用?咱們飛檐走壁的,掉個坑還靠扯繩子?」

  「哦?」葉安雪挑眉,「輕功好,腿腳利索,那要是摔斷了腿呢?中了蝕骨瘴呢?法力被封三成,連指尖都提不起勁兒呢?」

  她頓了頓,見況天佑啞口,才笑著補一句:「麻繩不占地方,塞進背包夾層里,比塊糖還輕。有備無患,懂不懂?」

  「……懂。」況天佑撓撓後頸,嘀咕,「您這未雨綢繆,都綢繆到我們骨折了。」

  「咒你?我盼你平安回來喝慶功酒還來不及。」葉安雪笑罵一句,轉頭看向馬小玲,「小玲問吧,別憋著。」

  馬小玲往前半步:「那對講機呢?信號能穿山?」

  「能。」葉安雪點頭,「雙頻加密,抗干擾;你們一開機,我和賀叔那邊就能聽見呼吸聲。」

  「再往你們衣領縫裡嵌個微型定位晶片——芝麻粒大,貼肉不硌人。」

  「位置實時傳回,誤差不超過三米。」

  「真遇險,我們半小時內派人接應。」

  她順手推開旁邊一隻深藍工具箱,露出底下幾排暗格:「這兒還有幾樣小玩意兒——淬過硃砂的銅鈴、破煞釘、鎮魂符紙捲軸……不一一說了。進山之後,用得上,是福氣;用不上,更好。」

  話音落下,她把手中物件輕輕放回桌面,雙手往後一背,神色忽然沉靜下來。

  「今早監測組剛報:虎頭山的地脈震感,越來越躁。」

  「靈氣亂竄,忽高忽低,像人發燒抽搐。」

  「不能再拖了。」

  「明天一早出發。」

  「這麼急?」陳瑜脫口而出,其他人也紛紛抬頭。誰也沒料到,計劃竟提前了整整兩天。

  「越拖,變數越多。」葉安雪目光掃過每張臉,「早進去,早摸清底細。夜長夢多——這四個字,咱們吃過的虧還少嗎?」

  當晚,沒人睡踏實。

  燈滅了,被子蓋著,眼睛卻睜著。

  心裡像懸著塊石頭,沉甸甸墜著——虎頭山什麼樣?洞裡有沒有活物?沈育明究竟藏在哪一層?那些沒說出口的兇險,全在黑暗裡無聲放大……

  窗外月光移過窗欞,不知不覺,天邊泛起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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