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今晚怕是要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他沒動。

  目光死死鎖在馬叮噹那邊——肩背微弓,呼吸放得極輕,連眼皮都未多眨一下。風掠過草尖的簌簌聲、遠處枯枝被踩斷的脆響、甚至女媧衣袖拂過空氣時那一絲極淡的腥氣……他全數收進耳中。只要她指尖一抬,他就能撲出去。

  果然,女媧向前踏了一步。雙掌緩緩抬起,掌心浮起一團暗紫光暈,幽幽如凝固的淤血。

  ——糟了!

  陳瑜腦中剛閃過這念頭,人已撞開空氣沖了過去。

  此前聽況天佑介紹這藥丸時,他心裡還直犯嘀咕:哪有這種事?一粒丸子,真能翻天?可那時傷重喘不上氣,橫豎是條死路,不如賭一把。

  直到他蹬地發力、足底擦出火星的剎那——

  風在耳畔炸開,樹影在身側拉成模糊長線,眼前景物一縮一放,女媧那張驚愕的臉已近在咫尺。

  拳頭砸上去時,她連偏頭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砰!」

  整張臉狠狠歪向一邊,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斜飛出去,「咚」一聲悶響,撞在三丈外一棵老槐樹幹上,震得枝頭枯葉簌簌而落。

  陳瑜收回手,腕子隨意一抖,指節噼啪輕響。他側身朝況天佑方向點了下頭——沒說話,但那眼神里,是實打實的信服。

  那邊,將臣與黑衣人同時繃緊了脊背。誰也沒料到,方才還跪在地上咳血的人,轉眼就打出這麼一記雷霆萬鈞的拳。

  陳瑜卻看也沒看他們,轉身快步扶起馬叮噹,手掌托住他後背,聲音低而穩:「還能站穩麼?」

  馬叮噹正盯著女媧倒地的方向,眉頭微蹙,似在推演下一步破局之法。冷不防被攙住,他略怔,隨即搖頭,嘴角反倒揚起一點笑意:「骨頭沒斷,氣也順了。」頓了頓,又補一句,「剛才……單靠我一個,確實攔不住她。」他抬眼看向陳瑜,目光清亮,「現在你醒了,咱們倆,夠他們喝一壺。」

  話音未落,那邊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

  女媧半倚在樹根旁,一手捂著嘴,指縫間滲出血絲。她低頭啐了一口,一團混著碎牙的暗紅唾沫落在枯葉上。

  將臣搶步上前,蹲下身去扶她胳膊。女媧嘴唇翕動,齒音含混:「……他……快……」

  將臣喉結一滾,沒再問。他抬頭望向陳瑜,又掃了眼地上那株金蟬花——花瓣還沾著露水,在月光下泛著青白微光。

  他知道,今晚怕是要栽。

  「金蟬花,交出來。」陳瑜開口,語氣平直,不帶火氣,卻像鐵門落閂,「現在交,你們走;再拖一刻,我動手,就不是丟牙的事了。」

  將臣沒應聲。

  他垂眸瞥了眼身旁黑衣人——那人已無聲抽出了腰間短刃,刀鋒映著月光,寒得刺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對二,總比一對三強。

  念頭落定,他腳下一錯,人已欺身而上。

  陳瑜早等著呢。

  長劍「錚」一聲出鞘,銀光乍現,劍尖劃出一道冷弧,直取將臣咽喉。

  馬叮噹見狀,反手抽出自己那把舊匕首,身形一矮,斜插進黑衣人攻守之間的空檔:「你的對手,是我。」

  陳瑜使劍,本就熟稔如呼吸。此刻藥力激盪,臂膀似灌了鉛又生了風,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力量。他甚至覺得,若對面三人齊上,他也敢迎面硬接。

  劍光如雨。

  「唰——唰——唰——」

  不是劈砍,是削、是挑、是貼著皮肉遊走的逼迫。樹葉被劍氣掀得翻飛,空氣里只餘利刃破風的銳響。

  將臣左支右絀,額角滲汗,虎口處一道細長血線漸漸洇開。陳瑜眼神一凜,劍尖猝然迴旋,寒光一閃——

  「嗤!」

  將臣左手猛地一顫,長劍脫手而出,金蟬花「啪嗒」一聲,跌在濕泥地上。

  陳瑜動了。

  不是撲,是滑——腳跟一碾,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貼地掠出,五指張開,穩穩抄起那株青莖白花。指尖觸到花瓣的瞬間,他手腕微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連一片葉子都沒晃。

  將臣瞳孔驟縮,想搶,卻慢了半拍。

  陳瑜已直起身,掌心托著金蟬花,抬眼望來。

  這一回,他不再留力。

  右腿自下而上旋起,快得只看見一道殘影——

  「嘭!」

  將臣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黑衣人腳邊,濺起一蓬灰土。

  黑衣人臉色霎時慘白。

  他看看癱軟的女媧,再看看吐血的將臣,最後盯住陳瑜手中那株安然無損的金蟬花——心知今日大勢已去。

  右手閃電探入懷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布包,朝陳瑜腳下奮力擲去!

  「噗」一聲悶響,白霧騰起,濃得化不開,眨眼漫過小腿,嗆得人眼澀喉癢。

  「煙霧彈!」陳瑜低喝。

  馬叮噹本能拔腿欲追,可霧氣已撲到面前,他只得閉眼屏息,抬手掩住口鼻。

  「咳……咳咳!」

  哪怕動作再快,幾縷白霧還是鑽進了喉嚨,燒得嗓子發緊。

  等霧氣終於被夜風吹散,林間只剩枯枝、落葉、兩灘血跡,和三個空蕩蕩的背影。

  馬叮噹抹了把臉,抬腳就要往林子深處追。

  「算了。」陳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像塊石頭,穩穩落進他耳中,「追不上了。」

  馬叮噹剛抬腳要走,陳瑜伸手攔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眉頭立刻擰緊,肩頭繃起,嘴邊已蓄了半句斥責,舌尖都抵住了上顎——可話還沒出口,眼角餘光掃到地上那兩團蜷縮的人影,心口猛地一沉。

  他轉身快步繞過馬小玲身側,單膝點地蹲下,手懸在半空,沒敢亂碰:「你撐得住嗎?小玲還好?」

  「能站起來不?」

  馬小玲仰著臉,額角滲著冷汗,嘴唇發白,卻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馬叮噹托住她腋下,穩穩往上帶。她借力起身,身子卻晃了晃,本能地往他肩上一靠,指尖揪住他衣袖才勉強站定。左肋處的布料洇開一小片暗色,呼吸淺而急,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吞碎玻璃。

  況天佑那邊更糟。他靠在岩壁上,一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節泛青,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想撐起身子,胳膊卻直打顫。剛支起半寸,又重重跌回去,喉頭一滾,悶咳兩聲,嘴角沁出一點血絲。

  「這次來雙月懸崖,我帶的藥不多。」他喘勻一口氣,聲音沙啞,「治不了你們的傷……我自己,也撐得夠嗆。」

  「咳——」

  陳瑜聽見這聲咳,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原想問那枚增功丹的事,可眼前人連說話都費勁,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再開口,倒像落井下石。他什麼也沒說,只默默上前,一手架住況天佑另一邊胳膊,穩穩托住他下沉的身子。

  四個人,兩個扶一個,一步一緩,朝崖口挪去。

  金蟬花在陳瑜懷裡,裹在油紙里,沉甸甸的,還帶著山風的涼氣。人雖傷得不輕,花卻毫髮無損——有失,也有得。

  可另一頭,就沒這麼順了。

  那黑衣人早先纏住馬叮噹,動作利落,毫髮未傷。女媧和將臣卻不同。他們硬扛了服下增功丹後的陳瑜三記重擊,骨頭沒斷,內腑卻像被鐵錘砸過一遍,五臟六腑都在發燙、發顫。

  黑衣人甩出一枚煙霧彈,白霧騰起剎那,拽起兩人就撤。此刻,他們蜷在一處背陰的山洞深處,石壁濕冷,空氣里瀰漫著土腥與淡淡的血腥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