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等誰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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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天佑癱坐在地,胸口起伏未定,一時竟沒力氣起身。

  陳瑜根本顧不上他。

  轉身便朝馬小玲那邊快步過去,袖子一挽,直接加入了戰局。

  那兩隻殭屍先前把馬小玲逼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額角沁汗;可陳瑜只兩招——左手格開撲勢,右腳橫掃膝彎,再順勢一擰脖頸,咔嚓一聲輕響,第二隻剛躍起,已被他抄起斷枝貫入咽喉。動作乾脆利落,連喘息都勻稱如常。

  馬小玲怔了一瞬,才緩過神來,抹了把臉上的灰,開口道:

  ……

  「你們來得真巧。」

  「再晚半步,我怕是得靠符紙糊著傷口爬回去了。」

  話音未落,她目光一偏,瞧見況天佑還坐在那兒,立馬折身跑過去,蹲下身,一手探他腕脈,一手撥開他額前亂發。

  「人還清醒嗎?」

  「不是叫你躲遠點?耳朵長哪兒去了?」

  「你衝出來那一下,差點被咬穿鎖骨——你自己摸摸,這血印子還沒幹透呢!」

  況天佑仰頭看著她,沒辯解,只把呼吸放得又輕又緩。他曉得,那些話像碎石子似的砸下來,顆顆帶稜角,可底下墊著的是實打實的慌。

  他嗓子有點啞,聲音卻溫順:「你後頸衣領掀起來了,我看見一隻青面殭屍貼著樹影往你背後蹭。」

  「它爪子都抬起來了,我若不撞那一記,它指甲早戳進你脊椎里了。」

  馬小玲指尖一頓,沒再追問。她垂眼盯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替他把歪斜的衣領扯正,又從腰包里掏出塊乾淨布巾,按在他耳側一道細口上。

  「下回,」她頓了頓,布巾壓得稍重,「先喊我一聲。」

  況天佑點點頭,喉結動了一下。

  心裡卻安靜地接了句:好,我應你。可下回你背影一晃,我照樣會撲出去。

  ——總不能眼睜睜看你倒下去。

  這時他才猛然想起什麼,撐著地面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泥屑,問馬叮噹和陳瑜:

  「你們怎麼也來了?」

  「金蟬花……有眉目了?」

  馬叮噹搖搖頭,把方才在湖邊發現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花已沉水、屍斑未退、林中屍堆新翻過土……一句沒添,一句沒漏。

  況天佑聽完,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

  馬小玲則盯著遠處漸沉的夕陽,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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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一整天。」她踢開腳邊一塊碎石,聲音低下去,「懸崖上下翻了三遍,連片花瓣都沒刮著。」

  「現在天快黑透了,連風都涼得瘮人。」

  她語氣里沒埋怨,倒像在數一件件丟掉的東西:力氣、耐心、最後一點僥倖。

  陳瑜卻突然開口:「要是金蟬花真這麼好尋,早被前人挖空山頭了。」

  他抬手朝不遠處一處背風的岩凹指了指:「今晚就歇那兒吧。」

  「雙月崖不留人過夜,可今兒,咱們得破個例。」

  眾人抬頭,果見太陽正一寸寸沉進山脊,餘暉把雲邊染成鏽紅。沒人吭聲,只默默點頭,跟著他朝那處挪去。

  剛走幾步,馬叮噹忽地停下,回頭望了眼幽暗的湖面,又瞥了瞥林子深處:「咱們繞遠些。」

  「那朵花雖沉了,可氣味沒散盡——殭屍鼻子比狗還靈。」

  「我剛才穿過林子時,聽見樹杈上掛了至少六具新鮮屍首,底下還有拖痕……離遠點,踏實。」

  大家沒多問,立刻調轉方向,專挑光亮些、地勢高些的坡地走。

  夜,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雙月懸崖的夜裡,黑得能吸走所有聲響。

  四人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苗跳得不高,卻把彼此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只有柴火噼啪炸裂的聲音,摻著草叢裡斷續的蟲鳴,偶爾一聲夜梟啼,又很快被風吞掉。

  沒人說話。

  馬小玲用樹枝撥著火堆,火星子簌簌往上飄;況天佑靠著岩壁閉目養神,手指搭在膝蓋上,微微發顫;馬叮噹把背包攤開,一樣樣清點符紙和藥粉;陳瑜仰頭望著天,火光映在他瞳仁里,像兩粒將熄未熄的星子。

  這一天,他們繞著懸崖走了不知多少圈。

  金蟬花沒影,倒撞見十七具殭屍——有趴著的,有吊著的,有半埋在土裡的,全都泛著一種不祥的灰青。

  更糟的是,那朵沉入湖心的金蟬花,本該鎮住屍氣,可入夜之後,崖底反而傳來更多窸窣聲,像是枯枝被踩斷,又像指甲在石縫裡刮撓……

  「花不對。」馬小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划過靜水,「它壓不住這兒的屍氣。」

  陳瑜沒接話,只慢慢搓著拇指上一道舊疤。

  馬叮噹抬頭:「可我們親眼見它開花時,整片湖面都泛銀光……」

  「光是假的。」況天佑睜開眼,聲音沙啞,「就像鏡子照出來的月亮——看著亮,其實照不暖人。」

  馬小玲猛地看向他。

  他迎著她的目光,平靜道:「今天下午,我在東面斷崖底下,撿到半截燒焦的桃木劍。」

  「劍柄刻著『守』字,底下還有一道硃砂印——是茅山『守字輩』的標記。」

  火堆「啪」地爆開一朵大火星。

  四個人同時靜了。

  「有人比我們早到。」馬小玲緩緩說,「而且不止一個。」

  「他們清理了殭屍,卻沒帶走花——說明他們要的,根本不是花。」

  「那他們要什麼?」馬叮噹喃喃。

  陳瑜終於收回視線,目光掃過三人:「將臣和女媧,有沒有可能來過?」

  沒人笑。

  風忽然停了。

  火光一暗,又猛地躥高。

  「如果真是他們……」馬小玲嗓音發緊,「那這雙月崖底下,藏的就不是一味藥,而是一把鑰匙。」

  「可我們翻了一整天,除了死人、石頭、風,什麼也沒看見。」

  沉默重新鋪開,比夜色更沉。

  良久,陳瑜抓起一根燒黑的枯枝,在地上劃了一道短橫。

  「明天,再找一天。」

  他抬眼,火光映得他眸子極亮:「日落前沒結果,我們就撤。」

  馬小玲點頭。

  況天佑點頭。

  馬叮噹也點頭。

  沒人提異議。

  此刻陳瑜不是同伴,是唯一還能往前指路的人。

  「那就這麼定了。」馬叮噹呼出一口氣,把最後一張黃符仔細疊好,塞進內袋。

  陳瑜卻沒動,仍望著天。

  過了會兒,他忽然問:「你們看——天上那兩彎月牙,是不是一高一低?」

  三人齊齊仰頭。

  果然,墨藍天幕上,兩枚清冷彎月靜靜懸著:左邊那輪稍高,邊緣泛著微藍;右邊那輪略低,光暈泛黃,像隔了層薄霧。

  誰也沒答。

  風又起了,卷著灰燼掠過腳背。

  ——這崖,到底在等誰來開門?

  「崖底怎麼懸著兩輪月亮?莫非是水光或岩壁反出來的影子?」陳瑜盯著頭頂,聲音不大,卻把另外三人全都引得仰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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