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防人之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瑜立刻接道:「陳先生,您但說無妨。再離奇的事,我們也記在心裡,多一分提防,總比少一分強。」

  這話誠懇,不浮不躁。陳勝廣點點頭,不再猶豫,清了清嗓子,往下講。

  起先,他嘴唇動了幾次,才把那兩個字吐出來:「……你們,見過殭屍麼?」

  話音未落,陳瑜已側過臉,與馬叮噹飛快對視一眼。

  那一眼,無需言語——驚詫、瞭然、還有點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萬沒想到,一個偏僻小村的老農,竟能把「殭屍」二字說得如此自然。

  看來,這雙月懸崖,真不是地圖上隨便圈出的一處山坳。

  「見過。」陳瑜答得乾脆,「不光聽說,是親眼見過。」

  語氣平實,像說「今早吃了碗面」一樣尋常。

  陳勝廣愣住,眼珠微瞪,半晌才笑出聲:「嘿!幾位還真是……不聲不響,有真本事啊!」

  陳瑜只笑笑:「就是平日愛翻幾本老書,跑過幾處荒地。」

  陳勝廣也不再多問,接著往下說:「太爺爺當年在崖邊放牛,撞見過一次。那東西,直挺挺站著,胳膊腿兒僵得很,臉上青灰,指甲烏黑,跟戲台上唱的差不離。」

  陳瑜眉頭一跳。

  ——手無寸鐵的村民,遇上這種東西,怎麼活下來的?

  念頭剛起,陳勝廣已補了一句:「可怪就怪在這兒——它不咬人,也不撲人,就站在那兒,像塊石頭。」

  陳瑜眉心一擰,幾乎打了個結:「不傷人?誰瞧見的?怎麼知道它沒惡意?」

  「頭一個看見的是我太爺爺。」陳勝廣撓撓後腦勺,「他當時嚇得腳軟,蹲在草窠里不敢動,結果那東西盯了他半炷香,轉身就往崖縫裡鑽,再沒回頭。」

  「後來消息傳開了,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怵。再沒人敢走近崖口三里地。」

  他苦笑一下:「至於那『雙月』……夜裡抬頭一看,天上明明掛著一輪,可崖底水窪里,偏偏映出兩輪清光。圓的、彎的、一高一低,全憑那天時辰。這事,我也只聽人講過,沒親眼見過。」

  末了,他正色道:「信不信由你們,但我勸一句:真去了,別靠太近,別應聲,別照鏡子,更別……跟它對上眼。」

  這話出口,屋子裡靜了一瞬。

  馬小玲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沒說話。馬叮噹低頭撥了撥腕上銅鈴,鈴舌無聲。

  他們信。不是信流言,是信陳勝廣眼裡那份未加修飾的忌憚——那不是裝出來的,是幾十年日子熬出來的敬畏。

  普通人聽了,只當瘋話;可他們三人,昨夜還在祠堂後巷追著一隻斷臂殭屍跑了半條街。

  ——殭屍怎會不傷人?

  ——它們只是……還沒到該傷人的時候。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幾位打算哪天動身?」陳勝廣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沫。

  陳瑜抬眼,望向牆上掛鍾旁的日曆。

  紅紙印著「初二」,窗縫裡漏進一縷清光,斜斜落在頁角。

  今夜月亮正彎如眉。

  他略一思量,聲音不高,卻穩:「我們今晚再理一理路線,明日一早,動身。」

  「這事拖不得,越早查清越好——誰曉得吳村那些人的病,再耽擱下去會變成什麼樣?」陳勝廣應了一聲,輕輕頷首,語氣里透著幾分沉甸甸的倦意。


  話音剛落,藥童阿才已快步從裡屋捧出一卷泛黃的紙來,邊角微卷,墨線略淡,是手繪的雙月懸崖地形圖。他雙手遞到陳勝廣面前,動作利落又恭敬。

  陳勝廣接過來,指尖撫平紙面,攤在掌心,一邊指劃一邊講:「那邊山路陡得很,碎石多、彎道急,車輪打滑是常事。我讓阿才去跟村里借輛越野車,你們開過去,穩妥些。」

  頓了頓,他又抬眼問:「你們幾個裡頭,有會開車的吧?」

  陳瑜點點頭:「我會,麻煩您安排了。」

  「謝什麼?」陳勝廣擺擺手,笑得實在,「該是我們謝你們才對。」

  陳瑜略一思忖,接著問:「對了,這附近有沒有乾淨點的客棧或招待所?我們想安頓一下,理理東西,再把接下來的路子捋清楚,就出發。」

  陳勝廣連聲道:「不用往外跑,就住我這兒。廂房有兩間,夠用;要是不夠,後頭診室還有幾張空病床,鋪條褥子就能睡。」

  他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眼下鎮上十家店九家關門,哪還顧得上做生意?瘟氣一上來,誰還敢出門?你們肯來,已是天大的情分。」

  陳瑜爽快應下:「行,我們不挑,能歇腳就行。」

  陳勝廣笑著點頭,轉身喚阿才:「去把客房收拾乾淨,再燒點熱水,備幾副乾淨被褥。」

  不多時,三人便跟著阿才穿過青磚小院,進了正屋西側的兩間廂房。窗明几淨,木架上還晾著幾束未乾的草藥,空氣里浮著淡淡的甘苦香。

  「我跟我姑姑一間。」陳瑜說。

  「陳瑜、天佑,你們倆就住東邊那間吧。」

  沒人異議。阿才把人送到門口,朝他們微一點頭,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門也沒關嚴,只虛掩著一條縫。

  行李放下沒多久,三人已聚在東屋——茶几上擺著半杯涼白開,菸灰缸里積了兩截菸灰,陳瑜正用指甲蓋刮著地圖上一處墨點:「照陳大夫說的,八成不假。但真假,總得親眼看過才算數。」

  馬小玲靠在藤椅里,手指無意識敲著扶手:「可怪就怪在這兒——一個閉塞的山村,村民咋連『殭屍』這兩個字都說得出口?還說得那麼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更巧的是,我們一腳踏進第一家藥鋪,話還沒說滿三句,線索就跟趕集似的往懷裡鑽……」

  話沒說完,屋裡靜了一瞬。

  馬叮噹把手裡捏著的半截薄荷糖含進嘴裡,舌尖一壓,清涼直衝腦門。她望著陳瑜,聲音放得很輕:「你是擔心,陳勝廣……未必可信?」

  「嗯。」馬小玲點頭,「防人之心,不能丟。」

  陳瑜沒立刻接話,只用指腹摩挲著地圖邊緣的毛邊,良久才道:「雙月懸崖,非去不可。但咱們得把傢伙帶齊,眼睛睜大,耳朵豎尖。」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陳勝廣這個人,眼下看著不像被收買的——太實誠,也太累。進門那會兒,他和阿才那副繃著肩、盯著人腳尖看的模樣,反倒像真被嚇怕了的人。」

  「村里出了這麼大事,突然來幾個生面孔打聽底細,換誰不提防?」

  馬小玲直接問:「那咱啥時候動身?」

  「今晚。」陳瑜答得乾脆,「越快越好。」

  「要準備什麼?」

  「不多。」他聳聳肩,「真遇上硬茬,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撤——反正命比面子金貴。」

  他笑了笑,又添一句:「再說,陳勝廣不是說了?那邊的『東西』不傷人。」

  馬叮噹挑眉:「你信?」

  「不信。」陳瑜搖頭,眼裡卻有絲躍躍欲試的光,「但萬一呢?古墓里蹦出來的,見光就撲;這兒長在山陰里的,說不定……脾氣軟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