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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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小玲臉上霎時泛起一層薄紅,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沒接話。旁人也識趣,誰都沒提方才她那句「黃為帝王色」的推測。

  陳瑜只問:「那主墓室的入口……怎麼找?」

  將臣頷首:「壁畫上有記。」

  「這些金銀,得按形制歸類——長短、高低、大小,一樣都不能混。」

  「數清楚,才有下一步。」

  幾人不再多言,立刻動手。

  長器三十一枚;短器十九件;高足二十具;矮座二十座;大器四十二件;小器八件。

  數字剛報完,將臣便抬眼掃了一圈:「對了。和壁畫上刻的,分毫不差。」

  「背後的意思,不必深究。」

  「現在——照我說的方位,擺。」

  「五高、三低,布乾坤位。」

  「四矮、五長,定地勢位。」

  話音未落,三人已各自分好手頭物件,依令而動。石台之上,金器銀器錯落排開,高低起伏間,竟漸漸顯出一片闊葉輪廓。再細看——高者為脈,低者為隙,長者為柄,短者為齒,整片「葉形」鋪展開來,底色正是一片溫厚沉實的土黃。

  馬小玲輕輕吸了口氣:「……真是黃葉。」

  將臣點頭:「正是。」

  「門,就快開了。」

  陳瑜望著那葉形,由衷道:「太巧了,真虧你想得出來。」

  將臣沒應聲,只抬手示意:「再等一等。」

  話音剛落,壁畫深處忽地傳來一陣低沉悶響,似有巨物在岩層里緩緩甦醒。「轟隆……隆……」

  將臣一把拽住三人後撤三步,穩穩停在安全線外。

  眾人屏息凝望——只見壁畫頂端那棵大樹的樹冠,竟微微震顫起來,接著「咔噠」一聲輕響,整株樹幹從石壁中彈出半尺,懸在半空,枝椏微張,像只伸出來的手。

  它在等一個按下的動作。

  將臣卻未上前。他左手虛按右腕,蓄力一瞬,掌風不疾不徐,凌空拍出。

  「啪!」

  一聲脆響,如人掌擊木。

  樹幹應聲內陷,「咯吱」一音效卡進深處,卻未復位——整幅壁畫從中裂開,左右徐徐滑移,露出一道嚴絲合縫的暗門。

  原來那壁畫,根本就是門。

  先前他們指尖叩遍四壁,連一絲接縫都沒摸到。

  陳瑜怔了怔,低聲道:「鬼斧神工……也不過如此。」

  門開之後,並無聲響,亦無機關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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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人動。

  陳瑜目光落在將臣肩線上——他未邁步,她便也垂手立定;況天佑跟著她停住,馬小玲則側身半步,護在兩人斜後。

  他們已習慣看他先動。

  直到將臣抬腳向前,陳瑜才伸手一攬,帶況天佑與馬小玲並肩而入。

  門內豁然開朗。

  主墓室遠比想像中開闊,穹頂描金繪雲,四壁嵌玉鑲珠,光暈浮動,恍若白晝。

  可最令人屏息的,是正中央——真真切切,長著一棵樹。

  枝幹虬勁,青皮泛褐,枝頭疏朗,葉色純黃,一片片飄落下來,輕盈如蝶。

  那黃葉墜地,不朽不爛,鮮亮如初,只靜靜臥在黑石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熔金。約莫半炷香工夫,葉緣漸淡,悄無聲息滲入石縫,化作一縷極淡的煙,散了。

  樹下永遠乾淨,永遠明艷。

  陳瑜蹲下,指尖懸在葉面半寸,沒敢碰:「……這地方,不歸自然管?」

  她直起身,目光緩緩移向墓室正中。

  那裡靜靜停著一口棺槨。

  通體烏沉,蓋面浮雕雙龍銜珠,龍目嵌赤玉,鱗片以金絲勾邊。

  龍紋威儀,非帝即王。

  棺前無碑,卻自有千鈞分量——

  墓主是誰,不必寫,也無人敢疑。

  將臣抬眼掃了一眼,只覺這滿室金光晃眼,卻透不出半分老辣的痕跡。

  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向那具通體鑲金嵌玉的棺槨。

  棺身雕龍刻鳳,紋樣繁複得幾乎要溢出來,可將臣只盯著看了幾息,便伸手沿邊沿一寸寸探查——沒摸到暗簧,沒觸到活扣,連一絲鬆動的縫隙都尋不見。

  按常理,這般奢靡的陵寢,早該在棺蓋、底座、四角埋下數道機括:彈刃、毒針、翻板、流沙……防的就是人貪心伸手。

  可眼下,棺槨靜得像睡著了。

  「莫非……外頭的陷阱,真被他當成了鐵壁銅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腳下一頓,再沒往前挪半步。

  直覺在喉嚨口發緊,沉甸甸地壓著——這東西,碰不得。

  陳瑜也跟了過來,仰頭望著那棺槨,喉結微動:「嘖……真敢做。」

  他也沒伸手,只是繞著棺槨踱了半圈,指尖離棺面還隔著一尺遠。

  就在兩人並肩立定的剎那——

  「咔、咔、咔!」

  棺槨四角盤踞的四尊石龍頭,脖頸齊齊一擰,硬生生從基座上立起,龍目圓睜,獠牙外翻,脊背弓如滿弦。

  陳瑜與將臣幾乎是同時後撤,可退勢未穩,龍頭已騰空而起!

  龍口驟然張開,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刃「嗖」地彈射而出,刃尖泛著幽藍冷光,快得只留下兩道殘影。

  陳瑜側身想躲,終究慢了半拍。

  左小臂被斜斜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湧出的血不是紅,是濃稠發亮的黑,腥氣沖鼻。

  他倒抽一口冷氣,手一捂,血就從指縫裡滲出來。

  ——太順了。一路進來,機關稀鬆,守屍簡陋,連那巨人般的綠眼僵都比這兒兇悍三分。

  他低頭盯著自己發黑的傷口,心口一沉:原來最狠的殺招,從來不在路上,而在你鬆懈的那一瞬。

  將臣已欺身上前,長刀出鞘,刀背橫砸,「哐啷」一聲悶響,正中左側龍頭下頜。石首應聲歪斜,撞在墓壁上裂開蛛網紋。

  可那龍頭竟不墜地,反借力一旋,短刃「嗡」地回斬,直削將臣咽喉!

  將臣偏頭急避,刀刃擦耳而過,餘風颳得耳廓生疼。他順勢反手一挑,刀尖猛磕刃脊——

  「鐺!」

  短刃被盪開,深深釘進對面壁畫裡,整幅彩繪簌簌震落碎屑。

  整座墓室猛地一顫,磚石呻吟,塵灰簌簌而下。

  這動靜他們熟——不是門開了,就是踩中了命門。

  主墓室已至,機關既啟,便是退路斷絕之時。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往入口沖。

  可那扇方才還敞著的石門,此刻嚴絲合縫,連條縫都找不到。

  四面高牆,紋飾一致,連燈龕位置都分毫不差。

  更怪的是,地上那些緩緩飄落的枯黃樹葉,不知何時停了下墜,靜伏如紙。

  緊接著——

  「噗、噗、噗……」

  泥土拱動,一隻只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

  不是綠眼僵那種暴戾的巨軀,而是瘦削、佝僂,皮膚上爬滿深褐色的扭曲紋路,彎彎曲曲,毫無章法,像被誰用燒紅的鐵絲胡亂烙上去的。

  陳瑜咬牙低喝:「叫它『紋路僵』吧——力氣不比綠眼僵小,動作卻更刁鑽。」

  他甩了甩左臂,黑血滴在青磚上,「滋」地騰起一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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