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羔羊
宋憫農將老黃牛拴好，邁步走向宅院大門。
「祖宗牌位放置在五進院的後正房，兩位若想去上香，我可以在前引路。」
杜瀟月腳步微頓，側頭看向江霖。
「我有點累，不如你先去祠堂祭拜下先祖？」
祠堂是靈異事件高發區，貿然祭拜，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讓江霖先去趟趟水。
江霖嘴角一抽，「我們友誼的小船翻了。」
杜瀟月雙手抱胸，指尖紅光一閃，憑空出現兩張紙傀。
她眼神示意江霖看向後面一連串的敢死隊炮灰，笑而不語。
瞧瞧，她也有正事要做。
江霖心中瞭然，對宋憫農說：「帶我過去吧。」
宋憫農微微頷首，帶著他穿過層層院落，繞過戲樓、花廳與主院，順著東西連廊一路往宅院最深處走。
兩側廂房、書齋都落在身後，直至抵達最末尾的五進院。
後正房門前懸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石階上坐著一位穿連帽衫，黑緞覆目的小男孩。
他右手拿著一根胡蘿蔔，遞向腳邊神情懨懨的小羊羔。
重逢來得猝不及防，江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徐笙。
他抿緊嘴角，走到台階前停下，試探性問道：「徐笙？」
「咩~」羊羔爬起身，低頭頂住江霖的小腿。
徐笙指尖輕輕勾住黑緞邊緣，向上一挑，露出晶瑩剔透的金瞳。
他盯著江霖看了數秒，視線略微偏移，望向他的身後，隨即又失落地低下頭。
江霖心沉到谷底。
那占據徐笙身體的邪祟，竟然還沒有離開。
他皮笑肉不笑道：「上次離開前還叫我哥哥，怎麼現在不吱聲了？」
「那不是我。」徐笙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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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羔用嘴叼住江霖的褲腿，向後拉扯。
江霖低頭看它，竟從那雙橫瞳中瞧出幾分人性化的焦急。
不會吧，它難道是……
「徐笙？」
「咩！」
羊羔連連點頭，前蹄扒拉著江霖的褲腿。
江霖蹲下身，輕手撫摸它的頭頂，「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少爺他衝撞了神明。」一旁的宋憫農回道。
他低頭看著羊羔，「江少爺要進祠堂，你們等下再敘舊也不遲。」
羊羔身形一滯，垂頭喪氣地走向台階左側的空地。
兩人拾階而上，跨進後正房。
陽光穿透窗欞，在地面上投射出深淺錯落的鏤空花影。
正中央擺放著一副用紅線纏繞的棺槨，前方供桌上放有一尊金漆斑駁的神像。
左側侍童泥塑面目歪斜，眼窩只剩漆黑空穴，依稀辨得三撮垂髻、素帛繞肩的童子模樣。
右側龍女梳雙環垂鬟，麵皮彩漆大片剝落，雙目深陷空洞，全無靈氣。
靠牆的通頂雕花神龕內，次第分列擺放著先祖牌位，黃銅香爐里細煙緩緩盤旋。
宋憫農取來三柱線香，開口道：「先拜神，後拜祖先。」
「那上面供奉的哪尊神？」江霖詢問道。
如果是善觀龍祇，他就想個辦法推脫掉。
宋憫農微微一笑，「是觀音菩薩。」
江霖滿腹狐疑，仔細打量著案台上的神像。
神像端坐蓮台，褪色的紅布罩住頭顱，只露出半截冷硬泥塑身軀與一雙素泥瓢鞋。
確實是民間常見的泥塑觀音像。
既然宋家信奉邪神善觀龍祇，又怎會拜觀音？
謹慎起見，江霖指尖捻滅線香後，才將其插進香爐中。
宋憫農又遞給他三炷香，「誠心拜拜，說不定老祖宗會保佑你。」
「希望如此。」江霖說。
他走到雕花神龕前，拜了三拜，抬手將香插進黃銅爐里。
「江少爺可知曉祭祖的環節？」宋憫農問道。
見江霖搖頭，他繼續說道：
「今日黃昏大開宅門，迎先祖歸家，晨昏上香供奉。」
「中元正日赴祠堂行宗族大典，日暮門外燒袱普度，整夜居家靜守。」
「七月十六拜送先祖，撤去供案分食祭品。」
江霖點頭應道：「明白了。」
話音未落，一位戴著遮陽帽的阿姨快步走進祠堂。
江霖抬眼望去，正撞見一張陰邪扭曲的菩薩面。
眉眼細長上挑，斜斜睨向下方；眼白居多，黑瞳細窄如一線，神情似笑非笑。
這分明是尊邪觀音！
「你幹什麼？！」
宋憫農大驚失色，連忙撿起地上的紅布，遮住邪觀音的臉。
他拿起三炷香點燃，虔誠地跪下叩拜，口中念念有詞。
「觀音菩薩息怒，弟子無心冒犯，還望恕罪。」
紅布無風自揚，露出邪觀音詭笑的唇角。
剎那間，旁邊的阿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不省人事。
祠堂重歸寂靜，只有氤氳的檀香裊裊升騰。
「多謝菩薩。」宋憫農雙手合十，低頭拜謝。
江霖忍不住問道：「這尊觀……」
「少爺慎言，舉頭三尺有神明。」宋憫農打斷他的話。
江霖悻悻閉嘴，抱起門前的小羊羔，往客房走去。
他由衷地佩服宋家人，招惹上善觀龍祇不說，竟然還敢供奉一尊邪觀音。
難道是覺得家裡的邪神越多越氣派？
回到廂房，杜瀟月正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桌沿。
她平靜地問道：「徐笙還能變回來嗎？」
「應該可以。」江霖不確定地說，把羊羔放到地面。
羊羔目光掃過杜瀟月，又落在江霖身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咩～」它輕輕地叫了一聲。
杜瀟月撇撇嘴，「我們聽不懂羊語。」
羊羔大受打擊，挫敗地低下頭，不再吱聲。
江霖安撫地拍拍它的腦袋，又問道：「你找到什麼線索？」
「三本筆記。」杜瀟月說，「上面的記載始於光緒元年，止於民國十年。」
「宋家祖上最初只是個農夫，後來靠經營印刷、麵粉、進出口貿易迅速崛起，成為富可敵國的巨賈豪商。」
江霖眉頭微皺，詢問道：「短短四十六年就敗落到這種地步？」
「是啊。」杜瀟月呵呵一笑，「自光緒十五年起，宋家就大量購買牛羊等牲畜。」
「二十年，他們開始頻繁收養棄嬰孤兒，多達數百人。」
江霖眸光微沉，腦海中閃過加玉山掩埋在黃土下的累累白骨。
「他們是在用孤兒獻祭。」
「祖宗牌位放置在五進院的後正房，兩位若想去上香，我可以在前引路。」
杜瀟月腳步微頓，側頭看向江霖。
「我有點累，不如你先去祠堂祭拜下先祖？」
祠堂是靈異事件高發區，貿然祭拜，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讓江霖先去趟趟水。
江霖嘴角一抽，「我們友誼的小船翻了。」
杜瀟月雙手抱胸，指尖紅光一閃，憑空出現兩張紙傀。
她眼神示意江霖看向後面一連串的敢死隊炮灰，笑而不語。
瞧瞧，她也有正事要做。
江霖心中瞭然，對宋憫農說：「帶我過去吧。」
宋憫農微微頷首，帶著他穿過層層院落，繞過戲樓、花廳與主院，順著東西連廊一路往宅院最深處走。
兩側廂房、書齋都落在身後，直至抵達最末尾的五進院。
後正房門前懸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石階上坐著一位穿連帽衫，黑緞覆目的小男孩。
他右手拿著一根胡蘿蔔，遞向腳邊神情懨懨的小羊羔。
重逢來得猝不及防，江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徐笙。
他抿緊嘴角，走到台階前停下，試探性問道：「徐笙？」
「咩~」羊羔爬起身，低頭頂住江霖的小腿。
徐笙指尖輕輕勾住黑緞邊緣，向上一挑，露出晶瑩剔透的金瞳。
他盯著江霖看了數秒，視線略微偏移，望向他的身後，隨即又失落地低下頭。
江霖心沉到谷底。
那占據徐笙身體的邪祟，竟然還沒有離開。
他皮笑肉不笑道：「上次離開前還叫我哥哥，怎麼現在不吱聲了？」
「那不是我。」徐笙面無表情。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羊羔用嘴叼住江霖的褲腿，向後拉扯。
江霖低頭看它，竟從那雙橫瞳中瞧出幾分人性化的焦急。
不會吧，它難道是……
「徐笙？」
「咩！」
羊羔連連點頭，前蹄扒拉著江霖的褲腿。
江霖蹲下身，輕手撫摸它的頭頂，「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少爺他衝撞了神明。」一旁的宋憫農回道。
他低頭看著羊羔，「江少爺要進祠堂，你們等下再敘舊也不遲。」
羊羔身形一滯，垂頭喪氣地走向台階左側的空地。
兩人拾階而上，跨進後正房。
陽光穿透窗欞，在地面上投射出深淺錯落的鏤空花影。
正中央擺放著一副用紅線纏繞的棺槨，前方供桌上放有一尊金漆斑駁的神像。
左側侍童泥塑面目歪斜，眼窩只剩漆黑空穴，依稀辨得三撮垂髻、素帛繞肩的童子模樣。
右側龍女梳雙環垂鬟，麵皮彩漆大片剝落，雙目深陷空洞，全無靈氣。
靠牆的通頂雕花神龕內，次第分列擺放著先祖牌位，黃銅香爐里細煙緩緩盤旋。
宋憫農取來三柱線香，開口道：「先拜神，後拜祖先。」
「那上面供奉的哪尊神？」江霖詢問道。
如果是善觀龍祇，他就想個辦法推脫掉。
宋憫農微微一笑，「是觀音菩薩。」
江霖滿腹狐疑，仔細打量著案台上的神像。
神像端坐蓮台，褪色的紅布罩住頭顱，只露出半截冷硬泥塑身軀與一雙素泥瓢鞋。
確實是民間常見的泥塑觀音像。
既然宋家信奉邪神善觀龍祇，又怎會拜觀音？
謹慎起見，江霖指尖捻滅線香後，才將其插進香爐中。
宋憫農又遞給他三炷香，「誠心拜拜，說不定老祖宗會保佑你。」
「希望如此。」江霖說。
他走到雕花神龕前，拜了三拜，抬手將香插進黃銅爐里。
「江少爺可知曉祭祖的環節？」宋憫農問道。
見江霖搖頭，他繼續說道：
「今日黃昏大開宅門，迎先祖歸家，晨昏上香供奉。」
「中元正日赴祠堂行宗族大典，日暮門外燒袱普度，整夜居家靜守。」
「七月十六拜送先祖，撤去供案分食祭品。」
江霖點頭應道：「明白了。」
話音未落，一位戴著遮陽帽的阿姨快步走進祠堂。
江霖抬眼望去，正撞見一張陰邪扭曲的菩薩面。
眉眼細長上挑，斜斜睨向下方；眼白居多，黑瞳細窄如一線，神情似笑非笑。
這分明是尊邪觀音！
「你幹什麼？！」
宋憫農大驚失色，連忙撿起地上的紅布，遮住邪觀音的臉。
他拿起三炷香點燃，虔誠地跪下叩拜，口中念念有詞。
「觀音菩薩息怒，弟子無心冒犯，還望恕罪。」
紅布無風自揚，露出邪觀音詭笑的唇角。
剎那間，旁邊的阿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不省人事。
祠堂重歸寂靜，只有氤氳的檀香裊裊升騰。
「多謝菩薩。」宋憫農雙手合十，低頭拜謝。
江霖忍不住問道：「這尊觀……」
「少爺慎言，舉頭三尺有神明。」宋憫農打斷他的話。
江霖悻悻閉嘴，抱起門前的小羊羔，往客房走去。
他由衷地佩服宋家人，招惹上善觀龍祇不說，竟然還敢供奉一尊邪觀音。
難道是覺得家裡的邪神越多越氣派？
回到廂房，杜瀟月正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桌沿。
她平靜地問道：「徐笙還能變回來嗎？」
「應該可以。」江霖不確定地說，把羊羔放到地面。
羊羔目光掃過杜瀟月，又落在江霖身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咩～」它輕輕地叫了一聲。
杜瀟月撇撇嘴，「我們聽不懂羊語。」
羊羔大受打擊，挫敗地低下頭，不再吱聲。
江霖安撫地拍拍它的腦袋，又問道：「你找到什麼線索？」
「三本筆記。」杜瀟月說，「上面的記載始於光緒元年，止於民國十年。」
「宋家祖上最初只是個農夫，後來靠經營印刷、麵粉、進出口貿易迅速崛起，成為富可敵國的巨賈豪商。」
江霖眉頭微皺，詢問道：「短短四十六年就敗落到這種地步？」
「是啊。」杜瀟月呵呵一笑，「自光緒十五年起，宋家就大量購買牛羊等牲畜。」
「二十年，他們開始頻繁收養棄嬰孤兒，多達數百人。」
江霖眸光微沉，腦海中閃過加玉山掩埋在黃土下的累累白骨。
「他們是在用孤兒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