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平定東濟2
一日後，南淮平定東濟的消息傳遍東勝南境。
東濟城百年經營的商道壟斷，在這一天徹底宣告終結。
那條被無數商人走私販子覬覦了數代的隱秘商路，隨著東濟城印信的易主，向更多勢力敞開入口。
東勝與嶺南的戰線在消息傳出後，張加隆帶回了他的提議，劉賀那邊的回覆據說只有一個字：可。
南淮與嶺南，快速停戰，兩方各自後撤上百公里，脫離接觸，在無聲中完成了一次沒有簽署任何文書的短暫和解。
三日後，嶺南派出了訪問隊伍。
來的人有兩位：鐵膽拳聖，以及一個只在舊檔案里見過名字的人物，無名酒館館主。
.......
南海，白鳥山。
白色水霧瀰漫，自山腰以下漫無邊際。
霧氣里偶爾能聽到海鳥的鳴叫，但那鳴叫太過深遠，辨不清方位。
山巔之上，白色巨鳥在水霧上方盤旋。
翅展逾百米，拍翅之間，掀起一圈向外擴散的白色氣旋，翅羽末端的紋路發出幽白的光。
白色龍影在霧氣中不斷追逐。
那道龍影不似劉氏青極道罡氣所化青龍那般凶戾，而是以白色水霧本身為載體，時而凝聚成龍形，時而散開化作漫天霧氣，如同流水捕風，無跡可循。
巨鳥本是俯衝追擊，忽然驟然停住。
白色羽翼收束，巨鳥的龐大身影落回人形。
一個乾瘦的老者站在白鳥山的一處礁石上，白髮，白衣，臉上布滿皺紋，一雙眼睛銳利無必。
這是十二拳門的白鳥拳聖，黎婆羅。
水霧在四周緩緩歸攏，匯聚成一道人形，那道人影站在半空，腳下沒有任何依託。
黑髮，面色蒼白，雙眼陰沉，泛著深不見底的幽光。
楚雲澈。
伏波港總督，白龍。
他看著礁石上那個老者，語氣不冷不熱道：「黎兄，你我對峙數月，未分勝負，怎麼能就此作罷？」
「再打下去，也沒有結果。」黎婆羅冷聲道，眼睛沒有看他，而是落在更遠處的海面上。
「那可未必，「楚雲澈話音落下。
山腰之上，白霧又緩緩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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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婆羅站在山頂之上，目中多有思索。
"我答應開放南海港口，南海與伏波港通商，允許伏波港在南海諸島國設立辦事處。"
楚雲澈懸在半空，白色龍氣在他周身緩緩流動，面色掛著不溫不冷的笑意。
他低下頭，透過腳下漂浮的白色水霧，看向遠處海面，隨口道："如此甚好。"
停頓片刻，他的語氣微微一轉，"只是不知道，黎兄對角鱗族是什麼態度？"
黎婆羅的眉頭微微一動："你什麼意思？"
"角鱗族，那群仗著靈能寶船占據一方海域的異族。"楚雲澈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但是話里話外透著殺機，"你我同為人族，眼看著這群異族在南海諸島橫行，難道不該聯手開刀？"
"漩渦海域，我可以答應分給白鳥山二分之一。"
漩渦海域是南海最深處的資源富集區，那片區域超凡礦脈與能量晶體的儲量遠超普通海域，無論是對於依賴資源輸入的伏波港，還是對於在南海諸島經營多代的白鳥山，都是足以改變勢力天平的戰略要地。
黎婆羅沉默片刻，沉聲道："你的野心還真是不小。"
"不過，漩渦海域的事情，我不摻和了。"
黎婆羅說完，轉過身來，身影浮現白羽，隨後消散。
白鳥山外，海風攪動白霧。
楚雲澈懸在原地，視線落在腳下那片無際的白色水霧上，嘴角慢慢地浮出冷笑。
"一定是出了變故，這黎婆羅，連白鳥山都不要了。"
"這樣也好，東海，南海，終將歸於我手。"
楚雲澈身形化作白色龍氣，沿著海風遊動，消散於白鳥山頂的雲層之中。
.......
南淮城，一場勝利之後，顯得比平日更為肅靜。
勝利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城內的每條街道，人們在街頭自發地聚集起來，不知道是誰帶頭，開始大喊起來：「南淮萬歲，劉賀萬歲.......」
此刻，南淮城管委會機關大樓。
一處寬大的會議室內，安靜無比。
頂燈射出的白色光線打在長桌上，桌面上擺放的茶杯、文件夾、記錄儀。
劉衍坐在上首，身著淺灰色的正式常服，兩手疊放在桌面上，神情溫和。
他的左側，是猩紅教會的牧首，寬鬆的深紅色教會長袍披在佝僂的身軀上，神色不善地掃視著對面諸多人。
右側是啞彈之館館主，披著黑色兜帽大衣，渾身纏滿白色繃帶，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手邊的茶已經喝了一大半。
對面，是嶺南方面的兩位來客。
鐵膽拳聖，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方臉闊額，皮膚黝黑，身上穿著粗布袷衣，衣袖挽到手肘，不停地翻閱文件。。
他旁邊的那位，是無名酒館的館主。
這個人的年齡很難判斷，面容普通，衣著普通。
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任何人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南淮的訴求，我方已經看過了。"鐵膽拳聖把面前那份擬好的初始方案往桌上輕輕一推，"派駐武裝部隊絕不可能？閣下當真以為，嶺南是軟柿子？"
"這是南淮保證商業秩序與人員安全的合理訴求。"劉衍語氣溫和，"武裝規模可以商議，但安保必須保證，這是南淮資本進入嶺南的基礎前提。"
"安保，"鐵膽拳聖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進了嶺南的商貿區，拉起三五百人的武裝，配上南淮的裝備和指揮體系，這叫安保？"
"人數與裝備規格，我們願意接受上限約束，並由雙方共同監督執行。"啞彈之館館主頭也不抬，隨手翻了一頁文件，聲音懶洋洋的，"鐵膽聖拳，南淮出入嶺南的公司，帶的是真金白銀和建設技術，又不是去搶錢地，沒有安全保障能行嗎？"
"搶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用槍。"無名酒館館主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道。
"萊茵金屬公司進入嶺南，代表的不只是工業輸出，還有南淮在嶺南的產業話語權。長此以往，經濟上的滲透比軍事上的滲透來得更難清除。"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
劉衍掃了那位無名酒館館主一眼，表示談判繼續。
雙方在接下來的數日裡將那份初始方案反覆拆解、爭論、擱置，再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談起。
關於商貿區設置的城市數量，爭了整整一天。
關於安保人數的上限，從最初南淮提出的不設上限，到嶺南強硬要求的一百人，最終落在了三百人。
東濟北方商道的開放比例，雙方各自讓步，才找到兩邊都不算太滿意，但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最終落定的協議，嶺南開放三座邊境城市，設立互助商業園區，以南淮城萊茵金屬公司為首的高科技工業企業獲得入駐資格，每家入駐企業可自行組建規模不超過三百人的合規安保隊伍。
南淮則承諾提供嶺南基礎設施援助，並開放東濟北方商道的部分通行權，以年度配額制的方式向嶺南釋放。
軍改條款、邊界劃定、爭議區域的聯合巡防安排，作為附件附在協議後，各有細則。
鐵膽拳聖在簽字時，遲疑久久，最後在劉衍地輕咳提醒下，方才落筆。
無名酒館館主在鐵膽拳聖簽完之後，才拿起筆，在見證人一欄寫下名字，放下筆，沖劉衍微微點了點頭。
劉衍回以點頭，神情平靜。
.......
劉賀辦公室，豬肝色的辦公桌年頭不短了，邊角位置磨損出淺淺的原木色。
曹膽站在桌前，站姿筆直，匯報關於商道探查的過程，得知俞洛生消失，如何判斷東濟城兵力虛實，如何與白瞳建立穩定的協作關係，如何通過白瞳接觸到銀色革命軍元首夏洛特.......
劉賀坐在桌後，雙手疊放在桌上，神情平靜。
"平定東濟，你當屬頭功。"
曹膽立刻道："不敢當，沒有大人與劉衍大人坐鎮，此事決不能成。東濟能夠一舉拿下，論功當首推大人。"
「你不必謙虛，當今東勝南境，黃金級獵人之下，你已再無敵手，一個常委予你，是不夠了。」
劉賀劉賀拿起桌上鉛筆，翻開記事本。
「茲有南淮城管理委員會委員、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森林防治中心副主任、近衛局副局長、獨立師師長，少將曹膽同志於東濟地區戰爭中，率領獨立師浴血奮戰、重創敵軍，戰功卓越，功勞甚大，特升南淮城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常委，軍部參謀部第一部長，不再擔任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獨立師師長。」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曹膽站在原地，目光平視前方，不敢看劉賀在寫什麼。
劉賀撕下紙，將其遞出去："自己拿著去常委會辦公廳吧。"
曹膽雙手接過，敬禮，低頭掃了一眼。
"不再擔任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獨立師師長。"
曹膽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則是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奪了他的軍權，明升暗降啊。」
獨立師，可是他親手組建起來地，耗費了多大心力和資源。
還有西北建設基地人，也是他一塊磚一塊磚建起來。
不過劉賀開口，他還能不從。
「哎，有苦不說，有氣不叫，顧全大局，任勞任怨……」
曹膽將那張紙折好，收入上衣內側口袋，抬起頭，表情始終端正，再次抬手，敬禮。
"多謝大人栽培，屬下感激不盡。"
"好，下去吧。"
"是，大人。"
.......
曹膽離開後，辦公室里安靜片刻。
沒過多久，出現一團青色水氣，緩緩蠕動，一道人影從水霧之中，走了出來。
來者，劉衍。
劉賀沒有轉頭，繼續批閱手中文件，沉聲道："大伯，談的如何？"
"都在預料之中。"劉衍走到一側的椅子上落座，聲音平淡道，"鐵膽拳聖既想要面子，又想要實質利益，怎麼可能如他意願。倒是無名酒館的館主，似乎胸有溝壑，不是個簡單人物，這次他們要的是對南淮擴張路徑的約束條款。這幾天商談多次，雙方要的東西並不矛盾，找到平衡點，談攏不難。"
"就先如此吧。"劉賀輕輕點頭，神情平靜道。
「十二拳門不足為懼，早在東海之行，我已從蕭中天口中得知，白鳥拳聖與楚雲澈在南海對峙，脫不開身。這鐵膽拳聖莽夫一個，反手可滅，至於勝象張加隆實力雖強，但出身下三門，跟十二拳門其他門派不和，這次沒繼續對嶺南動手，就是顧及這無名酒館，如今談妥，暫時擱置吧。」
"不過曹膽剛才匯報，東濟北方商道似有異變，商道盡頭的防線仍在運轉，道路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開通，嶺南方面想要的通行權，比他們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就讓他們先去探探。"劉賀冷笑道。
劉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曹膽這次功勞不小，你一句話拿了他的軍權，他可有異議？"
"自無異議。"劉賀語氣平平，拿起鉛筆，在文件上畫了一個小圓，修改公文。
"更何況，何來他的軍權一說？獨立師是南淮的獨立師，不是曹膽師。這些都是屬於組織的，不光是他，你我皆是如此。"
"曹膽聯姻謝、匡兩家，葉、凌、董等家族也多有青睞，對外又有銀色革命軍為助力，如今實力更是直逼黃金級獵人。"劉衍提醒道，"前車之鑑多如是，不可不察。"
劉賀不在意道："我心中有數。"
劉衍看了他片刻，收回視線，不再多言。
他起身，周身那圈青色的罡氣水霧緩緩向內收束，身形在水霧中慢慢淡化，最後化作一團無聲的青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辦公室里只剩下劉賀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將雙手疊放在腹前，半闔著眼，眼底不時溢出黑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朝南的那扇窗外，隱約傳來南淮城街市上的聲響：
「.......萬歲.......萬歲.......」
東濟城百年經營的商道壟斷，在這一天徹底宣告終結。
那條被無數商人走私販子覬覦了數代的隱秘商路，隨著東濟城印信的易主，向更多勢力敞開入口。
東勝與嶺南的戰線在消息傳出後，張加隆帶回了他的提議，劉賀那邊的回覆據說只有一個字：可。
南淮與嶺南，快速停戰，兩方各自後撤上百公里，脫離接觸，在無聲中完成了一次沒有簽署任何文書的短暫和解。
三日後，嶺南派出了訪問隊伍。
來的人有兩位：鐵膽拳聖，以及一個只在舊檔案里見過名字的人物，無名酒館館主。
.......
南海，白鳥山。
白色水霧瀰漫，自山腰以下漫無邊際。
霧氣里偶爾能聽到海鳥的鳴叫，但那鳴叫太過深遠，辨不清方位。
山巔之上，白色巨鳥在水霧上方盤旋。
翅展逾百米，拍翅之間，掀起一圈向外擴散的白色氣旋，翅羽末端的紋路發出幽白的光。
白色龍影在霧氣中不斷追逐。
那道龍影不似劉氏青極道罡氣所化青龍那般凶戾，而是以白色水霧本身為載體，時而凝聚成龍形，時而散開化作漫天霧氣，如同流水捕風，無跡可循。
巨鳥本是俯衝追擊，忽然驟然停住。
白色羽翼收束，巨鳥的龐大身影落回人形。
一個乾瘦的老者站在白鳥山的一處礁石上，白髮，白衣，臉上布滿皺紋，一雙眼睛銳利無必。
這是十二拳門的白鳥拳聖，黎婆羅。
水霧在四周緩緩歸攏，匯聚成一道人形，那道人影站在半空，腳下沒有任何依託。
黑髮，面色蒼白，雙眼陰沉，泛著深不見底的幽光。
楚雲澈。
伏波港總督，白龍。
他看著礁石上那個老者，語氣不冷不熱道：「黎兄，你我對峙數月，未分勝負，怎麼能就此作罷？」
「再打下去，也沒有結果。」黎婆羅冷聲道，眼睛沒有看他，而是落在更遠處的海面上。
「那可未必，「楚雲澈話音落下。
山腰之上，白霧又緩緩濃郁。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黎婆羅站在山頂之上，目中多有思索。
"我答應開放南海港口，南海與伏波港通商，允許伏波港在南海諸島國設立辦事處。"
楚雲澈懸在半空，白色龍氣在他周身緩緩流動，面色掛著不溫不冷的笑意。
他低下頭，透過腳下漂浮的白色水霧，看向遠處海面，隨口道："如此甚好。"
停頓片刻，他的語氣微微一轉，"只是不知道，黎兄對角鱗族是什麼態度？"
黎婆羅的眉頭微微一動："你什麼意思？"
"角鱗族，那群仗著靈能寶船占據一方海域的異族。"楚雲澈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但是話里話外透著殺機，"你我同為人族，眼看著這群異族在南海諸島橫行，難道不該聯手開刀？"
"漩渦海域，我可以答應分給白鳥山二分之一。"
漩渦海域是南海最深處的資源富集區，那片區域超凡礦脈與能量晶體的儲量遠超普通海域，無論是對於依賴資源輸入的伏波港，還是對於在南海諸島經營多代的白鳥山，都是足以改變勢力天平的戰略要地。
黎婆羅沉默片刻，沉聲道："你的野心還真是不小。"
"不過，漩渦海域的事情，我不摻和了。"
黎婆羅說完，轉過身來，身影浮現白羽，隨後消散。
白鳥山外，海風攪動白霧。
楚雲澈懸在原地，視線落在腳下那片無際的白色水霧上，嘴角慢慢地浮出冷笑。
"一定是出了變故，這黎婆羅，連白鳥山都不要了。"
"這樣也好，東海，南海，終將歸於我手。"
楚雲澈身形化作白色龍氣，沿著海風遊動，消散於白鳥山頂的雲層之中。
.......
南淮城，一場勝利之後，顯得比平日更為肅靜。
勝利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城內的每條街道，人們在街頭自發地聚集起來，不知道是誰帶頭，開始大喊起來：「南淮萬歲，劉賀萬歲.......」
此刻，南淮城管委會機關大樓。
一處寬大的會議室內，安靜無比。
頂燈射出的白色光線打在長桌上，桌面上擺放的茶杯、文件夾、記錄儀。
劉衍坐在上首，身著淺灰色的正式常服，兩手疊放在桌面上，神情溫和。
他的左側，是猩紅教會的牧首，寬鬆的深紅色教會長袍披在佝僂的身軀上，神色不善地掃視著對面諸多人。
右側是啞彈之館館主，披著黑色兜帽大衣，渾身纏滿白色繃帶，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手邊的茶已經喝了一大半。
對面，是嶺南方面的兩位來客。
鐵膽拳聖，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方臉闊額，皮膚黝黑，身上穿著粗布袷衣，衣袖挽到手肘，不停地翻閱文件。。
他旁邊的那位，是無名酒館的館主。
這個人的年齡很難判斷，面容普通，衣著普通。
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任何人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南淮的訴求，我方已經看過了。"鐵膽拳聖把面前那份擬好的初始方案往桌上輕輕一推，"派駐武裝部隊絕不可能？閣下當真以為，嶺南是軟柿子？"
"這是南淮保證商業秩序與人員安全的合理訴求。"劉衍語氣溫和，"武裝規模可以商議，但安保必須保證，這是南淮資本進入嶺南的基礎前提。"
"安保，"鐵膽拳聖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進了嶺南的商貿區，拉起三五百人的武裝，配上南淮的裝備和指揮體系，這叫安保？"
"人數與裝備規格，我們願意接受上限約束，並由雙方共同監督執行。"啞彈之館館主頭也不抬，隨手翻了一頁文件，聲音懶洋洋的，"鐵膽聖拳，南淮出入嶺南的公司，帶的是真金白銀和建設技術，又不是去搶錢地，沒有安全保障能行嗎？"
"搶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用槍。"無名酒館館主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道。
"萊茵金屬公司進入嶺南，代表的不只是工業輸出，還有南淮在嶺南的產業話語權。長此以往，經濟上的滲透比軍事上的滲透來得更難清除。"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
劉衍掃了那位無名酒館館主一眼，表示談判繼續。
雙方在接下來的數日裡將那份初始方案反覆拆解、爭論、擱置，再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談起。
關於商貿區設置的城市數量，爭了整整一天。
關於安保人數的上限，從最初南淮提出的不設上限，到嶺南強硬要求的一百人，最終落在了三百人。
東濟北方商道的開放比例，雙方各自讓步，才找到兩邊都不算太滿意，但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最終落定的協議，嶺南開放三座邊境城市，設立互助商業園區，以南淮城萊茵金屬公司為首的高科技工業企業獲得入駐資格，每家入駐企業可自行組建規模不超過三百人的合規安保隊伍。
南淮則承諾提供嶺南基礎設施援助，並開放東濟北方商道的部分通行權，以年度配額制的方式向嶺南釋放。
軍改條款、邊界劃定、爭議區域的聯合巡防安排，作為附件附在協議後，各有細則。
鐵膽拳聖在簽字時，遲疑久久，最後在劉衍地輕咳提醒下，方才落筆。
無名酒館館主在鐵膽拳聖簽完之後，才拿起筆，在見證人一欄寫下名字，放下筆，沖劉衍微微點了點頭。
劉衍回以點頭，神情平靜。
.......
劉賀辦公室，豬肝色的辦公桌年頭不短了，邊角位置磨損出淺淺的原木色。
曹膽站在桌前，站姿筆直，匯報關於商道探查的過程，得知俞洛生消失，如何判斷東濟城兵力虛實，如何與白瞳建立穩定的協作關係，如何通過白瞳接觸到銀色革命軍元首夏洛特.......
劉賀坐在桌後，雙手疊放在桌上，神情平靜。
"平定東濟，你當屬頭功。"
曹膽立刻道："不敢當，沒有大人與劉衍大人坐鎮，此事決不能成。東濟能夠一舉拿下，論功當首推大人。"
「你不必謙虛，當今東勝南境，黃金級獵人之下，你已再無敵手，一個常委予你，是不夠了。」
劉賀劉賀拿起桌上鉛筆，翻開記事本。
「茲有南淮城管理委員會委員、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森林防治中心副主任、近衛局副局長、獨立師師長，少將曹膽同志於東濟地區戰爭中，率領獨立師浴血奮戰、重創敵軍，戰功卓越，功勞甚大，特升南淮城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常委，軍部參謀部第一部長，不再擔任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獨立師師長。」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曹膽站在原地，目光平視前方，不敢看劉賀在寫什麼。
劉賀撕下紙，將其遞出去："自己拿著去常委會辦公廳吧。"
曹膽雙手接過，敬禮，低頭掃了一眼。
"不再擔任軍部副部長、西北建設中心主任、獨立師師長。"
曹膽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則是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奪了他的軍權，明升暗降啊。」
獨立師，可是他親手組建起來地，耗費了多大心力和資源。
還有西北建設基地人，也是他一塊磚一塊磚建起來。
不過劉賀開口，他還能不從。
「哎，有苦不說，有氣不叫，顧全大局，任勞任怨……」
曹膽將那張紙折好，收入上衣內側口袋，抬起頭，表情始終端正，再次抬手，敬禮。
"多謝大人栽培，屬下感激不盡。"
"好，下去吧。"
"是，大人。"
.......
曹膽離開後，辦公室里安靜片刻。
沒過多久，出現一團青色水氣，緩緩蠕動，一道人影從水霧之中，走了出來。
來者，劉衍。
劉賀沒有轉頭，繼續批閱手中文件，沉聲道："大伯，談的如何？"
"都在預料之中。"劉衍走到一側的椅子上落座，聲音平淡道，"鐵膽拳聖既想要面子，又想要實質利益，怎麼可能如他意願。倒是無名酒館的館主，似乎胸有溝壑，不是個簡單人物，這次他們要的是對南淮擴張路徑的約束條款。這幾天商談多次，雙方要的東西並不矛盾，找到平衡點，談攏不難。"
"就先如此吧。"劉賀輕輕點頭，神情平靜道。
「十二拳門不足為懼，早在東海之行，我已從蕭中天口中得知，白鳥拳聖與楚雲澈在南海對峙，脫不開身。這鐵膽拳聖莽夫一個，反手可滅，至於勝象張加隆實力雖強，但出身下三門，跟十二拳門其他門派不和，這次沒繼續對嶺南動手，就是顧及這無名酒館，如今談妥，暫時擱置吧。」
"不過曹膽剛才匯報，東濟北方商道似有異變，商道盡頭的防線仍在運轉，道路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開通，嶺南方面想要的通行權，比他們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就讓他們先去探探。"劉賀冷笑道。
劉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曹膽這次功勞不小，你一句話拿了他的軍權，他可有異議？"
"自無異議。"劉賀語氣平平，拿起鉛筆，在文件上畫了一個小圓，修改公文。
"更何況，何來他的軍權一說？獨立師是南淮的獨立師，不是曹膽師。這些都是屬於組織的，不光是他，你我皆是如此。"
"曹膽聯姻謝、匡兩家，葉、凌、董等家族也多有青睞，對外又有銀色革命軍為助力，如今實力更是直逼黃金級獵人。"劉衍提醒道，"前車之鑑多如是，不可不察。"
劉賀不在意道："我心中有數。"
劉衍看了他片刻，收回視線，不再多言。
他起身，周身那圈青色的罡氣水霧緩緩向內收束，身形在水霧中慢慢淡化，最後化作一團無聲的青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辦公室里只剩下劉賀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將雙手疊放在腹前，半闔著眼，眼底不時溢出黑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朝南的那扇窗外，隱約傳來南淮城街市上的聲響：
「.......萬歲.......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