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讓風雪再大些
「有……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待古司將幾人帶回村莊後，遲來的羞紅爬上阿麗娜的臉頰。
少女飛快的跑回木屋關上門，將孤單的黑森林之主關在屋外。
寒風掠起衣袍，古司混沌的大腦在刺激下也逐漸清醒。
「……我不是在做夢吧？」
「雖然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但我想這應當不是夢。」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赫拉格面露滿足。
溫迪戈血脈的凋零一直是自己那位好友的心病，但愛國者本人因承諾又不會再擁有後代。
便形成了惡性的死循環。
如今能看到另一隻溫迪戈，順帶為溫迪戈種群的延續助一份力。
也讓他曾經未能救下格羅瓦茲爾的愧疚減輕了些……
並不知道赫拉格在想些什麼，古司轉身，與其一同向村莊中走去。
「謝謝您的幫助，如果沒有您的開導，我想必還要過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正視自己。」
「只是些許言語的助力罷了，您不必在意。」赫拉格笑道:
「況且……在心已經同意的情況下，身體上的阻攔不過紙張。」
古司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客氣話，但心中已將赫拉格的重要性提升了幾個檔次。
二人繼續漫步，邊走邊聊的情況下，很快便來到赫拉格如今的住所。
「……我給您換所新住所吧。」
古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面前的建築。
當初收治難民的制式木屋，如今來看卻有些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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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我已經很滿足了。」
看出古司的顧慮，赫拉格解釋道:
「和移動城市內擁擠的住所相比，能擁有一家獨屬於自己的小屋，可是不少人一生的心愿。」
他的話倒也算不上恭維。
移動城市寸土寸金，而在荒野上建造卻有直面天災的風險。
相比之下，黑森林的住所的確很珍貴。
「就算這樣……」
古司明白他的意思，可製造這些樹屋也沒花多大功夫，內部的家具也稱得上寒酸。
黑森林的現狀對比雪原肯定是天堂，但和古司曾經的生活相比顯然算不上享受。
「那麼，您有什麼想要的物品或家具嗎？」
他換了個思路。
既然赫拉格不同意，回頭找個理由，把整個村莊全部翻新一遍好了。
「真的不必，為了個人喜好耗費採購者的精力未免太過浪費。」
又一次的拒絕，不斷訴說著浪費的赫拉格像極了古司記憶中的那些老人。
赫拉格的擔憂他倒是能了解。
物流在這個世界之所以興盛，便是因為運輸的困難，加上烏薩斯的環境，外出採購的確是相當麻煩的事。
但這顯然難不倒古司。
只需要拜託維恩置辦即可，伊比利亞之王拿不出家具也太可笑了。
算了，還是各種東西都來一套好了。
看著古司暗自點頭，像是決定了什麼的模樣，赫拉格有些汗顏。
和初印象不同，面前的黑森林之主未免太過熱情，偏偏熱情之下又很強勢。
不過，正因這樣才能開闢出這片樂土吧。
「好吧，如果方便的話，拜託請給我帶些糖果吧。」
赫拉格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村子裡的孩子很活潑，但再這麼下去，我恐怕便沒有零食能發給他們了。」
「沒問題。」
將赫拉格的請求記下，古司最後詢問道:
「真的沒有其他訴求了？黑森林遠比您想的富裕。」
長久的沉默，直到古司認為赫拉格又一次要拒絕。
「其實，赫拉格的確有事相求。」
「請說！」
將身體挺直了些，古司喜悅之餘，思索著自己能給赫拉格什麼。
地位？
且不論自己有什麼能給的地位，人家以前本來就是將軍。
金錢？
自己倒是不缺，但老人顯然也不是貪圖錢財的人。
健康？
能在森林中跟進自己的步伐，將面前的老人視作人形戰車還差不多。
他很好奇，赫拉格會有什麼的願望？
「您知道，我曾經有一座名為阿薩勒茲的診所嗎？」
古司點了點頭，卡謝娜和他說過。
阿薩勒茲有著治療感染症狀的豐富經驗，等塔露拉回來也會引薦給整合運動。
「但阿薩勒茲其實是我一位友人的遺產，我本人其實並不通曉醫術。」
赫拉格緩緩呼出白氣，敬了一個軍禮。
「赫拉格願意成為黑森林的鋒刃，阿薩勒茲的技術交流整合運動，但……我希望診所的孩子們能待在黑森林。」
雖然整合運動的口碑也不錯，但其的性質註定無法避免爭鬥的發生。
相比之下，赫拉格還是更希望孩子們能在安全的土壤上長大。
但他向居民們了解過，進入黑森林需要經過審查 ，哪怕是整合運動也一樣。
而感染者想在移動城市中生活下去，即便是孩子，小偷小摸也是避免不了的。
赫拉格並不知曉這方面是否是為黑森林的雷區，但還是想為孩子們爭取一下。
「……您誤會了，黑森林並沒有如此嚴格的要求。」
古司有些無奈。
他大致能猜到，應當是村民們將他的存在神化了，連帶著那些條件也變得嚴格。
況且……
「整合運動並不會將孩子帶著隨身作戰，他們的後勤營地在森林的另一邊。」
「如果您真心想為那份事業付出力量，我會帶您去找他們，但也不必強求，黑森林擁有保護所有人的力量。」
「感謝您的慷慨。」
赫拉格鬆了口氣。
「但既然孩子們能得到安全的照顧，那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安逸下去。」
「這樣一來，我也能放心離開了。」
「離開？」古司愣了一瞬。
「是哪裡過的不好嗎？如果有需求的話，我會盡力滿足。」
「您誤會了。」赫拉格搖搖頭。
「一個劊子手也沒資格貪圖享受，更別論黑森林的氛圍是我這輩子體會過最溫暖的地方。」
「如果可以，帶著家人在這養老便是我餘生的訴求了。」
「那為什麼……」
古司突然明白過來，森林變得靜謐，黑森林之主的聲音變得冰冷低沉:
「是您的家人遇到了問題？」
「由我們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視線，奈音她們從另一條路線抵達黑森林。」
「但第四集團軍的覆滅影響太過重大，如今奈音她們沒有在預定時間抵達，或許也是受到了影響。」
緊繃的氣氛驟然散開，古司尷尬的立在原地。
好像這是他的鍋……
「你要出去找她們？」
赫拉格點了點頭，隨後玩笑似說道:
「您該不會以為我不回來了？」
「哈哈，請原諒一位老人的厚臉皮，我可沒法拒絕這樣一份安逸的住所。」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古司放下心來，告別前補充道:
「對了，整合運動並非黑森林的附庸。」
「塔露拉她們有著自己的理想與目標，我只不過在物資方面小小支持了下。」
並非依靠黑森林，而是靠自己的力量？
赫拉格眼神閃爍。
他願意相信整合運動是有著黑森林的榜樣在前，可若沒有黑森林的助力……
整合運動真能面對那個龐大的烏薩斯嗎？
赫拉格如實發問，古司並未直接給出回答。
「當一個國度腐朽到令所有人唾棄，終會有人站出身打碎壓迫，時代會決定這個人的出現。」
赫拉格驚訝於古司的評價。
「您認為那位塔露拉小姐能擔此重任？」
「總有一些人，他們天生熱情，總能將沉淪者喚醒，將那些心懷理想者聚集。」
「亦如當初的伊戈爾，亦如現在的塔露拉。」
「這可真是……驚人的評價。」
告別赫拉格，古司沒有急著從陰影返回，而是散步走回工坊。
抬頭望向星空，古司久違的想起了自家的便宜學生。
如今他們也快抵達目標地點了吧……
整合運動能成功嗎？
古司本人是看好的。
經維恩所說，百年後的終末地有著聯盟工團的存在，那當時的整合運動無疑是成功的。
這樣看，如今經過加強的整合運動更沒有失敗的道理。
整合運動的朋友越來越多，烏薩斯的朋友卻越來越少。
這樣一看整合運動遲早會勝利，但簡單的戰鬥並不能解決烏薩斯的問題。
腐朽的帝國只是倒塌，它的屍體便能砸碎大半的疆土。
烏薩斯的矛盾很多，但這個國家十分擅長轉移矛盾。
戰爭時期將矛盾對外，結束後的緩衝期則將矛盾對向戰爭產生的感染者。
而隨著血鋒戰役的敗北，烏薩斯進入了長久的休整期，僅是感染者的存在已不足接納全部矛盾。
新舊貴族的鬥爭愈發激烈。
貪污橫行，軍隊腐朽，連以往視作王牌的戰爭術士都被貴族拿來謀利。
而在外部，烏薩斯常年征戰的口碑也已經爛到極致。
但這又產生了一個惡性循環。
沒有戰爭打了，生活變苦了，人們便怪罪於皇帝的不作為。
但皇帝本人卻知曉戰爭才是死路一條。
雖然烏薩斯的皇帝好戰已近乎於刻板印象，但帝國的歷史上依舊有著大量渴求變革的皇帝。
或許他們的目光早就看透了這台戰爭機器未來，但每一次的變革都沒能讓國家煥然一新。
帝國軍隊的規模有增無減，開疆擴土的勢頭有增無減，功勳貴族的力量有增無減。
甚至，只要皇帝有停下戰爭機器的想法，連皇帝本身也會被這個國家一同碾碎。
從這種方向上來看，哪怕是烏薩斯的皇帝，也未免不能成為整合運動的朋友。
前提是讓對方相信。
在這次行動過後，無論成功與否，整合運動都會走向整片大地的視野。
第四集團軍的覆滅已經點燃了引線，烏薩斯身上的腐臭味已經引來獵食者的視線。
整合運動必須讓所有人相信，它並非簡單的暴亂組織，而是真正致力於拯救的良藥。
你能做到嗎，塔露拉……
「做不到，怎麼想都做不到吧？」
霜星指著地圖上的路線，滿臉懷疑:
「塔露拉你到底在想什麼？橫穿多個駐守點潛入遠北中心礦場的計劃也未免太瘋狂了。」
「我們這種規模的部隊，想做到不被發現？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雪山大猿王製造的臨時冰屋下，整合運動的核心部隊首領齊聚於此。
面對雪怪小隊隊長的質疑，塔露拉沉聲道:
「我理解你的顧慮，葉蓮娜。」
「但有雪之主製造暴風雪，只要力度夠大便能截斷駐守區之間的聯繫。」
「那些駐守部隊良莠不齊，有風雪掩蓋我們的蹤跡，連夜行軍的情況下有很大概率可以達成目標。」
砰——！
霜星雙手拍在冰桌上，蔓延的冰霜中蘊含著怒火。
「你要將希望寄託於那些駐守部隊的腐朽？」
「我承認他們都是一群混蛋，但總不至於連最基礎的偵查工作都做不好吧？」
「你才上過幾次戰場，知不知道失敗的話會將隊伍陷入怎樣的險境！？」
「葉蓮娜……」
「叫我霜星！」
看著兩位領袖的爭吵，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以往激進的霜星如今求穩，而那個看似溫和的塔露拉卻如此激進。
有人將目標看向角落中的高大身影，愛國者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參與討論的意思。
「你就這樣一意孤行吧！」
二者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最終，霜星憤然離場。
「大姐頭！」
大熊有心追過去，但他知曉塔露拉才是現在的首領，回頭看了看對方。
「去吧。」
大熊抱歉一聲急忙追了出去，塔露拉揉著眉心，看向眾人。
「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屋外——
「大姐頭！」
大熊追上了並未走遠的霜星，撓了撓後腦勺，嘆氣道:
「您下次要跑的話提前打個招呼啊，兄弟姐妹們也好給您遮掩一下。」
「噗——」
一句話讓霜星破了功，少女沒好氣道:
「跑什麼跑？我們是雪怪，又不是雪兔子。」
「可大姐頭你不就是嗎……」
「嗯？」
「啊！錯了錯了！」
揉了揉被拉扯的耳朵，大熊喜悅於霜星的病情的確得到了控制，現在他的耳朵都沒有結冰了。
瞥見霜星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大熊想了想補充道：
「咳！您放心，佩諾娃她們還在現場，有什麼計劃會如實告訴我們的。」
沉默著點點頭，霜星反問道:
「……你們也贊同那個計劃？」
「額，怎麼說呢……」
大熊後退兩步，將禦寒服緊了緊。
「塔露拉是領袖，可能想到咱們沒有考慮到的地方，再怎麼說，咱們也得稍微相信一下吧，哈……哈哈……」
氣溫越來越冷，霜星一言不發的態度讓大熊愈發拿不住心思。
「大熊說的對。」
寒霜停止蔓延，看見來者的大熊心中慶幸，讓出位置。
高大的身影走來，霜星的耳朵搖了搖，低聲打著招呼:
「……爸。」
愛國者並未如往常般回應著女兒，而是嚴肅道:
「塔露拉是…領袖，質疑…可以，但不能……在所有人面前。」
「有問題也不能指出來？這又不是過家家，她的決定可關乎所有人的命。」
知曉愛國者說的有道理，但霜星還是倔強的嘟囔道:
「再說我們也沒真生氣，塔露拉不會在意……」
鐺——！
愛國者用戰戟敲擊地面，打斷了霜星:
「現在，和以前不同。」
「軍隊，就要有……軍隊的樣子。」
「既然…選擇了…整合運動，就要相信…她的選擇。」
大熊也在一旁趁熱打鐵。
「是啊，大姐頭，塔露拉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她怎麼可能會拿大家的生命開玩笑？」
不斷的勸阻下，霜星因同伴生命安全而焦躁的心也變得冷靜下來。
「裡面人都走完了嗎？」
愛國者點了點頭，霜星轉身向著冰屋走去。
「我去找她問清楚。」
冰屋內，遣散了眾人的塔露拉雙手撐頭，唉聲嘆氣。
她何嘗不知曉霜星的顧慮？
繞行的確更安全，可時間上來不及了……
在先前攻破的礦場得到第四集團軍被覆滅的消息，塔露拉震驚之餘便是興奮。
那無疑代表了他們的對手遭到了大幅度削弱。
雖然疑惑於是誰做的，但現在顯然有著更重要的事。
與第四集團軍覆滅消息一同傳來的，是突如其來的大徵調。
礦場中的礦物離奇消失，為所有人敲響了警鐘。
貴族們大量招收礦工，強行徵招的同時，甚至已經將目標放在了普通人的身上。
不僅如此，許多貴族間達成的合作，從不同的礦場中抽調感染者，而遠北中心礦場也在其中。
在這種大規模的動作下，礦場的守衛力量會增強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塔露拉從情報中得知了具體時間，如果不加快速度，面臨的挑戰遠比現在更要恐怖。
況且……同樣有著其他難題。
在攻破先前的礦場時，塔露拉已經了解到有一支載滿感染者的車隊提前出發了。
車隊的目標也是遠北中心礦場，中途的停靠點不明，但大概率也是這幾個駐守區之一。
如此便又誕生了一個難題。
救，還是不救。
救，原本就因突發情況變得困難的遠北礦場突襲計劃，又會因為打草驚蛇變得更加困難。
不救，且不論運輸過程中會死去多少感染者，即使他們突襲完遠北礦場原路返回，這支隊伍大概也早就跑沒影了。
那分兵呢？
這同樣是個問題。
為了不打攪原計劃，只能先派出一支隊伍尾隨著車隊。
可排除行軍速度這一大難題，兩支不同的隊伍間，糧食補給、匯合路線、連結通訊……
需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
以他們如今的兵力，同時進攻兩座礦場，還可能是加強守衛的礦場著實困難。
就算成功了，帶著大量的感染者，他們離開的行軍速度也會大受拖累。
大部隊還可能脫離，分離的隊伍卻隨時可能遭到圍剿。
導師，阿麗娜，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塔露拉撐著腦袋，兩個不同的聲音在大腦中交戰。
其實早就有辦法了不是嗎？
科西切教過你的，這種情況只需要派出一部分小隊充當誘餌，只需要微小的犧牲……
啪——！
塔露拉的雙手用力拍在臉頰上，力度之大讓其迅速充血發紅。
霜星剛進來便看到了這一幕，與愣住的塔露拉麵面相覷。
「額，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生氣。」
還以為塔露拉在為先前的事自責，霜星有些扭捏的來到桌子對面。
「我剛才在外面想了想，可能是我說的太嚴重了，你應當也有自己的顧慮。」
卡特斯收斂了身上的寒氣，
「和我說說吧，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霜星挺起胸膛，盡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每當她以這種方式出面照顧失落的雪怪隊員時，總會受到一系列的崇拜稱讚，而隊員們也很快會振作起來。
只是這次有所不同。
「是愛國者先生讓你來的吧。」
「喂！」
塔露拉的拆台讓霜星蒼白的皮膚瞬間紅潤，前者見狀也哈哈笑了起來。
不過，同伴啊……
領袖的責任感讓塔露拉不願將這份壓力交由他人，但……
「我們是同伴啊……」
「你在說什麼廢話？這不是當然的嘛。」
「嗯，我已經了解你的決心了。」
塔露拉的笑容漸漸淡去，霜星也變得嚴肅起來。
一段時間後——
等到塔露拉將所有的顧慮說出，霜星也瞬間帶上了痛苦面具。
「……老頑固怎麼說？」
「保持原計劃不變。」
塔露拉聲音沉悶，霜星也跟著嘆氣。
標準的軍隊思維，在保持原計劃的安全現象排除其他不穩定因素，優先以任務為目標。
塔露拉也明白，這種運作方式才是最「正確」的。
畢竟是那個愛國者，連他都這麼認為……
「霜星。」塔露拉遲疑道:
「我是不是不適合成為……」
「塔露拉！」
霜星拍著桌子，板起臉:
「不管你在想什麼，絕對不要說出那種話。」
「如果連你都自我懷疑了，那我們這些相信你的傢伙又該怎麼辦？」
「況且……如果你真的能坐視犧牲無動於衷，我們如今也不會站在這裡。」
「霜星……」
「這種時候你倒是叫上代號了。」
「白兔子。」
「你！呆頭龍！」
二人對嗆著，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留下吧，塔露拉。」霜星突然道：
「你帶著大部隊執行原計劃，我留下去救那支車隊中的感染者。」
「我的力量足夠，源石技藝比起你在也不容易被發現，體型也比老頑固更適合隱藏。」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同伴，放棄你嗎？」塔露拉神色嚴肅：
「除非有人能從駐守區內部引發騷亂，將注意力引走，否則你的行蹤絕對會被發現的。」
「那就在走之前讓雪之主盡力催發暴風雪，將通訊隔斷，到時候我們在黑森林見。」
塔露拉搖了搖頭。
「別亂來，光憑你該怎麼帶領那些感染者離開？」
「別小瞧我，像老頑固一樣打游擊嘛，我可是有經驗的。」
一時間，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在二人打算繼續爭執時，一陣躁動從屋外傳來——
大熊扒著大門，氣喘吁吁的探出頭。
「呼，領袖……山谷口闖入了兩支車隊，有一隻是糾察隊！」
被發現了？
塔露拉皺起眉，很快就鬆懈下來。
不可能，和正常行軍不同，他們走的是山路。
有著雪之主的幫助，風雪不會成為他們的阻礙，反而會為他們搭建橋樑，甚至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山谷腰部。
「你剛才說，車隊有兩支？」
大熊點了點頭，補充道:
「有一方是被追著的，但被追著的車隊有軍方的標誌。」
「領袖，咱們要出手嗎？」
「……先去看看。」
跟著偵察部隊的指引再到山谷上方瞭望，塔露拉看清了所謂的軍方車隊。
貨車？不是護送隊伍？
塔露拉觀察了一下雙方的前進速度，敢在暴風雪覆蓋的情況下疾馳……
逃命？
那車廂裡面裝的是什麼？
物資？
糾察隊已經喪心病狂到打劫軍方了嗎？
「領袖，還不動手嗎？他們都快跑出山谷了。」
看著兩隻互相追逐的隊伍，一道白光貫穿塔露拉的腦袋。
糾察隊、感染者、車隊、軍方……
「大熊，你演過糾察隊嗎？」
「啊？誰沒事會去演那晦氣玩意兒。」
大熊撓著腦袋反問，一轉頭，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霜星摁住他的腦袋，眉頭緊皺：
「怎、怎麼了？」
「把表情做的兇狠一點，眼角向上，再噁心一點！」
大熊如實照做，霜星厭惡似的後退幾步，繼續道：
「模仿一下糾察隊的說話方式。」
「啊？大姐頭這個我不會呀，我這樣的人再怎麼模仿也不像……」
「快點！就平時看到的那些。」
大熊皺起臉，齜牙咧嘴了半天，猛的兇狠道：
「該死的感染者！」
按照記憶中的畫面模仿完後，大熊突然覺得周圍有些安靜。
一抬頭，同伴們以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怎、怎麼了？」
「沒事，你演的很好。」
塔露拉的稱讚讓大熊更加難受，前者看向下方的車隊，雙方越來越近了。
「救下他們，別損壞車輛，能做到嗎？」
「不用你說。」
冷哼一聲，霜星縱身躍下山谷，順著製造的冰橋開始滑落。
大熊剛想跟著一同離去，塔露拉拉住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給你一個任務，大熊隊員。」
「從今天開始，成為糾察隊吧。」
讓一臉難受的大熊在一旁做心理工作，塔露拉瞭望下方，輕聲道：
「拜託了，雪之主。」
大地隱隱震動，山丘上的積雪滑落，一雙紅燈籠似的雙眼亮起，直直看向遠方。
「讓風雪再大些吧。」
待古司將幾人帶回村莊後，遲來的羞紅爬上阿麗娜的臉頰。
少女飛快的跑回木屋關上門，將孤單的黑森林之主關在屋外。
寒風掠起衣袍，古司混沌的大腦在刺激下也逐漸清醒。
「……我不是在做夢吧？」
「雖然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但我想這應當不是夢。」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赫拉格面露滿足。
溫迪戈血脈的凋零一直是自己那位好友的心病，但愛國者本人因承諾又不會再擁有後代。
便形成了惡性的死循環。
如今能看到另一隻溫迪戈，順帶為溫迪戈種群的延續助一份力。
也讓他曾經未能救下格羅瓦茲爾的愧疚減輕了些……
並不知道赫拉格在想些什麼，古司轉身，與其一同向村莊中走去。
「謝謝您的幫助，如果沒有您的開導，我想必還要過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正視自己。」
「只是些許言語的助力罷了，您不必在意。」赫拉格笑道:
「況且……在心已經同意的情況下，身體上的阻攔不過紙張。」
古司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客氣話，但心中已將赫拉格的重要性提升了幾個檔次。
二人繼續漫步，邊走邊聊的情況下，很快便來到赫拉格如今的住所。
「……我給您換所新住所吧。」
古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面前的建築。
當初收治難民的制式木屋，如今來看卻有些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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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我已經很滿足了。」
看出古司的顧慮，赫拉格解釋道:
「和移動城市內擁擠的住所相比，能擁有一家獨屬於自己的小屋，可是不少人一生的心愿。」
他的話倒也算不上恭維。
移動城市寸土寸金，而在荒野上建造卻有直面天災的風險。
相比之下，黑森林的住所的確很珍貴。
「就算這樣……」
古司明白他的意思，可製造這些樹屋也沒花多大功夫，內部的家具也稱得上寒酸。
黑森林的現狀對比雪原肯定是天堂，但和古司曾經的生活相比顯然算不上享受。
「那麼，您有什麼想要的物品或家具嗎？」
他換了個思路。
既然赫拉格不同意，回頭找個理由，把整個村莊全部翻新一遍好了。
「真的不必，為了個人喜好耗費採購者的精力未免太過浪費。」
又一次的拒絕，不斷訴說著浪費的赫拉格像極了古司記憶中的那些老人。
赫拉格的擔憂他倒是能了解。
物流在這個世界之所以興盛，便是因為運輸的困難，加上烏薩斯的環境，外出採購的確是相當麻煩的事。
但這顯然難不倒古司。
只需要拜託維恩置辦即可，伊比利亞之王拿不出家具也太可笑了。
算了，還是各種東西都來一套好了。
看著古司暗自點頭，像是決定了什麼的模樣，赫拉格有些汗顏。
和初印象不同，面前的黑森林之主未免太過熱情，偏偏熱情之下又很強勢。
不過，正因這樣才能開闢出這片樂土吧。
「好吧，如果方便的話，拜託請給我帶些糖果吧。」
赫拉格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村子裡的孩子很活潑，但再這麼下去，我恐怕便沒有零食能發給他們了。」
「沒問題。」
將赫拉格的請求記下，古司最後詢問道:
「真的沒有其他訴求了？黑森林遠比您想的富裕。」
長久的沉默，直到古司認為赫拉格又一次要拒絕。
「其實，赫拉格的確有事相求。」
「請說！」
將身體挺直了些，古司喜悅之餘，思索著自己能給赫拉格什麼。
地位？
且不論自己有什麼能給的地位，人家以前本來就是將軍。
金錢？
自己倒是不缺，但老人顯然也不是貪圖錢財的人。
健康？
能在森林中跟進自己的步伐，將面前的老人視作人形戰車還差不多。
他很好奇，赫拉格會有什麼的願望？
「您知道，我曾經有一座名為阿薩勒茲的診所嗎？」
古司點了點頭，卡謝娜和他說過。
阿薩勒茲有著治療感染症狀的豐富經驗，等塔露拉回來也會引薦給整合運動。
「但阿薩勒茲其實是我一位友人的遺產，我本人其實並不通曉醫術。」
赫拉格緩緩呼出白氣，敬了一個軍禮。
「赫拉格願意成為黑森林的鋒刃，阿薩勒茲的技術交流整合運動，但……我希望診所的孩子們能待在黑森林。」
雖然整合運動的口碑也不錯，但其的性質註定無法避免爭鬥的發生。
相比之下，赫拉格還是更希望孩子們能在安全的土壤上長大。
但他向居民們了解過，進入黑森林需要經過審查 ，哪怕是整合運動也一樣。
而感染者想在移動城市中生活下去，即便是孩子，小偷小摸也是避免不了的。
赫拉格並不知曉這方面是否是為黑森林的雷區，但還是想為孩子們爭取一下。
「……您誤會了，黑森林並沒有如此嚴格的要求。」
古司有些無奈。
他大致能猜到，應當是村民們將他的存在神化了，連帶著那些條件也變得嚴格。
況且……
「整合運動並不會將孩子帶著隨身作戰，他們的後勤營地在森林的另一邊。」
「如果您真心想為那份事業付出力量，我會帶您去找他們，但也不必強求，黑森林擁有保護所有人的力量。」
「感謝您的慷慨。」
赫拉格鬆了口氣。
「但既然孩子們能得到安全的照顧，那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安逸下去。」
「這樣一來，我也能放心離開了。」
「離開？」古司愣了一瞬。
「是哪裡過的不好嗎？如果有需求的話，我會盡力滿足。」
「您誤會了。」赫拉格搖搖頭。
「一個劊子手也沒資格貪圖享受，更別論黑森林的氛圍是我這輩子體會過最溫暖的地方。」
「如果可以，帶著家人在這養老便是我餘生的訴求了。」
「那為什麼……」
古司突然明白過來，森林變得靜謐，黑森林之主的聲音變得冰冷低沉:
「是您的家人遇到了問題？」
「由我們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視線，奈音她們從另一條路線抵達黑森林。」
「但第四集團軍的覆滅影響太過重大，如今奈音她們沒有在預定時間抵達，或許也是受到了影響。」
緊繃的氣氛驟然散開，古司尷尬的立在原地。
好像這是他的鍋……
「你要出去找她們？」
赫拉格點了點頭，隨後玩笑似說道:
「您該不會以為我不回來了？」
「哈哈，請原諒一位老人的厚臉皮，我可沒法拒絕這樣一份安逸的住所。」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古司放下心來，告別前補充道:
「對了，整合運動並非黑森林的附庸。」
「塔露拉她們有著自己的理想與目標，我只不過在物資方面小小支持了下。」
並非依靠黑森林，而是靠自己的力量？
赫拉格眼神閃爍。
他願意相信整合運動是有著黑森林的榜樣在前，可若沒有黑森林的助力……
整合運動真能面對那個龐大的烏薩斯嗎？
赫拉格如實發問，古司並未直接給出回答。
「當一個國度腐朽到令所有人唾棄，終會有人站出身打碎壓迫，時代會決定這個人的出現。」
赫拉格驚訝於古司的評價。
「您認為那位塔露拉小姐能擔此重任？」
「總有一些人，他們天生熱情，總能將沉淪者喚醒，將那些心懷理想者聚集。」
「亦如當初的伊戈爾，亦如現在的塔露拉。」
「這可真是……驚人的評價。」
告別赫拉格，古司沒有急著從陰影返回，而是散步走回工坊。
抬頭望向星空，古司久違的想起了自家的便宜學生。
如今他們也快抵達目標地點了吧……
整合運動能成功嗎？
古司本人是看好的。
經維恩所說，百年後的終末地有著聯盟工團的存在，那當時的整合運動無疑是成功的。
這樣看，如今經過加強的整合運動更沒有失敗的道理。
整合運動的朋友越來越多，烏薩斯的朋友卻越來越少。
這樣一看整合運動遲早會勝利，但簡單的戰鬥並不能解決烏薩斯的問題。
腐朽的帝國只是倒塌，它的屍體便能砸碎大半的疆土。
烏薩斯的矛盾很多，但這個國家十分擅長轉移矛盾。
戰爭時期將矛盾對外，結束後的緩衝期則將矛盾對向戰爭產生的感染者。
而隨著血鋒戰役的敗北，烏薩斯進入了長久的休整期，僅是感染者的存在已不足接納全部矛盾。
新舊貴族的鬥爭愈發激烈。
貪污橫行，軍隊腐朽，連以往視作王牌的戰爭術士都被貴族拿來謀利。
而在外部，烏薩斯常年征戰的口碑也已經爛到極致。
但這又產生了一個惡性循環。
沒有戰爭打了，生活變苦了，人們便怪罪於皇帝的不作為。
但皇帝本人卻知曉戰爭才是死路一條。
雖然烏薩斯的皇帝好戰已近乎於刻板印象，但帝國的歷史上依舊有著大量渴求變革的皇帝。
或許他們的目光早就看透了這台戰爭機器未來，但每一次的變革都沒能讓國家煥然一新。
帝國軍隊的規模有增無減，開疆擴土的勢頭有增無減，功勳貴族的力量有增無減。
甚至，只要皇帝有停下戰爭機器的想法，連皇帝本身也會被這個國家一同碾碎。
從這種方向上來看，哪怕是烏薩斯的皇帝，也未免不能成為整合運動的朋友。
前提是讓對方相信。
在這次行動過後，無論成功與否，整合運動都會走向整片大地的視野。
第四集團軍的覆滅已經點燃了引線，烏薩斯身上的腐臭味已經引來獵食者的視線。
整合運動必須讓所有人相信，它並非簡單的暴亂組織，而是真正致力於拯救的良藥。
你能做到嗎，塔露拉……
「做不到，怎麼想都做不到吧？」
霜星指著地圖上的路線，滿臉懷疑:
「塔露拉你到底在想什麼？橫穿多個駐守點潛入遠北中心礦場的計劃也未免太瘋狂了。」
「我們這種規模的部隊，想做到不被發現？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
雪山大猿王製造的臨時冰屋下，整合運動的核心部隊首領齊聚於此。
面對雪怪小隊隊長的質疑，塔露拉沉聲道:
「我理解你的顧慮，葉蓮娜。」
「但有雪之主製造暴風雪，只要力度夠大便能截斷駐守區之間的聯繫。」
「那些駐守部隊良莠不齊，有風雪掩蓋我們的蹤跡，連夜行軍的情況下有很大概率可以達成目標。」
砰——！
霜星雙手拍在冰桌上，蔓延的冰霜中蘊含著怒火。
「你要將希望寄託於那些駐守部隊的腐朽？」
「我承認他們都是一群混蛋，但總不至於連最基礎的偵查工作都做不好吧？」
「你才上過幾次戰場，知不知道失敗的話會將隊伍陷入怎樣的險境！？」
「葉蓮娜……」
「叫我霜星！」
看著兩位領袖的爭吵，台下眾人面面相覷。
以往激進的霜星如今求穩，而那個看似溫和的塔露拉卻如此激進。
有人將目標看向角落中的高大身影，愛國者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參與討論的意思。
「你就這樣一意孤行吧！」
二者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最終，霜星憤然離場。
「大姐頭！」
大熊有心追過去，但他知曉塔露拉才是現在的首領，回頭看了看對方。
「去吧。」
大熊抱歉一聲急忙追了出去，塔露拉揉著眉心，看向眾人。
「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屋外——
「大姐頭！」
大熊追上了並未走遠的霜星，撓了撓後腦勺，嘆氣道:
「您下次要跑的話提前打個招呼啊，兄弟姐妹們也好給您遮掩一下。」
「噗——」
一句話讓霜星破了功，少女沒好氣道:
「跑什麼跑？我們是雪怪，又不是雪兔子。」
「可大姐頭你不就是嗎……」
「嗯？」
「啊！錯了錯了！」
揉了揉被拉扯的耳朵，大熊喜悅於霜星的病情的確得到了控制，現在他的耳朵都沒有結冰了。
瞥見霜星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大熊想了想補充道：
「咳！您放心，佩諾娃她們還在現場，有什麼計劃會如實告訴我們的。」
沉默著點點頭，霜星反問道:
「……你們也贊同那個計劃？」
「額，怎麼說呢……」
大熊後退兩步，將禦寒服緊了緊。
「塔露拉是領袖，可能想到咱們沒有考慮到的地方，再怎麼說，咱們也得稍微相信一下吧，哈……哈哈……」
氣溫越來越冷，霜星一言不發的態度讓大熊愈發拿不住心思。
「大熊說的對。」
寒霜停止蔓延，看見來者的大熊心中慶幸，讓出位置。
高大的身影走來，霜星的耳朵搖了搖，低聲打著招呼:
「……爸。」
愛國者並未如往常般回應著女兒，而是嚴肅道:
「塔露拉是…領袖，質疑…可以，但不能……在所有人面前。」
「有問題也不能指出來？這又不是過家家，她的決定可關乎所有人的命。」
知曉愛國者說的有道理，但霜星還是倔強的嘟囔道:
「再說我們也沒真生氣，塔露拉不會在意……」
鐺——！
愛國者用戰戟敲擊地面，打斷了霜星:
「現在，和以前不同。」
「軍隊，就要有……軍隊的樣子。」
「既然…選擇了…整合運動，就要相信…她的選擇。」
大熊也在一旁趁熱打鐵。
「是啊，大姐頭，塔露拉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她怎麼可能會拿大家的生命開玩笑？」
不斷的勸阻下，霜星因同伴生命安全而焦躁的心也變得冷靜下來。
「裡面人都走完了嗎？」
愛國者點了點頭，霜星轉身向著冰屋走去。
「我去找她問清楚。」
冰屋內，遣散了眾人的塔露拉雙手撐頭，唉聲嘆氣。
她何嘗不知曉霜星的顧慮？
繞行的確更安全，可時間上來不及了……
在先前攻破的礦場得到第四集團軍被覆滅的消息，塔露拉震驚之餘便是興奮。
那無疑代表了他們的對手遭到了大幅度削弱。
雖然疑惑於是誰做的，但現在顯然有著更重要的事。
與第四集團軍覆滅消息一同傳來的，是突如其來的大徵調。
礦場中的礦物離奇消失，為所有人敲響了警鐘。
貴族們大量招收礦工，強行徵招的同時，甚至已經將目標放在了普通人的身上。
不僅如此，許多貴族間達成的合作，從不同的礦場中抽調感染者，而遠北中心礦場也在其中。
在這種大規模的動作下，礦場的守衛力量會增強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塔露拉從情報中得知了具體時間，如果不加快速度，面臨的挑戰遠比現在更要恐怖。
況且……同樣有著其他難題。
在攻破先前的礦場時，塔露拉已經了解到有一支載滿感染者的車隊提前出發了。
車隊的目標也是遠北中心礦場，中途的停靠點不明，但大概率也是這幾個駐守區之一。
如此便又誕生了一個難題。
救，還是不救。
救，原本就因突發情況變得困難的遠北礦場突襲計劃，又會因為打草驚蛇變得更加困難。
不救，且不論運輸過程中會死去多少感染者，即使他們突襲完遠北礦場原路返回，這支隊伍大概也早就跑沒影了。
那分兵呢？
這同樣是個問題。
為了不打攪原計劃，只能先派出一支隊伍尾隨著車隊。
可排除行軍速度這一大難題，兩支不同的隊伍間，糧食補給、匯合路線、連結通訊……
需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
以他們如今的兵力，同時進攻兩座礦場，還可能是加強守衛的礦場著實困難。
就算成功了，帶著大量的感染者，他們離開的行軍速度也會大受拖累。
大部隊還可能脫離，分離的隊伍卻隨時可能遭到圍剿。
導師，阿麗娜，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塔露拉撐著腦袋，兩個不同的聲音在大腦中交戰。
其實早就有辦法了不是嗎？
科西切教過你的，這種情況只需要派出一部分小隊充當誘餌，只需要微小的犧牲……
啪——！
塔露拉的雙手用力拍在臉頰上，力度之大讓其迅速充血發紅。
霜星剛進來便看到了這一幕，與愣住的塔露拉麵面相覷。
「額，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生氣。」
還以為塔露拉在為先前的事自責，霜星有些扭捏的來到桌子對面。
「我剛才在外面想了想，可能是我說的太嚴重了，你應當也有自己的顧慮。」
卡特斯收斂了身上的寒氣，
「和我說說吧，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霜星挺起胸膛，盡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每當她以這種方式出面照顧失落的雪怪隊員時，總會受到一系列的崇拜稱讚，而隊員們也很快會振作起來。
只是這次有所不同。
「是愛國者先生讓你來的吧。」
「喂！」
塔露拉的拆台讓霜星蒼白的皮膚瞬間紅潤，前者見狀也哈哈笑了起來。
不過，同伴啊……
領袖的責任感讓塔露拉不願將這份壓力交由他人，但……
「我們是同伴啊……」
「你在說什麼廢話？這不是當然的嘛。」
「嗯，我已經了解你的決心了。」
塔露拉的笑容漸漸淡去，霜星也變得嚴肅起來。
一段時間後——
等到塔露拉將所有的顧慮說出，霜星也瞬間帶上了痛苦面具。
「……老頑固怎麼說？」
「保持原計劃不變。」
塔露拉聲音沉悶，霜星也跟著嘆氣。
標準的軍隊思維，在保持原計劃的安全現象排除其他不穩定因素，優先以任務為目標。
塔露拉也明白，這種運作方式才是最「正確」的。
畢竟是那個愛國者，連他都這麼認為……
「霜星。」塔露拉遲疑道:
「我是不是不適合成為……」
「塔露拉！」
霜星拍著桌子，板起臉:
「不管你在想什麼，絕對不要說出那種話。」
「如果連你都自我懷疑了，那我們這些相信你的傢伙又該怎麼辦？」
「況且……如果你真的能坐視犧牲無動於衷，我們如今也不會站在這裡。」
「霜星……」
「這種時候你倒是叫上代號了。」
「白兔子。」
「你！呆頭龍！」
二人對嗆著，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留下吧，塔露拉。」霜星突然道：
「你帶著大部隊執行原計劃，我留下去救那支車隊中的感染者。」
「我的力量足夠，源石技藝比起你在也不容易被發現，體型也比老頑固更適合隱藏。」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同伴，放棄你嗎？」塔露拉神色嚴肅：
「除非有人能從駐守區內部引發騷亂，將注意力引走，否則你的行蹤絕對會被發現的。」
「那就在走之前讓雪之主盡力催發暴風雪，將通訊隔斷，到時候我們在黑森林見。」
塔露拉搖了搖頭。
「別亂來，光憑你該怎麼帶領那些感染者離開？」
「別小瞧我，像老頑固一樣打游擊嘛，我可是有經驗的。」
一時間，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在二人打算繼續爭執時，一陣躁動從屋外傳來——
大熊扒著大門，氣喘吁吁的探出頭。
「呼，領袖……山谷口闖入了兩支車隊，有一隻是糾察隊！」
被發現了？
塔露拉皺起眉，很快就鬆懈下來。
不可能，和正常行軍不同，他們走的是山路。
有著雪之主的幫助，風雪不會成為他們的阻礙，反而會為他們搭建橋樑，甚至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山谷腰部。
「你剛才說，車隊有兩支？」
大熊點了點頭，補充道:
「有一方是被追著的，但被追著的車隊有軍方的標誌。」
「領袖，咱們要出手嗎？」
「……先去看看。」
跟著偵察部隊的指引再到山谷上方瞭望，塔露拉看清了所謂的軍方車隊。
貨車？不是護送隊伍？
塔露拉觀察了一下雙方的前進速度，敢在暴風雪覆蓋的情況下疾馳……
逃命？
那車廂裡面裝的是什麼？
物資？
糾察隊已經喪心病狂到打劫軍方了嗎？
「領袖，還不動手嗎？他們都快跑出山谷了。」
看著兩隻互相追逐的隊伍，一道白光貫穿塔露拉的腦袋。
糾察隊、感染者、車隊、軍方……
「大熊，你演過糾察隊嗎？」
「啊？誰沒事會去演那晦氣玩意兒。」
大熊撓著腦袋反問，一轉頭，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霜星摁住他的腦袋，眉頭緊皺：
「怎、怎麼了？」
「把表情做的兇狠一點，眼角向上，再噁心一點！」
大熊如實照做，霜星厭惡似的後退幾步，繼續道：
「模仿一下糾察隊的說話方式。」
「啊？大姐頭這個我不會呀，我這樣的人再怎麼模仿也不像……」
「快點！就平時看到的那些。」
大熊皺起臉，齜牙咧嘴了半天，猛的兇狠道：
「該死的感染者！」
按照記憶中的畫面模仿完後，大熊突然覺得周圍有些安靜。
一抬頭，同伴們以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怎、怎麼了？」
「沒事，你演的很好。」
塔露拉的稱讚讓大熊更加難受，前者看向下方的車隊，雙方越來越近了。
「救下他們，別損壞車輛，能做到嗎？」
「不用你說。」
冷哼一聲，霜星縱身躍下山谷，順著製造的冰橋開始滑落。
大熊剛想跟著一同離去，塔露拉拉住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給你一個任務，大熊隊員。」
「從今天開始，成為糾察隊吧。」
讓一臉難受的大熊在一旁做心理工作，塔露拉瞭望下方，輕聲道：
「拜託了，雪之主。」
大地隱隱震動，山丘上的積雪滑落，一雙紅燈籠似的雙眼亮起，直直看向遠方。
「讓風雪再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