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真當顧某沒有脾氣嗎？（二合一）
第754章 真當顧某沒有脾氣嗎？（二合一）
三年後。
大峨山。
天空低垂，雲層厚重，鵝毛大雪一片接一片地從天穹深處飄落，仿佛要將整座山門都埋入一片銀白之中。
遠山、古殿、松柏、石階，皆被積雪覆上厚厚一層。
整片天地像是被徹底洗淨了塵埃，只剩下寒意與寂靜在風中交織。
而在大峨山西苑的練功林中心區域，本該也是密林成片，枝葉繁茂之地，可如今顧少安所盤坐之處，方圓十丈之內，竟連一棵樹木都不存。
所有草木都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推拒開去，只在邊緣處留下一道極為規整的空闊地帶O
顧少安便盤膝坐於青色磨盤上，脊背筆直，其周身氣息極其內斂，看上去幾平與尋常靜坐無異，可若是細細感知，便會發現，那片十丈空地其實早已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籠罩。
那氣機似靜非靜，似沉非沉，仿佛一座看不見的深潭橫亘於此，將風雪、寒意、塵埃盡數隔絕在外。
當漫天飛雪緩緩落下時，那些雪花原本輕盈而縹緲，自天穹而墜，帶著極寒之意，仿佛要把整座山林都一寸寸覆蓋。
可就在它們即將觸及地面時，距離地面尚有十丈之遙，便驟然無聲湮滅。
沒有碰撞聲，沒有碎裂聲，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爆鳴。
它們只是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霎時間化作一縷縷細微白霧，悄然消散於空氣之中。
十丈之內，雪不能落，寒不能侵，連風都像是被扭曲了軌跡。
整片練功林，就這樣被無形之力籠罩成一方獨立天地。
就在這時，顧少安體內忽然有一股氣勁悄然爆發。
那不是外放的殺伐之勢，而更像是深藏體內的澎湃洪流，在忽然之間衝破束縛，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氣勁化作狂風，剎那間橫掃整片練功林。
枝頭積雪被這一股風壓狠狠掀起，形成一陣浩浩蕩蕩的雪潮，隨著風勢翻卷上天，又簌簌砸落。
林中樹木隨之劇烈搖擺，枝幹在風中震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整片林子都在這股勁氣之下低頭。
空氣被硬生生擠開，肉眼可見的氣浪一層接一層擴散出去，形成數道清晰的波紋。
那波紋在雪幕中盪開，宛若無形水面被重錘擊中，整個空間都因此輕輕一顫。
青色磨盤之上，顧少安緩緩睜開了眼。
雙眸開闔的瞬間，有一抹金色自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猶如寒夜裡乍現的金芒流火，鋒銳卻不外泄，深沉卻不張揚。
他靜靜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片刻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漫天飛雪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他踏雪而行，略顯老舊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擺動，卻沒有帶起半點塵雪。
那一雙腳落在積雪之上，竟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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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張三丰又能是誰？
待他走到顧少安面前時，張三丰臉上的神情卻帶著幾分古怪。
「才十日的時間，你小子竟然又激活了一個隱穴。你這激活隱穴的進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語氣里雖有驚異，卻並無真正責怪，反倒更像是一種由衷的感慨。
這三年來，自從顧少安將人體隱穴之秘告訴張三丰之後，張三丰便一直在竭力鑽研此
道。
可這條路，實在太難。
隱穴藏於人體最深最隱秘之處，許多甚至與經脈、氣血、臟腑彼此交錯。
要想從茫茫血肉之中尋其蹤跡，已是艱險萬分。更何況還要以天地之力、武者精氣神與自身罡元同時配合，將其一點點激活，更是難如登天。
張三丰這些年不斷閉關推演，效果卻始終微乎其微。
恰在三年前，無情刀忽然異動，顧少安便傳信請張三丰來到峨眉，二人共同研究隱穴之法。
張三丰雖年歲不如笑三笑、帝釋天那般悠久，但論起武道積累與悟性，卻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活了漫長歲月的老怪物。
而顧少安自身，本就擁有極深的武道造詣，再加上聖手級醫術在身，對人體構造與經絡隱脈的理解，早已達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
二人合力鑽研，再加上顧少安中途使用了幾張悟道卡，竟真的在兩年之間，硬生生創出了一門秘法。
此法可借天地之力，配合武者自身精氣神，一同灌注入隱穴之中，從而達到激活隱穴的效果。
這門秘法一成，便如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雖未徹底照亮前路，卻足以讓人看清方向。
借著這門秘法，過去一年裡，張三丰已激活自身三十六處隱穴。
而顧少安的進度，更是遠遠在他之上。
同樣的一年時間，顧少安竟已激活百處隱穴。
張三丰聞言，先是一頓，隨即緩緩點頭，神情間仍有些無奈。
顧少安微微一笑，語氣平靜道：「晚輩踏入道劍境之後，劍氣入微，再加上和氏璧與無情刀在手輔助，想要激活隱穴，自然是更加容易一些。」
旁白之下，隱穴之難，也隨之愈發清晰。
隱穴皆藏於人體最隱秘的角落，縱然張三丰如今已是坐照境強者，功力參玄，又和顧少安一同創出了激活隱穴的秘法，可想要以內視狀態精準看到隱穴所在，依舊極為艱難。
更別說還要將天地之力、罡元與精氣神三者協調一致，再以極其精準的方式去引動隱穴。
這其中的難度，幾乎不亞於拿著一柄重劍去繡花，而且還是在自己的體內繡花。
稍有偏差，便可能傷及臟腑，乃至根基動搖。
可顧少安不同。
踏入道劍境後，他對劍氣的掌控已到了一個近平恐怖的層次。
那不只是「精細」二字可以形容，而是近乎吹毛求疵。
每一縷劍氣，都像是他延伸出去的感知，能夠在體內以最微弱、最準確的方式牽引罡元，令精氣神與天地之力依序入體，精準衝擊隱穴。
更何況，他還有【洞察入微】這一詞條。
有此詞條在身，顧少安觀察自身，幾乎可以說是掌上觀紋，纖毫畢現。
若說別人是在黑暗中摸索，那麼顧少安便像是站在日光之下，直視每一處細微脈絡。
他天生就像是為了激活隱穴而存在一般。
也正因此，如今顧少安體內激活的隱穴，已經多達五百之數。
按照現在的進度，最多十年，他便有十足把握將剩餘隱穴盡數激活，然後真正衝擊道基境。
聽著顧少安的話，張三丰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他活了一百多年，如今卻是頭一次，從一個年輕人身上，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人比人氣
死人。
同樣是窺得隱穴之秘，同樣是在這條前所未有的路上摸索前行，可顧少安修煉的進度，卻快得近乎令人髮指。
那種差距，不是短短一截，而像是一座高山橫亘眼前，任憑他如何追趕，都只能望其項背。
張三丰心中那股憋悶之感，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抬步上前，準備坐下與顧少安交流一番心得之時，顧少安手中的無情刀，卻忽然血光一閃。
「嗡~」
刀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尖銳的嗡鳴。
那聲音並不刺耳，卻極其清晰，像是自刀體最深處被硬生生擠壓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緊接著，刀身之上的血光驟然暴漲，赤紅色的光芒沿著刀脊瘋狂流轉，宛若有一股被封存已久的凶戾意志，在這一刻被驟然驚醒。
空氣隨之猛地一沉。
一股森然而詭異的波動，自刀體深處噴薄而出，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漩渦，在無聲無
息間擴散開來。
練功林內，氣機瞬間繃緊。
風聲像是被人一把掐斷，驟然停滯了半拍。
漫天飛雪仍在飄落，可就在這剎那，所有雪片都像是失去了原本的軌跡，在半空中微微一滯，連那白茫茫的雪幕都顯得凝固了幾分。
張三丰目光一沉，顧少安則已在第一時間按住刀柄，指下真氣微吐，體內劍罡與刀氣同時震盪而出，強行將無情刀那股躁動壓了回去。
刀身上的血光開始收縮，嗡鳴聲也隨之減弱。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那股異樣便被強行壓制下去，練功林內的氣機也漸漸恢復了平穩。
但顧少安與張三丰都沒有立刻鬆懈。
他們都能感覺到，方才那一下並非偶然，而像是某種外力隔空牽動，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在試探，在窺視，在尋找著什麼。
沉默片刻，張三丰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
「無情刀又出現異動，可是與你所說三年前劍界的異樣有關？」
顧少安收回手掌，目光落在刀身之上，微微搖了搖頭。
「還不清楚。」
他的語氣平靜，可眉宇之間卻已多了一分沉凝。
這三年來，顧少安一直在等待無情刀異狀再現，那劍界內的敵人重新現身。
本以為這一次又會經歷一次戰鬥，哪曾想只是無情刀有異狀。
就在這時，顧少安和張三丰幾乎同時心有所感，目光齊齊轉向東邊。
在二人的感知之中，一道氣息正自遠處迅速逼近。
來人步法極快，正以輕功朝著練功林中心掠來，身形在雪林間起落，如一縷疾風穿行於林梢之間。
幾息之後，絕塵師太已然抵達空地。
她一眼望見顧少安與張三丰並未在修煉，神色頓時一松，腳下也隨之緩了下來。
隨後，她上前兩步，對著張三丰恭敬行了一禮。
「張真人。」
張三丰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顧少安見狀，便先一步開口問道：「師叔怎麼會忽然過來？」
絕塵師太看向他開口道：「剛剛山下來了一人，名為趙勤，說是有要事想要求見你。」
「趙勤？」
顧少安在腦中迅速回想了一遍，卻並未找到任何與此人相關的印象。
絕塵師太將他這般反應盡收眼底，便又問了一句。
「你不認識？」
顧少安搖了搖頭。
「並不認識，他可有說是何事？」
絕塵師太答道：「並沒有，那人說事情涉及一些隱秘，唯有見到你之後才會詳說。」
末了，絕塵師太補充道：「不過我觀那那趙勤的內功境界不過後返先天，我想以你如今的地位和實力，若非真的有要事，他也不敢輕易得罪你和峨眉，所以才過來問問你。」
顧少安聽罷，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沉吟了一瞬。
絕塵師太考量不錯，顧少安如今的實力和地位，九州大地誰人不知？
即便是李尋歡，厲若海這些天人境的高手都不敢亂動心思，更別說常人。
想罷，顧少安開口道：「既然如此，有勞師叔帶人過來吧。」
絕塵師太點頭應下，隨即轉身離開。
她身法不慢，踏雪而去時，衣袂輕揚，轉眼便融入漫天飛雪之中。
一炷香後，絕塵師太再次折返。
只是這一次，在她身後，還多了一人。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容貌憨厚，身形不算魁梧，卻有一種樸實無華的氣質。
他背上負著一柄長劍，劍身則被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形制。
絕塵師太將人帶到空地邊緣後便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
那中年男子卻主動上前，向著顧少安走來。
注意到中年男子的行徑，顧少安眸光輕抬，眼神瞬間讓趙勤身體一緊，然後停下腳步，隔著三丈距離對著顧少安躬身一禮。
「趙勤，見過顧少掌門。」
顧少安看著他，神色平淡，並未有太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聽說你有要事想要找我？」
趙勤神情鄭重，沉聲說道：「不錯，而且此事事關重大，所以在下不敢耽擱。」
顧少安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
以他如今的望診之術，很快便從趙勤的面色、氣息、神魂波動之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此人面色雖不見明顯病容，可眼神深處卻有一縷隱晦的黯淡，神魂似有損耗，氣機也並不圓融，顯然是心神受過不輕的衝擊。
顧少安面容輕抬，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與此同時，趙勤也沒有拖延，而是繼續說道：「在下知道顧少掌門未必信我所言，具體之事，只要顧少掌門先看過這柄劍，便能知曉一二。
說罷，他雙手托住背上那包裹嚴實的粗布，緩緩將其打開。
粗布滑落的剎那，寒氣驟然一盛。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柄通體幽冷的長劍，劍身沉凝，鋒芒內斂，正是貪狼劍。
張三丰目光微動，絕塵師太亦不由得神色一凝。
趙勤沒有遲疑，手臂一抬，竟直接將貪狼劍朝著顧少安拋了過來。
劍鋒破空，帶起一線冷冽銳響。
可就在長劍尚未真正臨身之前，距離顧少安尚且還有三丈距離時，顧少安體內陰陽二氣便已自然進發，迅速化作一股柔中帶剛的氣勁，將貪狼劍穩穩包裹在內。
下一瞬，他以勁氣輕輕一引，劍鞘未啟，貪狼劍卻已自行出鞘。
錚然一聲輕鳴，劍光冷冽如霜。
一旁的絕塵師太見狀，忍不住低聲贊了一句。
「好劍。」
張三丰看著空中那柄長劍則是輕咦一聲「這是，貪狼劍？」
相較於絕塵師太和張三丰，顧少安的注意力卻並未全部放在貪狼劍上，而是同時觀察著一邊的趙勤。
然而，就在貪狼劍被隔空拔出的瞬間，顧少安卻敏銳察覺到，趙勤的神色猛地一變。
那一剎那，他眼底竟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
「不對勁。」
將趙勤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心中微凝，體內劍念與劍罡便已同時涌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異變陡生。
貪狼劍旁邊的虛空，忽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空間裂縫。
那裂縫狹長而森冷，仿佛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細線，剛一出現，便有一隻由劍念、劍勢與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從其中猛地探了出來。
就在那隻由劍念、劍勢與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從空間裂縫中探出的剎那，整片練功林的氣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風聲戛然而止。
漫天飛雪懸在半空，竟在那一瞬顯出一種近平凝滯的詭異感，仿佛連時間都被那隻手所攜帶的凌厲劍意壓住了一瞬。
那隻大手五指如鉤，指節處劍芒流轉，尚未真正壓落，便已讓周遭空氣發出陣陣刺耳的裂響。
空氣像是被無形利刃層層剖開，連帶著顧少安周身所籠罩的陰陽二氣，都在那一抓之下劇烈震盪，發出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嗡鳴聲。
下一刻，那隻大手猛地一握。
「轟！」
顧少安以陰陽二氣包裹住的貪狼劍，竟被那一握生生碾碎了外層氣勁，劍身四周的氣流被硬生生擠壓成一道道扭曲的白痕，向四面八方炸裂開去。
站在一旁的絕塵師太只覺耳膜一震，胸口像是被一塊無形巨石狠狠撞了一下，身形都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張三丰目光微沉，袖袍微動間，已悄然卸去那股撲面而來的劍勢餘波。
而就在貪狼劍被那隻大手抓住的瞬間，裂縫另一端的劍勢徹底爆發。
「嗡~」
劍鳴聲並不響亮，卻極為沉重，像是千丈山嶽被劍鋒生生劈開，低沉得讓人心神發悶o
緊接著，那隻大手握著貪狼劍，猛然自裂縫中向前一斬。
「唰~」
那一剎那，一道三丈長的劍影橫空而出。
劍影初現之時，並不如何刺目，卻帶著一種極致壓迫的厚重感，仿佛不是一道劍光，而是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山河長河，在驟然間傾瀉而下。
劍勢如江海奔涌，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一寸寸壓爆，發出連珠炮似的悶響。
劍影尚未落地，地面上的積雪便已被那股勁勢硬生生掀飛，白色雪浪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凍結的青石與泥土。
練功林中原本殘存的樹幹更是在劍壓臨身之前，便先一步被逼得彎折下去，枝葉瘋狂震顫，發出嘩啦啦的亂響，仿佛整座林子都在那一劍之下俯首。
這不是單純的劍招，而是劍意、劍勢、劍念三者融為一體後，凝成的絕殺一擊。
那劍影壓來之際，顧少安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其中那股極致鋒芒。
那不是切割，而是直接斬斷。
斬斷風，斬斷氣，斬斷一切阻礙。
就連空間本身，似乎都在那一劍之下微微扭曲，出現一圈圈肉眼幾乎難辨的漣漪。
最為重要的是，顧少安分明從這一劍中感覺到了劍道第四境的劍念和劍勢。
對此，顧少安並未後退，也未借勢閃避，只是以指代劍，輕輕向前一點。
那一指極緩，緩得像是穿過了風雪，穿過了空氣，穿過了所有人眼前的視線。
可就在指尖抬起的瞬間，一縷清寒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劍光並不熾烈，卻鋒銳得令人心驚。
隨即，第二縷，第三縷，第四縷。
不過瞬息的時間，無數細密的劍光自他指尖彌散而出，宛若秋雨連綿，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不同於對方那種如江河傾覆般的霸道劍勢，顧少安這一劍，更像是萬千細雨匯聚而成的無形天幕。
看似柔和，實則密不透風。
看似平靜，實則每一縷劍光都蘊著足以切開金石的鋒銳。
《峨眉劍典》·「劍九」。
霎時間，劍光與劍影轟然相撞。
「轟~」。
一道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開，仿佛平地驚雷，震得整片練功林都狠狠一顫。
兩股劍意撞擊的中心，空氣瞬間被擠壓出一個巨大的真空漩渦，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同
怒潮般向四周橫掃。
飛雪被氣浪整個掀起，化作漫天白霧，圍繞著交鋒中心瘋狂翻湧。
那一道三丈劍影在劍雨般的光芒之中被不斷削弱、分割、震散，劍影表層先是崩出一道道裂痕，隨後裂痕迅速蔓延，像冰面碎裂一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而顧少安指尖的劍光卻並未停下，反而越發綿密，越發凌厲。
每一道劍光落下，都像是精準點在對方劍勢的薄弱處。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尖銳的金鐵交鳴聲。
這些聲音仿佛不是一劍，而是千百柄劍同時震顫，震得人心神發麻，耳中一陣陣轟鳴。
終於，劍影中央先一步崩裂。
緊接著，那隻由劍念、劍勢、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也在這一劍之下被生生震碎。
砰然一聲悶響後，碎裂的劍意化作無數殘光向外飛濺，像是一場赤金色的流星雨在半空驟然炸開。
與此同時，空間裂縫深處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你的實力，怎麼會？」
那聲音從裂縫後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震動與難以置信，甚至連最後幾個字都微微變了調。
顧少安眼神一冷，周身氣機在這一刻驟然攀升。
他一步踏前，腳下積雪瞬間炸開，碎雪與塵土向後倒卷，形成一道筆直的白色浪痕。
而顧少安整個人則像一柄徹底出鞘的絕世長劍，帶著凌厲至極的鋒芒，直逼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接連兩次，閣下真當顧某沒有脾氣嗎？」
話音落下時，顧少安指尖再度破空。
《一劍無極》。
劍指破空，一道更加凝練，也更加純粹的劍影自他指尖進發而出。
那劍影並不龐大，卻有一種貫穿萬物的鋒利感，像是世間一切阻礙都將在這一劍下被無情洞穿。
劍影破空的瞬間，空間裂縫周圍的空氣竟被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波紋，波紋層層擴散，仿佛連虛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低吟。
下一刻，劍影已然沖入裂縫之中。
裂縫內部立時傳出一連串密集而紊亂的震響，劍意與劍勢劇烈衝撞，像是兩座山嶽在虛空中正面相撞。
緊接著，那道裂縫猛地一顫，邊緣處不斷崩散出細碎的黑色裂紋，仿佛整片空間都在那一擊之下被撕得不穩。
裂縫內的氣息，也隨之急劇紊亂起來。
原本森冷凌厲的劍勢，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攪碎，變得七零八落。
不過短短一瞬，那道本就不穩定的空間裂縫便開始迅速收縮。
先是邊緣內卷，再是中央塌陷，最後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徹底消散於虛空之內。
風雪重新落下。
可這一刻，練功林中卻仍殘留著方才那一戰留下的餘威。
空氣里還浮動著未散的劍氣，像無數細小的針芒遊走不休。
地面上積雪被削去一層，露出斑駁的青石與泥土。
遠處樹梢微微顫動，枝葉上殘存的冰晶在餘波中簌簌墜落，發出清脆細響。
而顧少安立於風雪之間，衣袂輕揚，神色冷然，周身劍意卻已緩緩收斂，像一口剛剛
斬盡來敵的神劍，重新歸於鞘中，卻仍寒意逼人。
三年後。
大峨山。
天空低垂，雲層厚重，鵝毛大雪一片接一片地從天穹深處飄落，仿佛要將整座山門都埋入一片銀白之中。
遠山、古殿、松柏、石階，皆被積雪覆上厚厚一層。
整片天地像是被徹底洗淨了塵埃，只剩下寒意與寂靜在風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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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草木都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推拒開去，只在邊緣處留下一道極為規整的空闊地帶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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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氣機似靜非靜，似沉非沉，仿佛一座看不見的深潭橫亘於此，將風雪、寒意、塵埃盡數隔絕在外。
當漫天飛雪緩緩落下時，那些雪花原本輕盈而縹緲，自天穹而墜，帶著極寒之意，仿佛要把整座山林都一寸寸覆蓋。
可就在它們即將觸及地面時，距離地面尚有十丈之遙，便驟然無聲湮滅。
沒有碰撞聲，沒有碎裂聲，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爆鳴。
它們只是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霎時間化作一縷縷細微白霧，悄然消散於空氣之中。
十丈之內，雪不能落，寒不能侵，連風都像是被扭曲了軌跡。
整片練功林，就這樣被無形之力籠罩成一方獨立天地。
就在這時，顧少安體內忽然有一股氣勁悄然爆發。
那不是外放的殺伐之勢，而更像是深藏體內的澎湃洪流，在忽然之間衝破束縛，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氣勁化作狂風，剎那間橫掃整片練功林。
枝頭積雪被這一股風壓狠狠掀起，形成一陣浩浩蕩蕩的雪潮，隨著風勢翻卷上天，又簌簌砸落。
林中樹木隨之劇烈搖擺，枝幹在風中震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整片林子都在這股勁氣之下低頭。
空氣被硬生生擠開，肉眼可見的氣浪一層接一層擴散出去，形成數道清晰的波紋。
那波紋在雪幕中盪開，宛若無形水面被重錘擊中，整個空間都因此輕輕一顫。
青色磨盤之上，顧少安緩緩睜開了眼。
雙眸開闔的瞬間，有一抹金色自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猶如寒夜裡乍現的金芒流火，鋒銳卻不外泄，深沉卻不張揚。
他靜靜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片刻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這時，漫天飛雪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他踏雪而行，略顯老舊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擺動，卻沒有帶起半點塵雪。
那一雙腳落在積雪之上，竟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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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張三丰又能是誰？
待他走到顧少安面前時，張三丰臉上的神情卻帶著幾分古怪。
「才十日的時間，你小子竟然又激活了一個隱穴。你這激活隱穴的進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語氣里雖有驚異，卻並無真正責怪，反倒更像是一種由衷的感慨。
這三年來，自從顧少安將人體隱穴之秘告訴張三丰之後，張三丰便一直在竭力鑽研此
道。
可這條路，實在太難。
隱穴藏於人體最深最隱秘之處，許多甚至與經脈、氣血、臟腑彼此交錯。
要想從茫茫血肉之中尋其蹤跡，已是艱險萬分。更何況還要以天地之力、武者精氣神與自身罡元同時配合，將其一點點激活，更是難如登天。
張三丰這些年不斷閉關推演，效果卻始終微乎其微。
恰在三年前，無情刀忽然異動，顧少安便傳信請張三丰來到峨眉，二人共同研究隱穴之法。
張三丰雖年歲不如笑三笑、帝釋天那般悠久，但論起武道積累與悟性，卻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活了漫長歲月的老怪物。
而顧少安自身，本就擁有極深的武道造詣，再加上聖手級醫術在身，對人體構造與經絡隱脈的理解，早已達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
二人合力鑽研，再加上顧少安中途使用了幾張悟道卡，竟真的在兩年之間，硬生生創出了一門秘法。
此法可借天地之力，配合武者自身精氣神，一同灌注入隱穴之中，從而達到激活隱穴的效果。
這門秘法一成，便如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雖未徹底照亮前路，卻足以讓人看清方向。
借著這門秘法，過去一年裡，張三丰已激活自身三十六處隱穴。
而顧少安的進度，更是遠遠在他之上。
同樣的一年時間，顧少安竟已激活百處隱穴。
張三丰聞言，先是一頓，隨即緩緩點頭，神情間仍有些無奈。
顧少安微微一笑，語氣平靜道：「晚輩踏入道劍境之後，劍氣入微，再加上和氏璧與無情刀在手輔助，想要激活隱穴，自然是更加容易一些。」
旁白之下，隱穴之難，也隨之愈發清晰。
隱穴皆藏於人體最隱秘的角落，縱然張三丰如今已是坐照境強者，功力參玄，又和顧少安一同創出了激活隱穴的秘法，可想要以內視狀態精準看到隱穴所在，依舊極為艱難。
更別說還要將天地之力、罡元與精氣神三者協調一致，再以極其精準的方式去引動隱穴。
這其中的難度，幾乎不亞於拿著一柄重劍去繡花，而且還是在自己的體內繡花。
稍有偏差，便可能傷及臟腑，乃至根基動搖。
可顧少安不同。
踏入道劍境後，他對劍氣的掌控已到了一個近平恐怖的層次。
那不只是「精細」二字可以形容，而是近乎吹毛求疵。
每一縷劍氣，都像是他延伸出去的感知，能夠在體內以最微弱、最準確的方式牽引罡元，令精氣神與天地之力依序入體，精準衝擊隱穴。
更何況，他還有【洞察入微】這一詞條。
有此詞條在身，顧少安觀察自身，幾乎可以說是掌上觀紋，纖毫畢現。
若說別人是在黑暗中摸索，那麼顧少安便像是站在日光之下，直視每一處細微脈絡。
他天生就像是為了激活隱穴而存在一般。
也正因此，如今顧少安體內激活的隱穴，已經多達五百之數。
按照現在的進度，最多十年，他便有十足把握將剩餘隱穴盡數激活，然後真正衝擊道基境。
聽著顧少安的話，張三丰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他活了一百多年，如今卻是頭一次，從一個年輕人身上，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人比人氣
死人。
同樣是窺得隱穴之秘，同樣是在這條前所未有的路上摸索前行，可顧少安修煉的進度，卻快得近乎令人髮指。
那種差距，不是短短一截，而像是一座高山橫亘眼前，任憑他如何追趕，都只能望其項背。
張三丰心中那股憋悶之感，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他抬步上前，準備坐下與顧少安交流一番心得之時，顧少安手中的無情刀，卻忽然血光一閃。
「嗡~」
刀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尖銳的嗡鳴。
那聲音並不刺耳，卻極其清晰，像是自刀體最深處被硬生生擠壓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緊接著，刀身之上的血光驟然暴漲，赤紅色的光芒沿著刀脊瘋狂流轉，宛若有一股被封存已久的凶戾意志，在這一刻被驟然驚醒。
空氣隨之猛地一沉。
一股森然而詭異的波動，自刀體深處噴薄而出，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漩渦，在無聲無
息間擴散開來。
練功林內，氣機瞬間繃緊。
風聲像是被人一把掐斷，驟然停滯了半拍。
漫天飛雪仍在飄落，可就在這剎那，所有雪片都像是失去了原本的軌跡，在半空中微微一滯，連那白茫茫的雪幕都顯得凝固了幾分。
張三丰目光一沉，顧少安則已在第一時間按住刀柄，指下真氣微吐，體內劍罡與刀氣同時震盪而出，強行將無情刀那股躁動壓了回去。
刀身上的血光開始收縮，嗡鳴聲也隨之減弱。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那股異樣便被強行壓制下去，練功林內的氣機也漸漸恢復了平穩。
但顧少安與張三丰都沒有立刻鬆懈。
他們都能感覺到，方才那一下並非偶然，而像是某種外力隔空牽動，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在試探，在窺視，在尋找著什麼。
沉默片刻，張三丰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
「無情刀又出現異動，可是與你所說三年前劍界的異樣有關？」
顧少安收回手掌，目光落在刀身之上，微微搖了搖頭。
「還不清楚。」
他的語氣平靜，可眉宇之間卻已多了一分沉凝。
這三年來，顧少安一直在等待無情刀異狀再現，那劍界內的敵人重新現身。
本以為這一次又會經歷一次戰鬥，哪曾想只是無情刀有異狀。
就在這時，顧少安和張三丰幾乎同時心有所感，目光齊齊轉向東邊。
在二人的感知之中，一道氣息正自遠處迅速逼近。
來人步法極快，正以輕功朝著練功林中心掠來，身形在雪林間起落，如一縷疾風穿行於林梢之間。
幾息之後，絕塵師太已然抵達空地。
她一眼望見顧少安與張三丰並未在修煉，神色頓時一松，腳下也隨之緩了下來。
隨後，她上前兩步，對著張三丰恭敬行了一禮。
「張真人。」
張三丰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顧少安見狀，便先一步開口問道：「師叔怎麼會忽然過來？」
絕塵師太看向他開口道：「剛剛山下來了一人，名為趙勤，說是有要事想要求見你。」
「趙勤？」
顧少安在腦中迅速回想了一遍，卻並未找到任何與此人相關的印象。
絕塵師太將他這般反應盡收眼底，便又問了一句。
「你不認識？」
顧少安搖了搖頭。
「並不認識，他可有說是何事？」
絕塵師太答道：「並沒有，那人說事情涉及一些隱秘，唯有見到你之後才會詳說。」
末了，絕塵師太補充道：「不過我觀那那趙勤的內功境界不過後返先天，我想以你如今的地位和實力，若非真的有要事，他也不敢輕易得罪你和峨眉，所以才過來問問你。」
顧少安聽罷，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沉吟了一瞬。
絕塵師太考量不錯，顧少安如今的實力和地位，九州大地誰人不知？
即便是李尋歡，厲若海這些天人境的高手都不敢亂動心思，更別說常人。
想罷，顧少安開口道：「既然如此，有勞師叔帶人過來吧。」
絕塵師太點頭應下，隨即轉身離開。
她身法不慢，踏雪而去時，衣袂輕揚，轉眼便融入漫天飛雪之中。
一炷香後，絕塵師太再次折返。
只是這一次，在她身後，還多了一人。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容貌憨厚，身形不算魁梧，卻有一種樸實無華的氣質。
他背上負著一柄長劍，劍身則被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形制。
絕塵師太將人帶到空地邊緣後便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
那中年男子卻主動上前，向著顧少安走來。
注意到中年男子的行徑，顧少安眸光輕抬，眼神瞬間讓趙勤身體一緊，然後停下腳步，隔著三丈距離對著顧少安躬身一禮。
「趙勤，見過顧少掌門。」
顧少安看著他，神色平淡，並未有太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聽說你有要事想要找我？」
趙勤神情鄭重，沉聲說道：「不錯，而且此事事關重大，所以在下不敢耽擱。」
顧少安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
以他如今的望診之術，很快便從趙勤的面色、氣息、神魂波動之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此人面色雖不見明顯病容，可眼神深處卻有一縷隱晦的黯淡，神魂似有損耗，氣機也並不圓融，顯然是心神受過不輕的衝擊。
顧少安面容輕抬，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與此同時，趙勤也沒有拖延，而是繼續說道：「在下知道顧少掌門未必信我所言，具體之事，只要顧少掌門先看過這柄劍，便能知曉一二。
說罷，他雙手托住背上那包裹嚴實的粗布，緩緩將其打開。
粗布滑落的剎那，寒氣驟然一盛。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柄通體幽冷的長劍，劍身沉凝，鋒芒內斂，正是貪狼劍。
張三丰目光微動，絕塵師太亦不由得神色一凝。
趙勤沒有遲疑，手臂一抬，竟直接將貪狼劍朝著顧少安拋了過來。
劍鋒破空，帶起一線冷冽銳響。
可就在長劍尚未真正臨身之前，距離顧少安尚且還有三丈距離時，顧少安體內陰陽二氣便已自然進發，迅速化作一股柔中帶剛的氣勁，將貪狼劍穩穩包裹在內。
下一瞬，他以勁氣輕輕一引，劍鞘未啟，貪狼劍卻已自行出鞘。
錚然一聲輕鳴，劍光冷冽如霜。
一旁的絕塵師太見狀，忍不住低聲贊了一句。
「好劍。」
張三丰看著空中那柄長劍則是輕咦一聲「這是，貪狼劍？」
相較於絕塵師太和張三丰，顧少安的注意力卻並未全部放在貪狼劍上，而是同時觀察著一邊的趙勤。
然而，就在貪狼劍被隔空拔出的瞬間，顧少安卻敏銳察覺到，趙勤的神色猛地一變。
那一剎那，他眼底竟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
「不對勁。」
將趙勤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心中微凝，體內劍念與劍罡便已同時涌動。
幾乎是同一時間，異變陡生。
貪狼劍旁邊的虛空，忽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空間裂縫。
那裂縫狹長而森冷，仿佛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細線，剛一出現，便有一隻由劍念、劍勢與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從其中猛地探了出來。
就在那隻由劍念、劍勢與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從空間裂縫中探出的剎那，整片練功林的氣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風聲戛然而止。
漫天飛雪懸在半空，竟在那一瞬顯出一種近平凝滯的詭異感，仿佛連時間都被那隻手所攜帶的凌厲劍意壓住了一瞬。
那隻大手五指如鉤，指節處劍芒流轉，尚未真正壓落，便已讓周遭空氣發出陣陣刺耳的裂響。
空氣像是被無形利刃層層剖開，連帶著顧少安周身所籠罩的陰陽二氣，都在那一抓之下劇烈震盪，發出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嗡鳴聲。
下一刻，那隻大手猛地一握。
「轟！」
顧少安以陰陽二氣包裹住的貪狼劍，竟被那一握生生碾碎了外層氣勁，劍身四周的氣流被硬生生擠壓成一道道扭曲的白痕，向四面八方炸裂開去。
站在一旁的絕塵師太只覺耳膜一震，胸口像是被一塊無形巨石狠狠撞了一下，身形都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張三丰目光微沉，袖袍微動間，已悄然卸去那股撲面而來的劍勢餘波。
而就在貪狼劍被那隻大手抓住的瞬間，裂縫另一端的劍勢徹底爆發。
「嗡~」
劍鳴聲並不響亮，卻極為沉重，像是千丈山嶽被劍鋒生生劈開，低沉得讓人心神發悶o
緊接著，那隻大手握著貪狼劍，猛然自裂縫中向前一斬。
「唰~」
那一剎那，一道三丈長的劍影橫空而出。
劍影初現之時，並不如何刺目，卻帶著一種極致壓迫的厚重感，仿佛不是一道劍光，而是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山河長河，在驟然間傾瀉而下。
劍勢如江海奔涌，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一寸寸壓爆，發出連珠炮似的悶響。
劍影尚未落地，地面上的積雪便已被那股勁勢硬生生掀飛，白色雪浪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凍結的青石與泥土。
練功林中原本殘存的樹幹更是在劍壓臨身之前，便先一步被逼得彎折下去，枝葉瘋狂震顫，發出嘩啦啦的亂響，仿佛整座林子都在那一劍之下俯首。
這不是單純的劍招，而是劍意、劍勢、劍念三者融為一體後，凝成的絕殺一擊。
那劍影壓來之際，顧少安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其中那股極致鋒芒。
那不是切割，而是直接斬斷。
斬斷風，斬斷氣，斬斷一切阻礙。
就連空間本身，似乎都在那一劍之下微微扭曲，出現一圈圈肉眼幾乎難辨的漣漪。
最為重要的是，顧少安分明從這一劍中感覺到了劍道第四境的劍念和劍勢。
對此，顧少安並未後退，也未借勢閃避，只是以指代劍，輕輕向前一點。
那一指極緩，緩得像是穿過了風雪，穿過了空氣，穿過了所有人眼前的視線。
可就在指尖抬起的瞬間，一縷清寒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劍光並不熾烈，卻鋒銳得令人心驚。
隨即，第二縷，第三縷，第四縷。
不過瞬息的時間，無數細密的劍光自他指尖彌散而出，宛若秋雨連綿，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
不同於對方那種如江河傾覆般的霸道劍勢，顧少安這一劍，更像是萬千細雨匯聚而成的無形天幕。
看似柔和，實則密不透風。
看似平靜，實則每一縷劍光都蘊著足以切開金石的鋒銳。
《峨眉劍典》·「劍九」。
霎時間，劍光與劍影轟然相撞。
「轟~」。
一道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開，仿佛平地驚雷，震得整片練功林都狠狠一顫。
兩股劍意撞擊的中心，空氣瞬間被擠壓出一個巨大的真空漩渦，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同
怒潮般向四周橫掃。
飛雪被氣浪整個掀起，化作漫天白霧，圍繞著交鋒中心瘋狂翻湧。
那一道三丈劍影在劍雨般的光芒之中被不斷削弱、分割、震散，劍影表層先是崩出一道道裂痕，隨後裂痕迅速蔓延，像冰面碎裂一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而顧少安指尖的劍光卻並未停下，反而越發綿密，越發凌厲。
每一道劍光落下，都像是精準點在對方劍勢的薄弱處。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尖銳的金鐵交鳴聲。
這些聲音仿佛不是一劍，而是千百柄劍同時震顫，震得人心神發麻，耳中一陣陣轟鳴。
終於，劍影中央先一步崩裂。
緊接著，那隻由劍念、劍勢、劍意凝聚而成的大手，也在這一劍之下被生生震碎。
砰然一聲悶響後，碎裂的劍意化作無數殘光向外飛濺，像是一場赤金色的流星雨在半空驟然炸開。
與此同時，空間裂縫深處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你的實力，怎麼會？」
那聲音從裂縫後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震動與難以置信，甚至連最後幾個字都微微變了調。
顧少安眼神一冷，周身氣機在這一刻驟然攀升。
他一步踏前，腳下積雪瞬間炸開，碎雪與塵土向後倒卷，形成一道筆直的白色浪痕。
而顧少安整個人則像一柄徹底出鞘的絕世長劍，帶著凌厲至極的鋒芒，直逼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接連兩次，閣下真當顧某沒有脾氣嗎？」
話音落下時，顧少安指尖再度破空。
《一劍無極》。
劍指破空，一道更加凝練，也更加純粹的劍影自他指尖進發而出。
那劍影並不龐大，卻有一種貫穿萬物的鋒利感，像是世間一切阻礙都將在這一劍下被無情洞穿。
劍影破空的瞬間，空間裂縫周圍的空氣竟被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波紋，波紋層層擴散，仿佛連虛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低吟。
下一刻，劍影已然沖入裂縫之中。
裂縫內部立時傳出一連串密集而紊亂的震響，劍意與劍勢劇烈衝撞，像是兩座山嶽在虛空中正面相撞。
緊接著，那道裂縫猛地一顫，邊緣處不斷崩散出細碎的黑色裂紋，仿佛整片空間都在那一擊之下被撕得不穩。
裂縫內的氣息，也隨之急劇紊亂起來。
原本森冷凌厲的劍勢，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攪碎，變得七零八落。
不過短短一瞬，那道本就不穩定的空間裂縫便開始迅速收縮。
先是邊緣內卷，再是中央塌陷，最後在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中徹底消散於虛空之內。
風雪重新落下。
可這一刻，練功林中卻仍殘留著方才那一戰留下的餘威。
空氣里還浮動著未散的劍氣，像無數細小的針芒遊走不休。
地面上積雪被削去一層，露出斑駁的青石與泥土。
遠處樹梢微微顫動，枝葉上殘存的冰晶在餘波中簌簌墜落，發出清脆細響。
而顧少安立於風雪之間，衣袂輕揚，神色冷然，周身劍意卻已緩緩收斂，像一口剛剛
斬盡來敵的神劍，重新歸於鞘中，卻仍寒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