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湖上之戰
在眾人凝視下，簡老站了出來。
他的模樣原本就很老，這一刻看上去顯得更老了。
獨孤霸、獨孤策臉上露出憂慮。
他們原本對簡老非常有信心，但這一刻信心沒有那麼大了。他們知道簡老感受到了壓力——只有感受到壓力的時候，簡老才會給人一種有老的感覺。
不僅獨孤策不知道。
哪怕獨孤霸也不知道。
獨孤霸乃尤楚紅的小兒子，年紀和大哥獨孤峰相差近二十歲。自獨孤霸有記憶開始，簡老便已在家族。
關於簡老的來歷，他曾問大哥獨孤峰，卻也沒有答案。
簡老是獨孤家為數不多敢教訓他的人。
僅這一點，獨孤霸對簡老便敬畏有加。
更何況簡老一身武功已臻至化境，他絕非對手。
獨孤霸內心是吃驚的：
燕無歇居然能讓簡老感受到壓力，他的武功竟厲害到這種地步了嗎？
簡老雖然更老，但步子卻很穩。
他的步子就像是山嶽在移動，無論什麼人都沒法子在他移動時候給他重創——人固然可怕，但沒有那個人能撼動千丈山嶽。
簡老移動的時候，沒有故意散發壓力，但卻給在場眾人一種瞧不見的壓力。這股壓力不會讓人身體拿手，卻給人感覺一隻無形的手在攥住心臟，讓人有一种放聲咆哮的衝動。
李神通不動聲色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李秀寧面前，為李秀寧緩解那種充斥每一寸空間的無形壓力。
李秀寧臉色好了一些，眼中露出恐懼，傳音問道：「小叔，這個簡老是什麼人，竟如此可怕？」
李神通搖頭，傳音回應。
「關於簡老的身份，我知道也不多，據傳他是衛國公的心腹，在獨孤家落難之事忠心耿耿，獨孤皇后執掌大權之後，欲對他加官進爵，許以萬世富貴，以感激他多年的忠心耿耿。然而卻被他拒絕了。他將所有的權力交了出來，心甘情願當一個寂寂無名的老僕！」李神通停頓一下，又道：「也有傳言，簡老一直以來為獨孤家效力，是因為乃尤楚紅前輩的師弟，到底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獨孤家身份地位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
李秀寧好奇道：「祖母為何沒有與我們提起過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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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祖母正是衛國公之女，是隋文帝皇后的姐姐。
李神通搖頭道：「關於此事，我也不太清楚。」
其實李神通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其中有諸多隱秘。原本獨孤家和李家本因為祖母的身份而頗為交好，可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關係也就變淡了。
他是晚輩，自然不好多說長輩的是非。
李秀寧頗為聰慧，察覺這其中有難言之隱，便也不再詢問。
簡老一步一步朝燕無歇走去。
他看似神情專注，其實思緒早已神遊天外。
過往種種在腦海浮現。
他想到了與一生恩人獨孤信的相遇，也想到了那位脾氣很壞，卻對他很好的世界尤楚紅，又想到了獨孤霸、獨孤盛、獨孤峰、獨孤策、獨孤鳳等等這些或好或壞的晚輩。
他不姓獨孤，卻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在獨孤家身上。
他早已被視作獨孤家的人。
你問他後悔嗎？
他的回答：
絕不後悔。
如果沒有獨孤信，他早就死了！
如果沒有尤楚紅，他就是行屍走肉。
他願意待在獨孤家，永遠待在這裡：
生在獨孤家，死也在獨孤家。
簡老的思緒收了回來，他那雙渾濁的眸子忽然變數，整個人就好像變成了一口褪去鏽跡的神劍。
只展現出來的鋒銳，便足以令人膽寒。
燕無歇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眼中露出尊敬與凝重之色。
他並非懼怕這老人的鋒芒，而是從老人的身上察覺到一種非勝不可的決然。
他是好鬥的人，也好勝，也見過不少好鬥好勝的人，但如老人這般好勝的人，卻沒有見過幾個。
燕無歇再一次感受到了危險。
比面對李神通的時候，還要危險。
燕無歇盯著眼前的老人，目光也變得銳利。
二人就如同針尖對麥芒，雖然還沒有正式交手，但身上展現出來的殺力、威勢，就令人心膽俱裂，鬥志全失。
簡老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老夫已有將近三十年沒有真正出手，你是第一個迫使我出手的人。」
燕無歇道：「這是我的榮幸，晚輩燕無歇，還未請教前輩姓名。」
簡老明白燕無歇是在表示對他的尊敬。
簡老內心一陣恍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原本叫什麼我早已忘記，你不妨稱我為簡七，這是衛國公為我取的名字，你不妨這麼稱呼我。」
燕無歇腦子快速轉動，微微一笑道：「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卻聽過另一個名字。」
簡老看著他。
燕無歇道：「獨孤七。」
簡老眼中出現寒光。
燕無歇笑道：「前輩的反應已給了我答案，原來前輩正是獨孤七！多年前，隋文帝楊堅登上皇帝寶座，然後下令剷除北周的所有宇文皇族，一來是為報自己的女兒楊麗華受辱之仇，二來是為了穩定大隋江山，三來則是為了報國丈獨孤信被宇文護所殺之仇，派遣不少高手與兵馬將宇文皇族一一剷除，這其中便有一個叫獨孤七的人。此人每次殺人都會在屍體旁邊留下一個奇特的圖案，而那圖案正是衛國公獨孤信最心寒的圖案，據傳曾刻畫在他的印信之上。簡七看來也就是獨孤七，也就是前輩你。」
簡老道：「你是來聊天的，還是交手的。」
燕無歇道：「當然是交手的。據我所知，這些年來，獨孤家一直針對宇文閥，也有當心宇文閥報仇的原因，畢竟宇文家一向有這方面的傳統。多年前，千金公主遠嫁北方突厥，得知楊堅將宇文皇族屠殺殆盡，於是裹挾突厥報仇雪恨，給剛建立的大隋造成了不少的麻煩，這樣例子不可數計！宇文閥雖然不是宇文皇族，但和宇文家也沾得上一些關係，你們獨孤家與他們的爭鬥一方面是權力，一方面恐怕也是擔心被報復吧。」
李秀寧瞪大眼睛，看燕無歇的神色發生了變化。
一直以來，他只覺得燕無歇就是個有幾分小聰明，武功較高，卻好色無恥的流氓，但燕無歇將宇文家、獨孤家的種種事情一一說出，想法發生了改變。
她感覺燕無歇好像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學無術，似乎對古今歷史頗為了解。
難不成此人也是個奇才？
李秀寧搖頭否定，暗道：「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有經天緯地之才，我一定是瘋了！」
簡老臉色變得陰沉。
他內心也頗為驚訝，但更多的是憤怒。
燕無歇竟將這些事情搬到檯面上來說，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他如何受得了。
「你說完了嗎？」
簡老殺意濃烈。
燕無歇似乎沒有感受到，微笑道：「還有一句話。」
簡老已不耐煩了：「什麼話？」
燕無歇道：「簡老想殺我嗎？」
簡老一怔，淡淡道：「你自己也說了和我家小姐兩情相悅，我若殺了你，他豈非要怪罪我？」
燕無歇道：「也就是說，我們只是為了帳簿才交手，是麼？」
簡老道：「不錯。」
燕無歇道：「換而言之，我們只是切磋，而並非要對方的性命。但我們難道就這樣切磋嗎？」
簡老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想怎麼樣？」
燕無歇道：「直接打來打去多沒有意思，我們不妨在大都中多一些變化或者限制，這樣交起手來才愉快。」
簡老還在思考。
獨孤策卻有了動作。
他原本和獨孤霸並列，這一刻已縮到獨孤霸身後。
獨孤霸其實也有了反應，本想後退，但被侄兒搶先一步。他心中暗罵一句，也不好退了。
李秀寧瞥見二人的動作，心中大笑，眼中卻沒有半點嘲弄，他明白二人的變化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誰也不想刻畫她的際遇。
想到這裡，李秀寧忍不住瞪了燕無歇一眼。
說來也巧，燕無歇正好朝他看來，並且眨了眨眼。
李秀寧不是個害羞的人，卻不敢與燕無歇那雙魔眼對視，轉過目光。
簡老思忖片刻，問道：「你想新增一些什麼？」
他沒有立馬同意，而是先問燕無歇，若是對自己有利，他自然不介意：
這一趟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自家和宇文家的帳簿。
自己的帳簿已得到。
現在只剩下宇文家的帳簿。
燕無歇指著不遠處的湖泊，道：「陸上交手太沒有意思，我們不如水上交手，誰的身體沉入水中便算輸如何？」
簡老頗有意動，但想到燕無歇那高不可測的輕功，又陷入思索，道：「燕公子輕功造詣之高，世所罕見，如此一來，我豈能取勝？這不公平。」
燕無歇問道：「前輩覺得如何才算公平？」
簡老見燕無歇如此輕易上套，不禁更猶豫，但此事已只能繼續說下去。
「我也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簡老道：「我們水上交手，可以防守招架，但不可做逃命式的閃避，若是這樣，老夫大概不是你的對手。」
簡而言之，硬碰硬。
李神通聽到這番話，暗暗點頭。
先前他和燕無歇交手的時候，若能設下這個約定，情況會好很多。燕無歇那手古怪的輕功給他造成不少麻煩，令他的攻勢多次變得無用。
燕無歇道：「簡而言之，正面攖鋒，硬碰硬是麼？」
簡老道：「不錯。」
燕無歇不假思索道：「既然簡老提出來了，那麼在下自然是願意答應的。」
他說完這句話，揮刀。
刀如閃電般飛出。
簡老沒有動，因為這一刀的目標不是他，而是湖畔的樹。
準確來說樹葉！
刀飛出去又飛回來。
樹木完好無損，但至少有三百片葉子落在湖中，飄在湖面。
燕無歇道：「有這些葉子，我們應該能斗得更久一些，晚輩先行一步了。」
他身形一動，已落在湖泊中央的一片樹葉上。
金雞獨立式。
雖然是左腳腳尖落在葉子上，但卻給人蜻蜓點水的靈動。
看到這一幕，眾人無不佩服燕無歇的輕功之了得。
簡老心情變得沉重，有一種自投羅網的感覺，可以他的身份，言出如山，自然不能後悔。
他往湖泊而去。
獨孤策忍不住道：「簡老，小心。」
他一向畏懼這個老人，卻也非常尊敬。
獨孤霸沒有說話，卻是欲言又止。
簡老動了。
他的身法如風。
狂風！
他也落在湖泊之上。
他的雙腳立在兩片樹葉上，但卻不是燕無歇那種蜻蜓點水，而是一種重若泰山的感覺。
他也是穩穩立在湖面。
兩人相距三四米，相對而立。
眾人眼鏡也不眨的望著二人，等待兩人的交手。
他們這些人也不知道見過多少人交手，但這樣的交手他們還是頭一次瞧見。
均非常感興趣。
動了。
先動的是燕無歇。
燕無歇的腳沒有動，仍舊是金雞獨立，他的手動了。
手舉起、斜上。
颶風呼嘯。
一股吸力憑空出現。
兩三丈處是湖畔，湖畔有樹木。
樹枝晃動，七八片樹葉劃破長空飛入他的手心。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均明白燕無歇想要用樹葉為暗器對付簡老。
簡老江湖經驗何等豐富，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也有動作。
他的手沒有動，腳也沒有動，但乾瘦的身體卻是一震。
水面之下，兩道水箭如游魚一般的往燕無歇方向而去，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一道打向燕無歇的咽喉。
一道來到燕無歇的後方，打向燕無歇的脖頸。
速度極快。
燕無歇的反應也不慢。
這時候樹葉沒有飛入手中。
他的左手在虛空劃了一個圓，周身被紅光籠罩。兩道水箭都擊在護體真氣上。
護體真氣是流動的，最終匯聚在燕無歇身前，吸入燕無歇所畫的圓圈之中。
燕無歇手往前推出。
水球向前飛出，中土化作數十水珠，又變成數十道水箭，打向簡老。
簡老抬手一掌。
掌如太陽，水劍全部氣化。
他的人雷霆般往前移動，朝燕無歇殺來。
顯而易見，他打算近身搏殺！
燕無歇望著殺來的簡老，做了一件事。
他的模樣原本就很老，這一刻看上去顯得更老了。
獨孤霸、獨孤策臉上露出憂慮。
他們原本對簡老非常有信心，但這一刻信心沒有那麼大了。他們知道簡老感受到了壓力——只有感受到壓力的時候，簡老才會給人一種有老的感覺。
不僅獨孤策不知道。
哪怕獨孤霸也不知道。
獨孤霸乃尤楚紅的小兒子，年紀和大哥獨孤峰相差近二十歲。自獨孤霸有記憶開始，簡老便已在家族。
關於簡老的來歷，他曾問大哥獨孤峰，卻也沒有答案。
簡老是獨孤家為數不多敢教訓他的人。
僅這一點，獨孤霸對簡老便敬畏有加。
更何況簡老一身武功已臻至化境，他絕非對手。
獨孤霸內心是吃驚的：
燕無歇居然能讓簡老感受到壓力，他的武功竟厲害到這種地步了嗎？
簡老雖然更老，但步子卻很穩。
他的步子就像是山嶽在移動，無論什麼人都沒法子在他移動時候給他重創——人固然可怕，但沒有那個人能撼動千丈山嶽。
簡老移動的時候，沒有故意散發壓力，但卻給在場眾人一種瞧不見的壓力。這股壓力不會讓人身體拿手，卻給人感覺一隻無形的手在攥住心臟，讓人有一种放聲咆哮的衝動。
李神通不動聲色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李秀寧面前，為李秀寧緩解那種充斥每一寸空間的無形壓力。
李秀寧臉色好了一些，眼中露出恐懼，傳音問道：「小叔，這個簡老是什麼人，竟如此可怕？」
李神通搖頭，傳音回應。
「關於簡老的身份，我知道也不多，據傳他是衛國公的心腹，在獨孤家落難之事忠心耿耿，獨孤皇后執掌大權之後，欲對他加官進爵，許以萬世富貴，以感激他多年的忠心耿耿。然而卻被他拒絕了。他將所有的權力交了出來，心甘情願當一個寂寂無名的老僕！」李神通停頓一下，又道：「也有傳言，簡老一直以來為獨孤家效力，是因為乃尤楚紅前輩的師弟，到底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獨孤家身份地位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
李秀寧好奇道：「祖母為何沒有與我們提起過這人？」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他的祖母正是衛國公之女，是隋文帝皇后的姐姐。
李神通搖頭道：「關於此事，我也不太清楚。」
其實李神通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其中有諸多隱秘。原本獨孤家和李家本因為祖母的身份而頗為交好，可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關係也就變淡了。
他是晚輩，自然不好多說長輩的是非。
李秀寧頗為聰慧，察覺這其中有難言之隱，便也不再詢問。
簡老一步一步朝燕無歇走去。
他看似神情專注，其實思緒早已神遊天外。
過往種種在腦海浮現。
他想到了與一生恩人獨孤信的相遇，也想到了那位脾氣很壞，卻對他很好的世界尤楚紅，又想到了獨孤霸、獨孤盛、獨孤峰、獨孤策、獨孤鳳等等這些或好或壞的晚輩。
他不姓獨孤，卻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在獨孤家身上。
他早已被視作獨孤家的人。
你問他後悔嗎？
他的回答：
絕不後悔。
如果沒有獨孤信，他早就死了！
如果沒有尤楚紅，他就是行屍走肉。
他願意待在獨孤家，永遠待在這裡：
生在獨孤家，死也在獨孤家。
簡老的思緒收了回來，他那雙渾濁的眸子忽然變數，整個人就好像變成了一口褪去鏽跡的神劍。
只展現出來的鋒銳，便足以令人膽寒。
燕無歇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眼中露出尊敬與凝重之色。
他並非懼怕這老人的鋒芒，而是從老人的身上察覺到一種非勝不可的決然。
他是好鬥的人，也好勝，也見過不少好鬥好勝的人，但如老人這般好勝的人，卻沒有見過幾個。
燕無歇再一次感受到了危險。
比面對李神通的時候，還要危險。
燕無歇盯著眼前的老人，目光也變得銳利。
二人就如同針尖對麥芒，雖然還沒有正式交手，但身上展現出來的殺力、威勢，就令人心膽俱裂，鬥志全失。
簡老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老夫已有將近三十年沒有真正出手，你是第一個迫使我出手的人。」
燕無歇道：「這是我的榮幸，晚輩燕無歇，還未請教前輩姓名。」
簡老明白燕無歇是在表示對他的尊敬。
簡老內心一陣恍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原本叫什麼我早已忘記，你不妨稱我為簡七，這是衛國公為我取的名字，你不妨這麼稱呼我。」
燕無歇腦子快速轉動，微微一笑道：「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卻聽過另一個名字。」
簡老看著他。
燕無歇道：「獨孤七。」
簡老眼中出現寒光。
燕無歇笑道：「前輩的反應已給了我答案，原來前輩正是獨孤七！多年前，隋文帝楊堅登上皇帝寶座，然後下令剷除北周的所有宇文皇族，一來是為報自己的女兒楊麗華受辱之仇，二來是為了穩定大隋江山，三來則是為了報國丈獨孤信被宇文護所殺之仇，派遣不少高手與兵馬將宇文皇族一一剷除，這其中便有一個叫獨孤七的人。此人每次殺人都會在屍體旁邊留下一個奇特的圖案，而那圖案正是衛國公獨孤信最心寒的圖案，據傳曾刻畫在他的印信之上。簡七看來也就是獨孤七，也就是前輩你。」
簡老道：「你是來聊天的，還是交手的。」
燕無歇道：「當然是交手的。據我所知，這些年來，獨孤家一直針對宇文閥，也有當心宇文閥報仇的原因，畢竟宇文家一向有這方面的傳統。多年前，千金公主遠嫁北方突厥，得知楊堅將宇文皇族屠殺殆盡，於是裹挾突厥報仇雪恨，給剛建立的大隋造成了不少的麻煩，這樣例子不可數計！宇文閥雖然不是宇文皇族，但和宇文家也沾得上一些關係，你們獨孤家與他們的爭鬥一方面是權力，一方面恐怕也是擔心被報復吧。」
李秀寧瞪大眼睛，看燕無歇的神色發生了變化。
一直以來，他只覺得燕無歇就是個有幾分小聰明，武功較高，卻好色無恥的流氓，但燕無歇將宇文家、獨孤家的種種事情一一說出，想法發生了改變。
她感覺燕無歇好像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學無術，似乎對古今歷史頗為了解。
難不成此人也是個奇才？
李秀寧搖頭否定，暗道：「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有經天緯地之才，我一定是瘋了！」
簡老臉色變得陰沉。
他內心也頗為驚訝，但更多的是憤怒。
燕無歇竟將這些事情搬到檯面上來說，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他如何受得了。
「你說完了嗎？」
簡老殺意濃烈。
燕無歇似乎沒有感受到，微笑道：「還有一句話。」
簡老已不耐煩了：「什麼話？」
燕無歇道：「簡老想殺我嗎？」
簡老一怔，淡淡道：「你自己也說了和我家小姐兩情相悅，我若殺了你，他豈非要怪罪我？」
燕無歇道：「也就是說，我們只是為了帳簿才交手，是麼？」
簡老道：「不錯。」
燕無歇道：「換而言之，我們只是切磋，而並非要對方的性命。但我們難道就這樣切磋嗎？」
簡老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想怎麼樣？」
燕無歇道：「直接打來打去多沒有意思，我們不妨在大都中多一些變化或者限制，這樣交起手來才愉快。」
簡老還在思考。
獨孤策卻有了動作。
他原本和獨孤霸並列，這一刻已縮到獨孤霸身後。
獨孤霸其實也有了反應，本想後退，但被侄兒搶先一步。他心中暗罵一句，也不好退了。
李秀寧瞥見二人的動作，心中大笑，眼中卻沒有半點嘲弄，他明白二人的變化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誰也不想刻畫她的際遇。
想到這裡，李秀寧忍不住瞪了燕無歇一眼。
說來也巧，燕無歇正好朝他看來，並且眨了眨眼。
李秀寧不是個害羞的人，卻不敢與燕無歇那雙魔眼對視，轉過目光。
簡老思忖片刻，問道：「你想新增一些什麼？」
他沒有立馬同意，而是先問燕無歇，若是對自己有利，他自然不介意：
這一趟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自家和宇文家的帳簿。
自己的帳簿已得到。
現在只剩下宇文家的帳簿。
燕無歇指著不遠處的湖泊，道：「陸上交手太沒有意思，我們不如水上交手，誰的身體沉入水中便算輸如何？」
簡老頗有意動，但想到燕無歇那高不可測的輕功，又陷入思索，道：「燕公子輕功造詣之高，世所罕見，如此一來，我豈能取勝？這不公平。」
燕無歇問道：「前輩覺得如何才算公平？」
簡老見燕無歇如此輕易上套，不禁更猶豫，但此事已只能繼續說下去。
「我也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簡老道：「我們水上交手，可以防守招架，但不可做逃命式的閃避，若是這樣，老夫大概不是你的對手。」
簡而言之，硬碰硬。
李神通聽到這番話，暗暗點頭。
先前他和燕無歇交手的時候，若能設下這個約定，情況會好很多。燕無歇那手古怪的輕功給他造成不少麻煩，令他的攻勢多次變得無用。
燕無歇道：「簡而言之，正面攖鋒，硬碰硬是麼？」
簡老道：「不錯。」
燕無歇不假思索道：「既然簡老提出來了，那麼在下自然是願意答應的。」
他說完這句話，揮刀。
刀如閃電般飛出。
簡老沒有動，因為這一刀的目標不是他，而是湖畔的樹。
準確來說樹葉！
刀飛出去又飛回來。
樹木完好無損，但至少有三百片葉子落在湖中，飄在湖面。
燕無歇道：「有這些葉子，我們應該能斗得更久一些，晚輩先行一步了。」
他身形一動，已落在湖泊中央的一片樹葉上。
金雞獨立式。
雖然是左腳腳尖落在葉子上，但卻給人蜻蜓點水的靈動。
看到這一幕，眾人無不佩服燕無歇的輕功之了得。
簡老心情變得沉重，有一種自投羅網的感覺，可以他的身份，言出如山，自然不能後悔。
他往湖泊而去。
獨孤策忍不住道：「簡老，小心。」
他一向畏懼這個老人，卻也非常尊敬。
獨孤霸沒有說話，卻是欲言又止。
簡老動了。
他的身法如風。
狂風！
他也落在湖泊之上。
他的雙腳立在兩片樹葉上，但卻不是燕無歇那種蜻蜓點水，而是一種重若泰山的感覺。
他也是穩穩立在湖面。
兩人相距三四米，相對而立。
眾人眼鏡也不眨的望著二人，等待兩人的交手。
他們這些人也不知道見過多少人交手，但這樣的交手他們還是頭一次瞧見。
均非常感興趣。
動了。
先動的是燕無歇。
燕無歇的腳沒有動，仍舊是金雞獨立，他的手動了。
手舉起、斜上。
颶風呼嘯。
一股吸力憑空出現。
兩三丈處是湖畔，湖畔有樹木。
樹枝晃動，七八片樹葉劃破長空飛入他的手心。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均明白燕無歇想要用樹葉為暗器對付簡老。
簡老江湖經驗何等豐富，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也有動作。
他的手沒有動，腳也沒有動，但乾瘦的身體卻是一震。
水面之下，兩道水箭如游魚一般的往燕無歇方向而去，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一道打向燕無歇的咽喉。
一道來到燕無歇的後方，打向燕無歇的脖頸。
速度極快。
燕無歇的反應也不慢。
這時候樹葉沒有飛入手中。
他的左手在虛空劃了一個圓，周身被紅光籠罩。兩道水箭都擊在護體真氣上。
護體真氣是流動的，最終匯聚在燕無歇身前，吸入燕無歇所畫的圓圈之中。
燕無歇手往前推出。
水球向前飛出，中土化作數十水珠，又變成數十道水箭，打向簡老。
簡老抬手一掌。
掌如太陽，水劍全部氣化。
他的人雷霆般往前移動，朝燕無歇殺來。
顯而易見，他打算近身搏殺！
燕無歇望著殺來的簡老，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