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前往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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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新霜初凝。

  香積寺外。

  陸衡不在多想,既然那其中的一些關鍵已經理清,就沒必要就去往下多思考。

  雖說身在局中,但又為何不能成為局外人。

  而想要將自己當成一個局外人,便不能只聽別人說,只看別人說,還需要自己走出去。

  樁樁件件,看似毫無瓜葛。

  然後一旦某個關鍵節點被打通,就會看到一條線。

  於陸衡而言,活下去依舊是眼下最大的挑戰。

  亂世之中,人才輩出,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都能走到最後。

  大江東去,浪淘盡,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陸衡輕聲說著,搖了搖頭,放緩了腳步。

  身後的周虎見狀,快步向前。

  「郎君。怎麼了?」

  「沒,沒怎麼,」陸衡並未多言,在他看來,與其讓周虎去思考那些問題,倒不如讓他想想殺敵的招式。

  見陸衡不願多言,周虎也識趣的沒多問。

  他心裡清楚,陸衡不和他說這些,並非是因為不信任,而是不願他徒費心神。

  自王老七當了叛徒之後,香積寺就再沒了從前的感覺。後來王二也死了,寺里透著的一股說不清的沉悶。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事,卻沒有選擇離開,即使陸衡三番兩次的提出誰都可以走,他不攔著。

  有擔心走出去被另眼相看,也有想留下的,還有像劉大那樣,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對於周虎而言,待在哪其實並沒多大的區別。

  就現在這樣,至少陸衡是真心待他。

  關於這一點,他從不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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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陸衡怎麼辦,他便怎麼做。

  周虎沒再多想,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線灰白的光,把橫刀往袍子裡又塞了塞,跟在陸衡身後。

  半個時辰後。

  兩人身影出現在杜曲鎮外。

  「郎君,到了。」周虎停下腳步,出聲提醒。

  陸衡抬起頭,朝前看去,只見晨霧已經散了大半,一個鎮子的輪廓從灰白的薄靄中浮出來。

  杜曲鎮比他想像中更小,也更安靜。

  幾十戶人家沿著一條乾涸的河溝擠成兩排,房屋多是土坯牆、茅草頂,零星夾著幾間青磚瓦房。

  鎮子外圍設了柵欄,是草繩捆著粗木樁子做的,約莫半人高,雖說擋不住人,但能絆住推車和牲口。

  柵欄正對路口的位置開了一個缺口,站著兩個裹舊絮襖的漢子,腰間別著短棍,此刻正在盤問一個挑擔子的老漢。

  陸衡整了整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絮袍,把短刀往腰後挪了挪,換上一副木訥的神情,朝柵欄走去。

  周虎縮著肩膀跟在後面,橫刀藏在袍子底下,只露出刀柄上纏的舊布條,看起來倒真像個老實巴交的跟班。

  「站住。」左邊那個漢子抬起短棍,攔在兩人身前,「面生。哪來的?」

  「南邊。」陸衡低著頭,聲音不大,「逃難的。聽說鎮上有糧,來買些回去。」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此時陸衡身上那件絮袍洗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破了邊,腳上的布鞋也咧了口。

  「逃難的還買得起糧?」漢子的目光掃過周虎,又落回陸衡身上。

  陸衡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攤在手心。

  漢子看了一眼銅錢,似乎覺得沒什麼油水可撈,偏了偏頭:「進去吧。趙家的規矩,生人不許進內街。」

  「謝大哥。」

  兩人穿過柵欄,沿著鎮子的土路往裡走。

  鎮子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冷清。

  兩旁的鋪子大多關了門,門板上落了灰。

  有個鋪子連門板都沒了,敞著黑洞洞的門口,地上散著幾根爛草繩,像是被人洗過一樣。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人從巷口探出半個身子看一眼,又飛快縮回去。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頭漸漸傳來人聲。

  抬頭看去,街角處擠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隊。

  隊伍最前頭是一間鋪面,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趙氏糧鋪」四個字。

  門板只卸了半扇,留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進出的窄縫。

  縫口站著一個帳房模樣的中年人,手邊擱著一把算盤,每過一個人便扯著嗓子報一聲數目,聲音不冷不熱,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清單。

  陸衡沒有立刻上前。

  靠在街對面一戶人家的破院牆邊上看。

  從這個位置能看到糧鋪門口,也能看到街巷兩端。

  隊伍挪得極慢。

  每往前挪一步,帳房就報一聲數目。

  被叫到的人把錢遞過去,接過一小袋糧食,轉身就走,沒人多逗留片刻。

  就在這時,糧鋪側面的巷子裡走出幾個裹著同樣舊絮襖的護院,腰間配的不是短棍,是橫刀。

  其中一個抬頭時,露出一道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的舊疤。

  陸衡的目光停了一瞬。

  狗兒說的那位刀疤臉?

  此刻杜疤穿著趙家護院的衣裳,站在趙家糧鋪的側門邊上,正跟另一個護院低聲說著什麼。

  陸衡收回目光,壓在枯槐樹幹上的手指慢慢攥緊,他深吸一口氣,把手從樹幹上移開,從牆根下走出來,排到了隊伍末尾。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陸衡低著頭,眼角餘光始終鎖著側門的方向。

  刀疤臉沒走,靠在門框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就在這時,側門裡又走出一個人。

  四十來歲,石青色錦袍,腰間系一條墨色革帶。他站在刀疤臉旁邊,低聲說了幾句。

  刀疤臉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巷子,走得很快,像是去辦什麼事。

  石青錦袍的中年人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排隊的人群。

  視線在陸衡身上停了一瞬。

  中年人看了他兩眼,收回目光,轉身進了糧鋪。

  「下一個。」

  帳房的聲音把響起。

  陸衡走上前,把銅錢遞過去。

  「粗粟一斗。」

  帳房頭也沒抬,收了錢,往身後的麻袋堆里一嗓子喊過去。

  趁著裡頭裝糧的功夫,陸衡側過頭,朝周虎使了個眼色。

  周虎會意,往後退了兩步,裝作彎腰繫鞋帶,悄然挪到了側巷巷口的斜對面。

  陸衡接過糧袋,掂了掂,沒說什麼,轉身朝來的方向走。路過周虎藏身的那個牲口棚時,他把腳步放慢了一瞬。

  周虎的聲音從破牆豁口裡傳出來,很輕:「看得到。後頭是個院子,停了兩輛大車,有人往上搬箱子。看起來不是糧食,一個摞一個。已經裝了四箱,還有人往裡搬。」

  「那刀疤臉呢?」

  「剛才進院子跟那個錦袍的說了幾句,又出去了,走得有點急。」

  陸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晨霧已散盡,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

  「某去後巷走一圈。你換到樹上,盯著那個錦袍的。半個時辰後不管看到什麼,都往回走。」

  「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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