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喚醒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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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信。」

  陸衡走到殿內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封信,拆開。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倒是工整,一筆一划寫得認真,像是刻意為之。

  內容不長,只有短短几行:

  「陸小友親啟。昨日所言之事,已有眉目。三日內必有動作,屆時望小友在香積寺靜候佳音。另,聽聞杜曲鎮趙家近日有異動,小友處需多加小心。周文遠。」

  陸衡將信又看了一遍,眉頭微蹙。

  信的內容不多,但信息量極大。

  這個時候差人送信過來,自然有信任,但不多。與其說是告知危險,倒不如說是通知陸衡,該兌現承諾了。

  又說三日內,便是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只有三天。

  三天時間找到足夠扳倒趙家證據,說是刻不容緩也不為過。

  只是。

  周文遠這未免也太著急了一點。

  昨天才談好的合作,今天就派人過來,糧食不見,兵器沒有,給出的誠意只有一封信。

  至於談及的趙家近日有異動,昨日隻字不提,今日卻在信中言及,不得不讓人多想。

  頃刻間。

  陸衡心中諸多思緒一閃而過。

  果然,與周文遠這樣的老狐狸合作,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生死棋。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現在上不了什麼台面,手上的這些人入不了眼。

  於是,這個年輕人也不在多想。

  相反,周虎等人並未有這麼多的想法。

  「郎君,這姓周的是什麼意思?」

  「催著讓我們這些人先幹活!」陸衡笑著道,而在笑容深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狠厲。

  從昨日的接觸,他便知道,周文遠這個人和孟虎不同,孟虎的凶、狠大多都是在明面上的,但周文遠卻是一把無形的利刃,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會捅你一刀。

  對此,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至少眼下周文遠還願意跟他們這些人合作,這邊是希望,雖然渺茫。

  楊昭冷哼一聲,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個沉默的漢子似是有些不屑那位周鎮將的做派。

  談好的合作,突然來這麼一出,這已經不算是下馬威,而是將刀架在他們這些人的脖子上,還是觸及髮膚,隨時見血的那種。

  劉氏等人亦是暗自將頭默默往下壓了幾分。

  昨天她們都還以為好日子就快來了,現在看來,貌似處境更加危險了。

  這年頭,與官合作,被吃干抹淨的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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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他們只能繼續往前走,即使前往可能是萬丈深淵、甚至懸崖。

  眾人的神色變化,陸衡也都瞧見了。

  的確。

  周文遠這兵不血刃的一招夠狠。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陸衡就只能被動的挨打。

  既然對方要由頭,要誠意。

  那他給。

  只不過,需要有東西來換。

  可以糧食,也可以是兵甲,但絕不能如今天這般,只是送一封信,還是一封恐嚇信。

  「不過是一封信而已,多大點事。」陸衡看向眾人,言語中盡顯鬆弛。

  「對。這老東西要是沒了那層皮,說不定活得還不如俺們。」

  周虎這略帶嘲諷的聲音,亦是將劉氏等人驚出一身冷汗,不由往殿外瞥了好幾眼。

  她們不是周虎,有著本事傍身。也不是楊昭、劉大這般,有著靠山,更不是陸衡這種,足智多謀,泰山崩於前而臨危不亂。

  她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對披了那層皮的人,有著發自肺腑的畏懼。

  周虎欲再度開口,卻先一步聽到陸衡的聲音。

  「諸位,此刻劉大不在,但有些話,某還是想再次重申一遍,我等雖是窮頭百姓,但並不意味著生來就等人一等。」

  「古人曾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某希望你們慢慢拔掉深扎在根裡面的那些怯弱,那些自卑和奴性。」

  陸衡深知,古代社會是一遍又一遍的奴役基層的思想。

  爆發的農民起義一起又一起,叛亂一起又一起,舊朝被新朝替代,卻沒有去掉那層枷鎖,相反,將那一層枷鎖又加固了一遍。

  這就是為何後來會出現閉關鎖國的政策,根本原因就在於那些統治者不敢讓下面的人接觸新思想。

  但他不怕,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但希望將那個世界的思想傳遞給這個世界的人。

  人生來就有尊卑高低貴賤之分嗎?

  現實中有。

  但陸衡不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

  劉氏等人光是聽見就已經畏懼至此,可見晚唐時期對百姓的毒害有多深。

  也就有了後來五代十國出現的易子而食、豢養兩腳羊的種種悲劇。

  陸衡明白,走這一條路,沒人敢成為他的擁護者。

  他現在的這番言論,往重了說,那是要誅九族的,但他篤定,這些人只會記在心裡。

  因為他們想活。

  楊昭睜開眼皮,深深的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他清楚,不遠的將來,此刻所聽到的這番話將會被世人重新定義。

  甚至於他都覺得,來香積寺是他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如果某一天,陸衡若是遇到十死無生的絕境,他會出手,哪怕是付出生命,只因他們這些人在陸衡眼中,是人,一個普通卻又真實存在的人。

  他在西市見過太多把人當牛馬使喚的貴人,從沒見過一個讀書人願意和流民平起平坐。

  但楊昭卻希望,這一天永遠都不要來。

  周虎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奇的問:「郎君。大道理俺不懂,但俺知道,郎君真把俺們當一回事。」

  隨著周虎的話落音,眾人的情緒這才緩和許多,眸光中似乎又多了一絲看不清的東西。

  「某說這麼多也只是想告訴你們,逆境不可怕,可怕的沒有克服逆境的勇氣。」

  「且說大師圓寂前,你們可曾想過王老七會背叛?王二會死?我們會熬到現在?」

  「換句話說,我們這些人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眾人不說話,但眼中又似乎多了一絲光亮。

  「郎君,你安排吧,我們這些人照做便是。」

  沉默了許久的楊昭終是開口,說得再多,也需要行動和結果作為後續支撐。

  「是啊,郎君。不就是要找趙家的那些不為人知證據,雖說時間緊迫,但俺相信郎君。」周虎亦是附和。

  劉氏抱著孩子,聲音不大卻堅定:「郎君,奴家雖是個婦道人家,但絕不會拖後腿。」

  其餘婦人和半大孩子也紛紛出聲。

  陸衡見狀,心中不由長舒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些流民當中有臨陣倒戈之輩。

  若是如此,他怕真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所幸。

  這番話還是有用的,接下來就要看具體行動了。

  殿內隨之陷入安靜。

  陸衡捋了捋思緒,開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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