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朱大川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文昌街旁的小巷鑽進去，七拐八繞跑了足有兩三條街。
又拐過一個街角，確認身後徹底沒了動靜，女子剎住腳步。
「呼……呼……應該……應該甩掉了吧……」
她喘得話都說不利索，還不忘探頭往巷口張望。
朱載川慢悠悠收回腳步，瞥了眼姑娘懷裡紋絲不動的食盒，覺得好笑。
「我說姑娘，你跑就跑吧，食盒抱這麼緊幹什麼？裡面裝的是金子啊？」
女子把食盒往懷裡又收了收：「這是我娘親手做的桂花糕，撒了可就糟蹋了。」
她說著，對著朱載川行了一禮，「多謝公子了。」
「舉手之勞而已。」朱載川擺了擺手，「倒是你，拉著我跑什麼？我還能怕了那個張彪不成？」
他說的是實話，別說一個同知的兒子，就是同知本人站在這兒，也沒資格跟他大呼小叫。
可女子只當他是年輕氣盛，不懂官場厲害，急道：「公子你可別大意！那張彪是張同知的獨生子，平時在揚州城裡橫行霸道慣了，官府都管不了他。」
「對了，還沒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朱載川眼珠子飛速轉了兩圈，腦子裡瘋狂搜刮合適的假名。
本來想說個「朱川」應付過去就行，結果嘴一禿嚕，順嘴就蹦出來三個字：
「朱大川。」
話音落下，朱載川自己先愣了。
壞了，怎麼隨口編了個這麼土的名字？
跟村口殺豬的屠戶家大兒子似的，半分文雅氣都沒有。
女子看著他眨了兩下眼睛，趕緊抬起袖子捂住嘴，可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朱……朱大川？」
朱載川有點尷尬：「怎麼了？名字嘛，接地氣才好養活。倒是你，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抿著嘴說：「我叫沈禾，禾苗的禾。」
「沈禾？」朱載川故意拖長了調子，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說你抱著食盒跑了一路都沒撒出來，原來名字裡帶個禾字，跟地里長的莊稼苗似的，紮實。」
「你才莊稼苗呢！」沈禾瞪了他一眼，「哪有你這麼說人家姑娘名字的。」
「本來就是啊，」朱載川攤了攤手，「禾苗不就是紮實嗎？風吹雨打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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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打趣了幾句，剛才驚馬的緊張氣氛倒是散了個乾淨。
朱載川站在原地，笑著搖了搖頭。
這姑娘倒是有意思，膽子不大，心腸倒是熱乎，清清爽爽的。
他收回目光，想找個人問問揚州府衙該往哪走，結果抬頭往街對面一掃，街口正對著一座氣派非凡的官署建築。
朱紅大門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筆鋒遒勁，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大字：揚州府。
門前兩尊一人多高的青石獅張牙舞爪，台階上還站著兩個穿皂衣的門子，正靠在門柱上嘮嗑。
朱載川走到府衙門口的台階底下，也沒急著上去。
畢竟人家門子正嘮得熱火朝天，貿然打斷也不好，他就站在旁邊，打算等聊完了再上前搭話。
台階上兩個門子正聊得唾沫橫飛。
「老李，你聽說沒？上個月陳老爺家嫁女兒，那嫁妝擺了半條街，光銀子就抬了十八箱！」趙二一臉羨慕。
老李咂了咂嘴：「那可不，家裡有錢唄，哪是咱們比得了的。咱們啊，就守著這大門，混口飯吃就行。」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街口一個穿巡捕衣服的漢子滿頭大汗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還往兩邊看，跟被狗追了似的。
「哎，那不是周捕頭嗎？跑這麼急幹什麼？」趙二伸長了脖子瞅。
周虎一路跑到府衙門口，扶著石獅子呼哧呼哧喘氣。
老李趕緊從台階上下來：「周頭，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出什麼案子了？」
周虎抹了把嘴，急急忙忙地說：「出大事了！文昌街那邊驚馬了！」
「驚馬？」趙二也湊了過來，「驚馬有什麼稀奇的，哪天不有個一兩回？」
「這次不一樣！」周虎擺了擺手，眼睛瞪得溜圓，「張彪張公子的馬！在街上驚了，橫衝直撞的，傷了好幾個路人！」
老李眉頭一皺：「張彪的馬？那小子整天騎著馬在街上瞎晃，我就說早晚得出事。」
「但邪門！」周虎拍了下大腿，繪聲繪色道，「就在馬要撞到一個姑娘的時候，半路殺出個小子，往那兒一站，硬生生把馬給撞停了！」
「啥？」趙二瞪大眼睛，「撞馬？他不要命了？」
「誰說不是呢！」周虎一臉咋舌，「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小子屁事沒有，那匹馬當場就撞斷了鼻樑骨，腦漿子都出來了！」
老李聽得目瞪口呆：「還有這等猛人？徒手撞死一匹馬？這是練家子吧？」
「何止是練家子，我看是江湖高手！」
周虎隨即又幸災樂禍地笑了，「不過張彪這小子也活該，平日裡只知道騎著馬橫衝直撞欺負老百姓。我路過的時候，圍觀的人都偷偷樂呢。」
「哈哈哈，可不是嘛！」趙二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小子平時囂張得不行，來府衙辦事都敢跟我們吆五喝六的，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次栽了，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老李也笑著點頭，「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張同知就慣著他吧，早晚慣出大禍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起勁，笑得前仰後合。
幾個人正說得熱鬧，趙二眼角餘光一掃，忽然瞥見台階底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一身青布長衫，個子挺高，正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們三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趙二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收住了。
他捅了捅旁邊的老李和周虎，壓低聲音：「哎哎，別笑了。你們看台階底下那小子，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老李和周虎聞言，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朱載川本來站在那兒聽他們聊得挺有意思，正琢磨著這張彪果然是人嫌狗憎，連府衙的人都盼著他倒霉。
見三個人突然都看向自己，他還以為是自己站太久被發現了，準備上前搭話，還露出了個友善的笑容。
可他這一笑，落在趙二眼裡就更不對勁了。
「先問問再說。」趙二哼了一聲，抄起靠在門柱上的哨棒，大步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橫眉豎眼地衝著朱載川喊，「喂！幹什麼的？」
又拐過一個街角，確認身後徹底沒了動靜，女子剎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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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得話都說不利索，還不忘探頭往巷口張望。
朱載川慢悠悠收回腳步，瞥了眼姑娘懷裡紋絲不動的食盒，覺得好笑。
「我說姑娘，你跑就跑吧，食盒抱這麼緊幹什麼？裡面裝的是金子啊？」
女子把食盒往懷裡又收了收：「這是我娘親手做的桂花糕，撒了可就糟蹋了。」
她說著，對著朱載川行了一禮，「多謝公子了。」
「舉手之勞而已。」朱載川擺了擺手，「倒是你，拉著我跑什麼？我還能怕了那個張彪不成？」
他說的是實話，別說一個同知的兒子，就是同知本人站在這兒，也沒資格跟他大呼小叫。
可女子只當他是年輕氣盛，不懂官場厲害，急道：「公子你可別大意！那張彪是張同知的獨生子，平時在揚州城裡橫行霸道慣了，官府都管不了他。」
「對了，還沒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朱載川眼珠子飛速轉了兩圈，腦子裡瘋狂搜刮合適的假名。
本來想說個「朱川」應付過去就行，結果嘴一禿嚕，順嘴就蹦出來三個字：
「朱大川。」
話音落下，朱載川自己先愣了。
壞了，怎麼隨口編了個這麼土的名字？
跟村口殺豬的屠戶家大兒子似的，半分文雅氣都沒有。
女子看著他眨了兩下眼睛，趕緊抬起袖子捂住嘴，可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朱……朱大川？」
朱載川有點尷尬：「怎麼了？名字嘛，接地氣才好養活。倒是你，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抿著嘴說：「我叫沈禾，禾苗的禾。」
「沈禾？」朱載川故意拖長了調子，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說你抱著食盒跑了一路都沒撒出來，原來名字裡帶個禾字，跟地里長的莊稼苗似的，紮實。」
「你才莊稼苗呢！」沈禾瞪了他一眼，「哪有你這麼說人家姑娘名字的。」
「本來就是啊，」朱載川攤了攤手，「禾苗不就是紮實嗎？風吹雨打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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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打趣了幾句，剛才驚馬的緊張氣氛倒是散了個乾淨。
朱載川站在原地，笑著搖了搖頭。
這姑娘倒是有意思，膽子不大，心腸倒是熱乎，清清爽爽的。
他收回目光，想找個人問問揚州府衙該往哪走，結果抬頭往街對面一掃，街口正對著一座氣派非凡的官署建築。
朱紅大門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上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筆鋒遒勁，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大字：揚州府。
門前兩尊一人多高的青石獅張牙舞爪，台階上還站著兩個穿皂衣的門子，正靠在門柱上嘮嗑。
朱載川走到府衙門口的台階底下，也沒急著上去。
畢竟人家門子正嘮得熱火朝天，貿然打斷也不好，他就站在旁邊，打算等聊完了再上前搭話。
台階上兩個門子正聊得唾沫橫飛。
「老李，你聽說沒？上個月陳老爺家嫁女兒，那嫁妝擺了半條街，光銀子就抬了十八箱！」趙二一臉羨慕。
老李咂了咂嘴：「那可不，家裡有錢唄，哪是咱們比得了的。咱們啊，就守著這大門，混口飯吃就行。」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街口一個穿巡捕衣服的漢子滿頭大汗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還往兩邊看，跟被狗追了似的。
「哎，那不是周捕頭嗎？跑這麼急幹什麼？」趙二伸長了脖子瞅。
周虎一路跑到府衙門口，扶著石獅子呼哧呼哧喘氣。
老李趕緊從台階上下來：「周頭，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出什麼案子了？」
周虎抹了把嘴，急急忙忙地說：「出大事了！文昌街那邊驚馬了！」
「驚馬？」趙二也湊了過來，「驚馬有什麼稀奇的，哪天不有個一兩回？」
「這次不一樣！」周虎擺了擺手，眼睛瞪得溜圓，「張彪張公子的馬！在街上驚了，橫衝直撞的，傷了好幾個路人！」
老李眉頭一皺：「張彪的馬？那小子整天騎著馬在街上瞎晃，我就說早晚得出事。」
「但邪門！」周虎拍了下大腿，繪聲繪色道，「就在馬要撞到一個姑娘的時候，半路殺出個小子，往那兒一站，硬生生把馬給撞停了！」
「啥？」趙二瞪大眼睛，「撞馬？他不要命了？」
「誰說不是呢！」周虎一臉咋舌，「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小子屁事沒有，那匹馬當場就撞斷了鼻樑骨，腦漿子都出來了！」
老李聽得目瞪口呆：「還有這等猛人？徒手撞死一匹馬？這是練家子吧？」
「何止是練家子，我看是江湖高手！」
周虎隨即又幸災樂禍地笑了，「不過張彪這小子也活該，平日裡只知道騎著馬橫衝直撞欺負老百姓。我路過的時候，圍觀的人都偷偷樂呢。」
「哈哈哈，可不是嘛！」趙二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小子平時囂張得不行，來府衙辦事都敢跟我們吆五喝六的，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次栽了，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老李也笑著點頭，「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張同知就慣著他吧，早晚慣出大禍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起勁，笑得前仰後合。
幾個人正說得熱鬧，趙二眼角餘光一掃，忽然瞥見台階底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一身青布長衫，個子挺高，正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們三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趙二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收住了。
他捅了捅旁邊的老李和周虎，壓低聲音：「哎哎，別笑了。你們看台階底下那小子，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老李和周虎聞言，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朱載川本來站在那兒聽他們聊得挺有意思，正琢磨著這張彪果然是人嫌狗憎，連府衙的人都盼著他倒霉。
見三個人突然都看向自己，他還以為是自己站太久被發現了，準備上前搭話，還露出了個友善的笑容。
可他這一笑，落在趙二眼裡就更不對勁了。
「先問問再說。」趙二哼了一聲，抄起靠在門柱上的哨棒，大步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橫眉豎眼地衝著朱載川喊，「喂！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