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潑婦罵街
夕陽西下，朱載川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宮路上，時不時還比劃兩下拳頭。
「阿西吧！西八兒！」朱載川咂咂嘴，「嗯，發音標準，氣勢也夠。」
回到清和殿，剛一進門，聞沁就迎了上來，「殿下，您回來了。」
她換上了淡藍色襦裙，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比起昨天那個衣衫不整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嗯。」朱載川點點頭，「住得可還習慣？」
「很好。」聞沁咬了咬嘴唇，又有些猶豫。
朱載川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兩人走進內室，聞沁抬起頭：「殿下，除了嚴世蕃之外，我還知道另一個貪官的線索。」
「哦？還有一個？是誰？」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周文彬。」
「周文彬？他是什麼來頭？」朱載川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顯然不是什麼大人物。
「周文彬是徐階的門生，以清廉正直著稱。」
朱載川更加疑惑了：「既然他是徐階的門生，又以清廉著稱，怎麼會是貪官？而且你怎麼會知道他的事？」
「我也是在嚴府的時候聽到的。有一次，嚴世蕃和謀士在書房喝酒，我進去送茶，聽到他們在聊這個周文彬。」
「嚴世蕃說，周文彬表面上裝得一身正氣，天天在朝堂上罵他們貪贓枉法，實際上比誰都貪。上個月，雲南解送二十萬兩礦銀進京，就是由周文彬負責驗收的。他利用職權在銀錠里摻了鉛塊，偷偷換走了五萬兩真銀子。」
「而且，這還不是第一次。嚴世蕃說，周文彬上任才半年，就已經撈了不下二十萬兩銀子。他把這些銀子都運回了老家浙江紹興，藏在了他家的祠堂地下。嚴世蕃早就掌握了他貪污的證據，但最近因為漕運的事和徐階談判，就先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朱載川聽完，眼睛頓時亮了，可真是天上掉餡餅啊！
周文彬品級不高，又不是什麼核心人物，就算把他辦了也不會引起朝堂的太大動盪。
最重要的是，能抄家！二十萬兩銀子啊！
嘉靖帝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畢竟有了這筆錢，他又能煉好多好多金丹了。
而且，這件事還能讓嘉靖帝看到聞沁的價值，順理成章地同意她留在宮裡。
簡直是一舉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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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川心裡樂開了花：「沒有聽錯？」
聞沁用力地點點頭，「當時書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我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嚴世蕃還說，要是徐階敢再跟他作對，他就把周文彬的事抖出來，讓徐階顏面掃地。」
朱載川沉默了片刻：「這件事很重要。口說無憑，我們沒有證據。」
「所以我想親自面見陛下，只要陛下派人去周文彬的老家抄家，肯定能找到證據。」
朱載川有些驚訝：「你想親自面見父皇？」
「是的。」聞沁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殿下，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這件事只有我能說清楚。」
朱載川沉吟了片刻：「好。我帶你去。」
半個時辰後，朱載川帶著精心打扮過的聞沁，來到了永壽宮。
黃公公看到朱載川帶著一個女子過來，不由得一愣：「殿下，陛下正在煉丹呢，不方便見客。」
「黃公公，麻煩你通報一聲。這位聞沁姑娘有重要事情要稟報，是關於一個貪官的線索。」
黃公公猶豫了一下：「那好吧，殿下稍等，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沒過多久，黃公公就出來了：「殿下，陛下同意了。」
朱載川對著聞沁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緊張。
大殿內，煙霧繚繞，嘉靖帝坐在煉丹爐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
「民女聞沁，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聞沁跪倒在地。
嘉靖帝頭也沒抬：「是什麼線索啊？」
「回父皇。」朱載川說道，「聞沁姑娘之前被嚴世蕃擄到嚴府待過一段時間，無意中聽到了嚴世蕃和他手下的談話，知道了戶部雲南司主事周文彬貪污的事情。」
「周文彬？」嘉靖帝停下了手裡的蒲扇，「他也會貪污？」
「是的，陛下。」聞沁連忙說，「民女聽到，上個月雲南解送二十萬兩礦銀進京，周文彬利用驗收的機會，用鉛錠換走了五萬兩真銀。而且他已經貪污了不下二十萬兩銀子，都藏在了浙江紹興老家的祠堂地下。」
嘉靖帝聽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早就看周文彬不順眼了。
這個周文彬，仗著自己是徐階的門生，天天在朝堂上指手畫腳，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那個，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清官似的。
沒想到，竟然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動周文彬簡直是太划算了。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根本不會影響朝廷的穩定，還能收繳二十萬兩銀子充實國庫，順便敲打一下徐階和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是嚴世蕃先發現的，卻隱瞞不報。
到時候，他還能借著這件事，敲打一下嚴嵩父子，讓他們知道，別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他都不知道。
一舉四得！
嘉靖帝越想越高興：「好！好！沒想到你一個弱女子，竟然能為朝廷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陛下過獎了，這都是民女應該做的。」
「嗯，不錯。」嘉靖帝點點頭，「載川，你也有功。要不是你把她帶回來，朕還不知道朝廷里竟然藏著這麼一個大蛀蟲！」
「兒臣不敢居功。這都是聞沁姑娘勇敢。」
嘉靖帝笑了笑：「好了，朕都有賞。聞沁，你既然無家可歸，以後就留在宮裡吧。朕正式同意你留在清和殿，伺候載川的飲食起居。」
「黃錦，傳朕旨意，命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立刻帶人抓捕周文彬，同時前往浙江紹興，抄沒周文彬的家產！記住，一定要仔細搜查他家的祠堂！」
「是，老奴遵旨！」黃公公連忙出去傳旨了。
「好了，你們也回去吧。朕要繼續煉丹了。等陸炳把銀子抄回來，朕再好好賞你們。」
當晚，永壽宮燈火通明，嘉靖帝心情大好，煉丹也格外順利。
他守在煉丹爐前，一直到深夜，都沒有出現任何痴妄的症狀。
黃公公看著嘉靖帝精神抖擻的樣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玉面桃花妖」事件之後，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穩過了。
清和殿內，朱載川也沒有睡覺。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嘉靖帝並不是完全被嚴嵩蒙蔽了雙眼，他心裡什麼都清楚。他之所以縱容嚴嵩父子，只是因為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只要自己能不斷地找到嚴黨的把柄，不斷地削弱嚴黨的勢力，同時培植自己的力量，總有一天，嘉靖帝會覺得嚴嵩父子沒有利用價值了，到那個時候，就是嚴黨覆滅的時候。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朱載川就起床了。
按照此前安排，嘉靖帝今天要給他授課，講整頓軍務、抵禦邊患的事情。
這可是朱載川期待已久的，他早就想了解一下大明朝的軍事情況了。
「殿下，您來了。」黃公公笑著迎了上來，「陛下一早去文華殿了。」
「今天內閣和六部的大臣們有要事啟奏，陛下說先去見他們，等會見完了，再回來給殿下授課。讓您在這裡稍等一會兒。」
「哦，這樣啊。」朱載川點點頭，「那我就在這裡等父皇吧。」
朱載川走進大殿，找了個椅子坐下。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
眼看著太陽都升到頭頂了，嘉靖帝還是沒有回來。
朱載川心裡開始有些不安了，嘉靖帝最不喜歡和大臣們打交道，每次見完大臣都像是脫了一層皮一樣，恨不得立刻躲回煉丹房。
平時嘉靖帝見大臣，最多半個時辰就回來了，今天怎麼會這麼久？
而且，他明明和自己約好了要授課，就算有什麼事，也應該派人來通知一聲啊。
朱載川站起身，朝著文華殿走去。
走到文華殿門口，偌大的文華殿內，站滿了穿著各色官服的大臣。
他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派，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橫飛地吵著架，聲音大得都快把房頂掀了。
「徐階！你別在這裡假惺惺的！」
一個穿著紅色蟒袍、頭髮花白的老頭破口大罵，「周文彬是你的門生，他貪污，你難辭其咎！我看，你就是他的後台！那些銀子肯定有一半進了你的腰包！」
「嚴世蕃！你休要血口噴人！」
徐階還沒說話，他身後一個官員站了出來，「周文彬貪污，那是他個人的事，和徐閣老有什麼關係？倒是你們嚴黨，貪贓枉法，禍國殃民，全天下誰不知道？我看，周文彬的事，就是你們故意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嚴世蕃冷笑一聲，「我們用得著栽贓陷害他嗎？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也配讓我們栽贓陷害？」
「你胡說！」那官員氣得渾身發抖，「你們嚴黨就是一群蛀蟲！」
「楊繼盛，你敢罵我？」嚴世蕃眼睛一瞪，就要衝上去打楊繼盛。
「你想幹什麼？」徐階攔住了嚴世蕃，「這裡是文華殿，是陛下議事的地方，你敢在這裡動手？」
「動手又怎麼樣？」嚴世蕃囂張道，「我今天非要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好了！都別吵了！」嚴嵩瞪了嚴世蕃一眼，「退下！成何體統！」
嚴世蕃不甘心地哼了一聲，退到了嚴嵩身後。
嚴嵩轉過頭，看著徐階：「徐閣老，周文彬是你的門生，這件事，你總得給出一個交代吧？」
「嚴閣老，」徐階淡淡地說道，「周文彬貪污，自有國法處置。但是，嚴世蕃說我是他的後台，收了他的銀子，這純屬無稽之談。我徐階清正廉潔，天地可鑑！」
「清正廉潔？」嚴世蕃又跳了出來，「徐階，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清正廉潔？你家在松江有多少地？有多少商鋪？你敢說那些都是你俸祿買的？」
「我……」徐階頓時語塞。
「怎麼？說不出來了？」嚴世蕃得意地說道，「我看，你和周文彬就是一丘之貉！」
「你……」徐階手指著嚴世蕃，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邊的官員見狀，又開始吵了起來。
嚴黨說徐階虛偽，清流說嚴黨無恥，吵得不可開交。
朱載川站在殿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早就聽說嘉靖朝的黨爭激烈，但沒想到竟然激烈到這種地步。
在皇帝面前，這些大臣們竟然像潑婦罵街一樣互相指責，甚至差點動手打起來。
他看向嘉靖帝，嘉靖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手裡不停地轉著個玉如意，眼神里充滿了不耐煩，顯然已經忍到了極限。
「住口！」
嘉靖帝一拍面前的龍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傳遍了整個大殿。
整個文華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阿西吧！西八兒！」朱載川咂咂嘴，「嗯，發音標準，氣勢也夠。」
回到清和殿，剛一進門，聞沁就迎了上來，「殿下，您回來了。」
她換上了淡藍色襦裙，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比起昨天那個衣衫不整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嗯。」朱載川點點頭，「住得可還習慣？」
「很好。」聞沁咬了咬嘴唇，又有些猶豫。
朱載川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兩人走進內室，聞沁抬起頭：「殿下，除了嚴世蕃之外，我還知道另一個貪官的線索。」
「哦？還有一個？是誰？」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周文彬。」
「周文彬？他是什麼來頭？」朱載川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顯然不是什麼大人物。
「周文彬是徐階的門生，以清廉正直著稱。」
朱載川更加疑惑了：「既然他是徐階的門生，又以清廉著稱，怎麼會是貪官？而且你怎麼會知道他的事？」
「我也是在嚴府的時候聽到的。有一次，嚴世蕃和謀士在書房喝酒，我進去送茶，聽到他們在聊這個周文彬。」
「嚴世蕃說，周文彬表面上裝得一身正氣，天天在朝堂上罵他們貪贓枉法，實際上比誰都貪。上個月，雲南解送二十萬兩礦銀進京，就是由周文彬負責驗收的。他利用職權在銀錠里摻了鉛塊，偷偷換走了五萬兩真銀子。」
「而且，這還不是第一次。嚴世蕃說，周文彬上任才半年，就已經撈了不下二十萬兩銀子。他把這些銀子都運回了老家浙江紹興，藏在了他家的祠堂地下。嚴世蕃早就掌握了他貪污的證據，但最近因為漕運的事和徐階談判，就先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朱載川聽完，眼睛頓時亮了，可真是天上掉餡餅啊！
周文彬品級不高，又不是什麼核心人物，就算把他辦了也不會引起朝堂的太大動盪。
最重要的是，能抄家！二十萬兩銀子啊！
嘉靖帝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畢竟有了這筆錢，他又能煉好多好多金丹了。
而且，這件事還能讓嘉靖帝看到聞沁的價值，順理成章地同意她留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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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沁用力地點點頭，「當時書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我聽得清清楚楚。而且嚴世蕃還說，要是徐階敢再跟他作對，他就把周文彬的事抖出來，讓徐階顏面掃地。」
朱載川沉默了片刻：「這件事很重要。口說無憑，我們沒有證據。」
「所以我想親自面見陛下，只要陛下派人去周文彬的老家抄家，肯定能找到證據。」
朱載川有些驚訝：「你想親自面見父皇？」
「是的。」聞沁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殿下，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這件事只有我能說清楚。」
朱載川沉吟了片刻：「好。我帶你去。」
半個時辰後，朱載川帶著精心打扮過的聞沁，來到了永壽宮。
黃公公看到朱載川帶著一個女子過來，不由得一愣：「殿下，陛下正在煉丹呢，不方便見客。」
「黃公公，麻煩你通報一聲。這位聞沁姑娘有重要事情要稟報，是關於一個貪官的線索。」
黃公公猶豫了一下：「那好吧，殿下稍等，老奴進去通報一聲。」
沒過多久，黃公公就出來了：「殿下，陛下同意了。」
朱載川對著聞沁點了點頭，示意她不要緊張。
大殿內，煙霧繚繞，嘉靖帝坐在煉丹爐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
「民女聞沁，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聞沁跪倒在地。
嘉靖帝頭也沒抬：「是什麼線索啊？」
「回父皇。」朱載川說道，「聞沁姑娘之前被嚴世蕃擄到嚴府待過一段時間，無意中聽到了嚴世蕃和他手下的談話，知道了戶部雲南司主事周文彬貪污的事情。」
「周文彬？」嘉靖帝停下了手裡的蒲扇，「他也會貪污？」
「是的，陛下。」聞沁連忙說，「民女聽到，上個月雲南解送二十萬兩礦銀進京，周文彬利用驗收的機會，用鉛錠換走了五萬兩真銀。而且他已經貪污了不下二十萬兩銀子，都藏在了浙江紹興老家的祠堂地下。」
嘉靖帝聽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早就看周文彬不順眼了。
這個周文彬，仗著自己是徐階的門生，天天在朝堂上指手畫腳，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彈劾那個，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清官似的。
沒想到，竟然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動周文彬簡直是太划算了。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根本不會影響朝廷的穩定，還能收繳二十萬兩銀子充實國庫，順便敲打一下徐階和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是嚴世蕃先發現的，卻隱瞞不報。
到時候，他還能借著這件事，敲打一下嚴嵩父子，讓他們知道，別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他都不知道。
一舉四得！
嘉靖帝越想越高興：「好！好！沒想到你一個弱女子，竟然能為朝廷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陛下過獎了，這都是民女應該做的。」
「嗯，不錯。」嘉靖帝點點頭，「載川，你也有功。要不是你把她帶回來，朕還不知道朝廷里竟然藏著這麼一個大蛀蟲！」
「兒臣不敢居功。這都是聞沁姑娘勇敢。」
嘉靖帝笑了笑：「好了，朕都有賞。聞沁，你既然無家可歸，以後就留在宮裡吧。朕正式同意你留在清和殿，伺候載川的飲食起居。」
「黃錦，傳朕旨意，命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立刻帶人抓捕周文彬，同時前往浙江紹興，抄沒周文彬的家產！記住，一定要仔細搜查他家的祠堂！」
「是，老奴遵旨！」黃公公連忙出去傳旨了。
「好了，你們也回去吧。朕要繼續煉丹了。等陸炳把銀子抄回來，朕再好好賞你們。」
當晚，永壽宮燈火通明，嘉靖帝心情大好，煉丹也格外順利。
他守在煉丹爐前，一直到深夜，都沒有出現任何痴妄的症狀。
黃公公看著嘉靖帝精神抖擻的樣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玉面桃花妖」事件之後，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安穩過了。
清和殿內，朱載川也沒有睡覺。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嘉靖帝並不是完全被嚴嵩蒙蔽了雙眼，他心裡什麼都清楚。他之所以縱容嚴嵩父子，只是因為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只要自己能不斷地找到嚴黨的把柄，不斷地削弱嚴黨的勢力，同時培植自己的力量，總有一天，嘉靖帝會覺得嚴嵩父子沒有利用價值了，到那個時候，就是嚴黨覆滅的時候。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朱載川就起床了。
按照此前安排，嘉靖帝今天要給他授課，講整頓軍務、抵禦邊患的事情。
這可是朱載川期待已久的，他早就想了解一下大明朝的軍事情況了。
「殿下，您來了。」黃公公笑著迎了上來，「陛下一早去文華殿了。」
「今天內閣和六部的大臣們有要事啟奏，陛下說先去見他們，等會見完了，再回來給殿下授課。讓您在這裡稍等一會兒。」
「哦，這樣啊。」朱載川點點頭，「那我就在這裡等父皇吧。」
朱載川走進大殿，找了個椅子坐下。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
眼看著太陽都升到頭頂了，嘉靖帝還是沒有回來。
朱載川心裡開始有些不安了，嘉靖帝最不喜歡和大臣們打交道，每次見完大臣都像是脫了一層皮一樣，恨不得立刻躲回煉丹房。
平時嘉靖帝見大臣，最多半個時辰就回來了，今天怎麼會這麼久？
而且，他明明和自己約好了要授課，就算有什麼事，也應該派人來通知一聲啊。
朱載川站起身，朝著文華殿走去。
走到文華殿門口，偌大的文華殿內，站滿了穿著各色官服的大臣。
他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派，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橫飛地吵著架，聲音大得都快把房頂掀了。
「徐階！你別在這裡假惺惺的！」
一個穿著紅色蟒袍、頭髮花白的老頭破口大罵，「周文彬是你的門生，他貪污，你難辭其咎！我看，你就是他的後台！那些銀子肯定有一半進了你的腰包！」
「嚴世蕃！你休要血口噴人！」
徐階還沒說話，他身後一個官員站了出來，「周文彬貪污，那是他個人的事，和徐閣老有什麼關係？倒是你們嚴黨，貪贓枉法，禍國殃民，全天下誰不知道？我看，周文彬的事，就是你們故意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嚴世蕃冷笑一聲，「我們用得著栽贓陷害他嗎？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也配讓我們栽贓陷害？」
「你胡說！」那官員氣得渾身發抖，「你們嚴黨就是一群蛀蟲！」
「楊繼盛，你敢罵我？」嚴世蕃眼睛一瞪，就要衝上去打楊繼盛。
「你想幹什麼？」徐階攔住了嚴世蕃，「這裡是文華殿，是陛下議事的地方，你敢在這裡動手？」
「動手又怎麼樣？」嚴世蕃囂張道，「我今天非要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好了！都別吵了！」嚴嵩瞪了嚴世蕃一眼，「退下！成何體統！」
嚴世蕃不甘心地哼了一聲，退到了嚴嵩身後。
嚴嵩轉過頭，看著徐階：「徐閣老，周文彬是你的門生，這件事，你總得給出一個交代吧？」
「嚴閣老，」徐階淡淡地說道，「周文彬貪污，自有國法處置。但是，嚴世蕃說我是他的後台，收了他的銀子，這純屬無稽之談。我徐階清正廉潔，天地可鑑！」
「清正廉潔？」嚴世蕃又跳了出來，「徐階，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清正廉潔？你家在松江有多少地？有多少商鋪？你敢說那些都是你俸祿買的？」
「我……」徐階頓時語塞。
「怎麼？說不出來了？」嚴世蕃得意地說道，「我看，你和周文彬就是一丘之貉！」
「你……」徐階手指著嚴世蕃，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邊的官員見狀，又開始吵了起來。
嚴黨說徐階虛偽，清流說嚴黨無恥，吵得不可開交。
朱載川站在殿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早就聽說嘉靖朝的黨爭激烈，但沒想到竟然激烈到這種地步。
在皇帝面前，這些大臣們竟然像潑婦罵街一樣互相指責，甚至差點動手打起來。
他看向嘉靖帝，嘉靖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手裡不停地轉著個玉如意，眼神里充滿了不耐煩，顯然已經忍到了極限。
「住口！」
嘉靖帝一拍面前的龍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傳遍了整個大殿。
整個文華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