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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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真要現在出宮啊?」福子跟在他身後,「要不要叫幾個侍衛跟著?」

  朱載川頭也不回:「不用那麼麻煩,換身衣服,侍衛就免了。」

  「那咱們往哪邊走?」

  「琉璃廠。」

  在後世,琉璃廠是北京著名的文化街,以經營古籍、字畫、文房四寶聞名。

  而在嘉靖朝,琉璃廠更是全國的文脈中心,匯集了天下最頂尖的藏書家、書坊和刻工。

  朱載川早就打定主意,文華殿的那些典籍根本滿足不了他的需求,想要真正學到經世致用的學問,琉璃廠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琉璃廠並不算遠,大約半個時辰路程,兩旁是一家挨著一家的書坊。

  文淵閣、汲古閣、翰墨齋、榮寶齋……這些書坊,有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永樂年間。

  朱載川首先走進了文淵閣,一個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書,「這位公子,是要買書嗎?」

  「老丈有禮了。」朱載川行了一禮,「在下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買書,而是想向老丈討個方便。」

  「哦?」老頭好奇地看著他,「公子有何見教?」

  「在下自幼酷愛讀書,特前來研學。不知老丈能否准許在下在貴店閱書、謄抄?在下保證,絕不損壞任何書籍。」

  老頭聞言,搖了搖頭:「公子,我們這些開書坊的,靠的就是賣書吃飯。若是人人都像公子這樣,我們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去了?更何況,很多都是鎮店之寶,輕易不外借,更別說謄抄了。」

  朱載川早有準備:「老丈所言極是。在下也知道這樣會給貴店帶來不便,所以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哦?公子願意出多少錢?」老頭問道。

  「在下不出錢。」朱載川搖了搖頭。

  老頭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公子這是在消遣老夫嗎?」

  「老丈息怒。在下雖然不出錢,但可以給貴店提供一樣比銀子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老頭疑惑地看著他。

  「平安。」

  老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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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川繼續說道:「如今五城兵馬司的人三天兩頭來巡街,動不動就以查禁違礙書籍為名,行敲詐勒索之事。若是哪個官差,找個由頭把書坊封了。到時候,有再多的銀子,都沒用。」

  老頭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朱載川說的這些,的確是他每天都在擔心的事情。

  「在下不才,乃是當朝九皇子。」朱載川將貼身軟玉拿了出來,在老頭眼前晃了一下,「從今往後,絕沒有任何官府的人敢來貴店無端稽查。若是有人敢來找麻煩,老丈只管報上我的名號。」

  老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朱載川,剛才雖然覺得他氣度不凡,但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當朝皇子!

  「殿……殿下?」老頭連忙就要下跪行禮。

  朱載川一把扶住了他:「老丈不必多禮,在下不想暴露身份。」

  「是是是,老奴明白!」老頭連連點頭,滿臉通紅,「別說只是閱書、謄抄了,就是殿下想要把這些書都搬回宮裡去,老奴也絕無二話!」

  「老丈言重了。」朱載川笑著說道,「在下只是想借貴店研學,絕不會強取豪奪。在下絕不影響貴店正常營業,絕不損壞任何書籍,謄抄內容絕不外傳。作為回報,在下保證貴店平安。不知意下如何?」

  「願意願意!老奴一百個願意!」老頭忙不迭地說道。

  搞定了文淵閣,朱載川又走進了隔壁的汲古閣。

  汲古閣的掌柜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聽了朱載川的來意,反應和王掌柜截然不同。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殿下的身份,在下不敢懷疑。只是這些藏書,都是耗了畢生心血搜集而來,很多都是世間僅存的孤本。若是殿下只是隨便看看,在下自然歡迎。但若是要謄抄,不得不謹慎一些。」

  朱載川微微一笑:「掌柜所言極是,在下也知道這些孤本來之不易。這樣吧,掌柜可以隨便考較在下的學問,若是能入得了掌柜的法眼,再考慮是否准許在下謄抄,如何?」

  毛晉想了想:「哦?殿下有此自信?那不知殿下對《史記》有何研究?」

  朱載川胸有成竹:「《史記》自司馬遷成書以來,版本眾多。其中著名的有宋刻本、元刻本。宋刻本中,又以黃善夫本、裴駰集解本最為珍貴……」

  他滔滔不絕地講從《史記》的成書過程,到各個版本的源流、特點、優劣,再到歷代學者對《史記》的校勘和注釋,講得頭頭是道。

  「殿下大才,在下佩服!」毛晉站起身,對著朱載川深深一揖,「殿下想要看什麼書,儘管開口,任憑殿下謄抄!」

  就這樣,朱載川憑藉著自己的學識和皇子身份,一家一家地走訪過去。

  翰墨齋的劉掌柜是位致仕的官員,起初聽說朱載川是皇子,他還有些牴觸,覺得皇子都是些紈絝子弟。

  但當朱載川和他談起法治制度和經世策論,提出了「依法治國」等一系列新穎的觀點時,劉掌柜徹底被折服了。

  不到一個時辰,朱載川就和所有的書坊掌柜都達成了協議。

  所有書坊都一致同意,准許朱載川每日閱書、謄抄,分文不取,作為回報,朱載川保證他們不受官府的無端稽查。

  約定好一切後,朱載川便在文淵閣的後院找了個角落,開始看書。

  不知不覺,到了午後申時,人流多了起來,書坊門口、茶館裡、大樹下,到處都能看到文人雅士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有人辯論王安石變法的得失,有人考據《春秋》的微言大義,有人探討如何整頓邊防、抵禦蒙古人的入侵,還有人在痛斥專權誤國。

  朱載川放下手中的筆,聽著他們的討論。


  但無論如何,他們的討論都充滿了活力,與文華殿裡那些講官們照本宣科的講課方式形成了鮮明對比。

  朱載川聽得十分入迷。

  他發現,很多在官學裡被視為「異端」的觀點,在民間卻有著廣泛的市場,很多官員們不敢說的事情,這些文人們卻可以暢所欲言。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朱載川伸了個懶腰,看了看面前已經抄得滿滿的一疊紙,臉上露出了笑容。

  「福子,我們該回宮了。」

  「好嘞,殿下。」

  主僕二人走出文淵閣,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讓開讓開!五城兵馬司巡街!所有人都靠邊站!」

  剛走到琉璃廠的街口,前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音,一群手持棍棒的兵丁,正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走來,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躲到了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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