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沿途驛站，各級官員的微妙態度
出了那支難民隊伍的視線之後，官道上的行人和車馬漸漸多了起來。
越往南走，路上的痕跡越多。
車轍印馬蹄印人的腳印，比北面的官道熱鬧得多。
白黎在第五天傍晚抵達了一個縣城驛站。
驛站不大，三間房一個小院，院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木牌。
白黎下馬的時候，驛站里有人正在掃地，聽見馬蹄聲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掃帚停了一下。
是個驛卒，三十來歲，穿著打了補丁的灰色短衫。
他看清白黎的打扮之後，目光在白黎身上停了片刻，然後快步迎出來：「客官是要投宿？」
「住一晚，有房間嗎？」
「有有有。」
驛卒把他往裡讓，又偷瞄了一眼他那匹MC馬。
「客官的馬……」
「找個棚子就行，不用餵料。」
驛卒點頭哈腰地把馬牽走了。白黎走進院子，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別的住客。
他挑了靠東邊一間房，放下包袱的時候聽見隔壁有人在低聲說話。
「那個就是……北邊那位？」
「小聲點！就是你上回打聽到的那個白仙師。」
「真是他？看著太年輕了……」
「你管人家年輕不年輕，人家退了建州兵，你敢嗎？」
白黎在屋裡聽了個大概，沒出聲，把門關上躺了一會兒。
天快黑的時候他出去找水喝，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人正站在馬棚旁邊，揹著手，彷佛在看他的馬。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臉上堆著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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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可是北邊MC城的白先生？」
白黎看了他一眼：「你是？」
「下官是本縣縣丞，姓錢。」
矮胖男人拱了拱手。
白黎：「有事？」
錢縣丞搓了搓手：「白先生去京城面聖，此乃天大的事。」
「下官想著……先生路上辛苦，備了一桌薄酒，還望先生賞光。」
白黎看了他一眼：「你縣衙的帳上還有錢請客？」
錢縣丞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白先生說笑了，這是下官自己的心意……先生退建州之功，下官十分欽佩……」
「行了。」
白黎說。
「飯就不吃了，你回去告訴你們知縣，MC城的路修到這裡了，你們要是願意，明年開春把縣裡的路也修一修，對老百姓好。」
錢縣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拱了拱手：「下官……記住了。」
他走了，走得不太快，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有點尷尬。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驛卒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白黎打了一瓢水喝了，回屋歇了。
第二天一早他繼續趕路。
走了不到十里地，遠遠看見路邊停著一頂小轎，轎子旁邊站了三四個人，有轎伕有隨從，領頭的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袍子，看著像個有錢的鄉紳。
白黎騎馬經過的時候，那人往前迎了兩步：「敢問足下可是MC城白先生？」
白黎勒住馬：「你是？」
「在下是本縣士紳，姓趙。」那人拱手，態度誠懇。
「聽聞白先生退建州軍、賑濟災民，此等大義，在下十分敬佩，無以為敬，備了些微薄盤纏……」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錦袋遞過來。
白黎沒接：「我不收禮。」
趙士紳連忙解釋：「白先生誤會！這不是賄賂，是……是我等士紳的一點心意。先生建城救人數萬，朝廷封賞未至，我等……」
「朝廷封不封是他的事。」
白黎說。
「你的心意我領了。錢你留著，給縣裡修橋用吧。」
趙士紳愣在原地，錦袋還舉在半空中，看著白黎的馬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他追了兩步：「白先生！那橋……要修的話您是不是能幫襯一把？」
白黎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路我修到你們縣界了，橋你們自己架，架上不去找我。」
趙士紳站在路邊看著那個灰袍子越走越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沒送出去的錦袋，又看了看腳下這條確實平整了很多的石磚路——從MC城方向一路鋪過來的，到了他們縣界恰好斷開。
他把錦袋收回袖子裡，自言自語：「這條路的石磚，確實是他鋪的……」
下午經過第二個縣的時候，白黎沒遇到人。
驛站的門關著，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今日驛站修整，暫停接客。」
白黎下馬看了一眼那告示，紙是新貼的，墨跡還沒幹透，落款是「本縣縣衙」。
他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幾秒，轉身牽著馬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路邊一個蹲在田埂上剝豆莢的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剝豆，嘴裡嘟囔了一句：「縣太爺說最近有妖人來，讓各驛站都關了門……」
白黎腳步沒停，走過去了。
傍晚在路邊一棵樹底下歇腳的時候，陸秉忠塞給他的那包幹糧已經吃了大半。白黎靠著樹幹喝水，遠遠看見官道對面有一個茶棚子，棚子下面坐了三個人，正往他這邊看。
他沒動，繼續喝水。
過了一會兒，那三個人當中有一個站起來，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走到離白黎五六步的地方停住了，作了個揖：「敢問……閣下是MC城白先生嗎？」
「是我。」
那人鬆了口氣，回頭沖茶棚那邊招了招手。
另外兩個人也站起來小跑過來，三個人在路邊站成一排，齊刷刷作了個揖。
領頭那個說：「白先生莫怪。我們是隔壁縣衙里的書吏，聽說白先生要進京面聖，想來……想來見您一面。」
「但又怕被縣太爺知道我們跟您說話，會被責罰……」
白黎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縣太爺關驛站關得挺快。」
領頭書吏苦笑：「縣太爺怕事……說白先生是妖人，不敢沾邊。」
「但我們幾個私底下覺得，能退建州兵能救活人的，怎麼可能是妖人？」
白黎把水壺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你們自己的想法，比你們縣太爺強。」
三個書吏臉上露出一種被誇獎了但不好意思承認的表情。
領頭那個又作了個揖：「白先生一路保重。」
白黎點了點頭，翻身上馬繼續走。
走出去很遠了，他從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書吏還站在路邊目送他。
茶棚旁邊的官道上，一輛馬車駛過，揚起一陣灰塵，把三個人的身影遮住了。
白黎轉過頭繼續趕路。
冬天的太陽落得早。
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官道被拉成長長的暗影。
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叫聲和炊煙的氣息。
他催馬加快了速度，趕在徹底天黑之前找到了路邊一座半塌的山神廟。
把馬拴在廊柱上，鋪開包袱在供台底下睡了一夜。
神像缺了半隻胳膊，但臉上還掛著微笑。
白黎仰頭看了一眼那尊泥像，翻了個身合上了眼。
越往南走，路上的痕跡越多。
車轍印馬蹄印人的腳印，比北面的官道熱鬧得多。
白黎在第五天傍晚抵達了一個縣城驛站。
驛站不大，三間房一個小院，院門口掛著個褪色的木牌。
白黎下馬的時候，驛站里有人正在掃地，聽見馬蹄聲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掃帚停了一下。
是個驛卒，三十來歲，穿著打了補丁的灰色短衫。
他看清白黎的打扮之後，目光在白黎身上停了片刻，然後快步迎出來：「客官是要投宿？」
「住一晚，有房間嗎？」
「有有有。」
驛卒把他往裡讓，又偷瞄了一眼他那匹MC馬。
「客官的馬……」
「找個棚子就行，不用餵料。」
驛卒點頭哈腰地把馬牽走了。白黎走進院子，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別的住客。
他挑了靠東邊一間房，放下包袱的時候聽見隔壁有人在低聲說話。
「那個就是……北邊那位？」
「小聲點！就是你上回打聽到的那個白仙師。」
「真是他？看著太年輕了……」
「你管人家年輕不年輕，人家退了建州兵，你敢嗎？」
白黎在屋裡聽了個大概，沒出聲，把門關上躺了一會兒。
天快黑的時候他出去找水喝，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人正站在馬棚旁邊，揹著手，彷佛在看他的馬。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臉上堆著笑，但笑得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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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可是北邊MC城的白先生？」
白黎看了他一眼：「你是？」
「下官是本縣縣丞，姓錢。」
矮胖男人拱了拱手。
白黎：「有事？」
錢縣丞搓了搓手：「白先生去京城面聖，此乃天大的事。」
「下官想著……先生路上辛苦，備了一桌薄酒，還望先生賞光。」
白黎看了他一眼：「你縣衙的帳上還有錢請客？」
錢縣丞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白先生說笑了，這是下官自己的心意……先生退建州之功，下官十分欽佩……」
「行了。」
白黎說。
「飯就不吃了，你回去告訴你們知縣，MC城的路修到這裡了，你們要是願意，明年開春把縣裡的路也修一修，對老百姓好。」
錢縣丞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拱了拱手：「下官……記住了。」
他走了，走得不太快，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有點尷尬。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驛卒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白黎打了一瓢水喝了，回屋歇了。
第二天一早他繼續趕路。
走了不到十里地，遠遠看見路邊停著一頂小轎，轎子旁邊站了三四個人，有轎伕有隨從，領頭的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袍子，看著像個有錢的鄉紳。
白黎騎馬經過的時候，那人往前迎了兩步：「敢問足下可是MC城白先生？」
白黎勒住馬：「你是？」
「在下是本縣士紳，姓趙。」那人拱手，態度誠懇。
「聽聞白先生退建州軍、賑濟災民，此等大義，在下十分敬佩，無以為敬，備了些微薄盤纏……」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錦袋遞過來。
白黎沒接：「我不收禮。」
趙士紳連忙解釋：「白先生誤會！這不是賄賂，是……是我等士紳的一點心意。先生建城救人數萬，朝廷封賞未至，我等……」
「朝廷封不封是他的事。」
白黎說。
「你的心意我領了。錢你留著，給縣裡修橋用吧。」
趙士紳愣在原地，錦袋還舉在半空中，看著白黎的馬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他追了兩步：「白先生！那橋……要修的話您是不是能幫襯一把？」
白黎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路我修到你們縣界了，橋你們自己架，架上不去找我。」
趙士紳站在路邊看著那個灰袍子越走越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沒送出去的錦袋，又看了看腳下這條確實平整了很多的石磚路——從MC城方向一路鋪過來的，到了他們縣界恰好斷開。
他把錦袋收回袖子裡，自言自語：「這條路的石磚，確實是他鋪的……」
下午經過第二個縣的時候，白黎沒遇到人。
驛站的門關著，門口貼了一張告示：「今日驛站修整，暫停接客。」
白黎下馬看了一眼那告示，紙是新貼的，墨跡還沒幹透，落款是「本縣縣衙」。
他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幾秒，轉身牽著馬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路邊一個蹲在田埂上剝豆莢的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剝豆，嘴裡嘟囔了一句：「縣太爺說最近有妖人來，讓各驛站都關了門……」
白黎腳步沒停，走過去了。
傍晚在路邊一棵樹底下歇腳的時候，陸秉忠塞給他的那包幹糧已經吃了大半。白黎靠著樹幹喝水，遠遠看見官道對面有一個茶棚子，棚子下面坐了三個人，正往他這邊看。
他沒動，繼續喝水。
過了一會兒，那三個人當中有一個站起來，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走到離白黎五六步的地方停住了，作了個揖：「敢問……閣下是MC城白先生嗎？」
「是我。」
那人鬆了口氣，回頭沖茶棚那邊招了招手。
另外兩個人也站起來小跑過來，三個人在路邊站成一排，齊刷刷作了個揖。
領頭那個說：「白先生莫怪。我們是隔壁縣衙里的書吏，聽說白先生要進京面聖，想來……想來見您一面。」
「但又怕被縣太爺知道我們跟您說話，會被責罰……」
白黎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縣太爺關驛站關得挺快。」
領頭書吏苦笑：「縣太爺怕事……說白先生是妖人，不敢沾邊。」
「但我們幾個私底下覺得，能退建州兵能救活人的，怎麼可能是妖人？」
白黎把水壺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你們自己的想法，比你們縣太爺強。」
三個書吏臉上露出一種被誇獎了但不好意思承認的表情。
領頭那個又作了個揖：「白先生一路保重。」
白黎點了點頭，翻身上馬繼續走。
走出去很遠了，他從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書吏還站在路邊目送他。
茶棚旁邊的官道上，一輛馬車駛過，揚起一陣灰塵，把三個人的身影遮住了。
白黎轉過頭繼續趕路。
冬天的太陽落得早。
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官道被拉成長長的暗影。
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叫聲和炊煙的氣息。
他催馬加快了速度，趕在徹底天黑之前找到了路邊一座半塌的山神廟。
把馬拴在廊柱上，鋪開包袱在供台底下睡了一夜。
神像缺了半隻胳膊，但臉上還掛著微笑。
白黎仰頭看了一眼那尊泥像，翻了個身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