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深度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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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深度3.9

  在上城,對待神秘力量的態度可不是在下邊的那樣模糊作為同樣被基金會震懾著的派閥,即使是擁有神秘武裝的巨企,也不敢在任何公共場所使用秘術一類的東西。

  但艾伊就這樣毫無猶豫和顧慮的做了:沒有從帷幕里突然鑽出來的黑衣人前來抓捕,也沒有略過權限直接發到智庫里的問責通告。

  基金會一定監測到了這一次的秘術釋放,但他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於是圖靈機關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之後,選擇了縮殼—在另外派了幾個人把這個癱在座位上傻笑的同事搬走後,便也沒了動靜。

  —對方在破壞了規則的前提下沒有召來任何清算,那只能說明————他的特權要高過規則。

  這在以前是只有基金會才擁有的權威,而現在多了一個一隻有親眼所見才會得到證實,對於圖靈機關而言,他們需要轉變固化的思維和視角,用新的態度來衡量即將迎來動盪的一切了。

  —當然,在那之前,他們要品嘗由自己的不敬造成的惡果——————

  艾伊在原地百無聊賴的等了半晌,順便看著小蛇慢慢吞吞的吃掉最後一盤甜品,確認不會有新的蠢貨上門,便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離席。

  在這片金碧輝煌的天花板之下,進行著涉及無數財富的攀談與交易,可沒人知道,最大的一份「機遇」,已經對這一切失去了興趣。

  時間開始流動。

  蒙昧歷2078年,二月中旬。

  洛蘭達聖巢,黃金黎明。

  距離上城之行過去的第一個星期。

  早在三天前,艾伊和彌雅就已經返回了遠郊,並沒有在中庭停留太久,那晚的黃金莊園宴會,除了開頭新交的朋友之外,就沒有更多的驚喜。

  倒是後邊幾天的旅行————還算挺愉快有茶啡這個原住民作為嚮導,狐狸一行人也把三環幾個有名的地方逛了個遍,像是華也納金色大廳,中庭歷史展館,期間還看了一場

  少女樂隊的演出————不得不說,在迎合時代浪潮的娛樂層面,上城確實是個適合撒歡了玩的好去處。

  不過,因為逗留時間不長,臨近告別,艾伊對那片國度的探索度估計都不到5%一主要是怕再待下去,容易把一直重點關注著自己的基金會整瘋,畢竟一個人形核彈在自家後花園逛街————總歸會讓人血壓飆升。

  所以也是跟茶啡約好了下次再來玩。

  —沒想到吧,真的只是來玩的————

  估計那個基金會安排的中間人小姐想破了腦袋都沒搞明白,自己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但也有好消息,至少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下,這個人來熟的傢伙也是成功在怕生的彌雅面前,把存在感提高到下個級別,從「陌生人」變成了「熟人」————

  抱著能讓彌雅能多認識幾個朋友,不要完全淪為家養寵物的想法,艾伊對此還是很支持的。

  當然,還有有關「正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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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的觀察下來,艾伊發現,獸的孵化進程依然隱匿在深池之下,中間相隔無數重紅液,連上泛到現世的波紋都無比輕微一就像是阿加雷斯所說的一樣,祂的降臨對於巢都而言是一個無法預估的節點————在「大蕭條」平靜的前奏中,價值鎖鏈的斷裂只會發生在無人可以反應過來的一瞬間。

  而這段時間,為了能加重自己手上的砝碼,艾伊也已經全身心投入「第二次深潛」的

  準備————

  「水銀、鹽、硫磺————」

  傍晚,灰庭地下室,艾伊正在為自己接下去的深潛準備材料。

  之前下本蹭的都是基金會的通道,所以下潛過程中的安全性不需要額外考慮不過現在自己在外另起爐灶單幹,想接著蹭人家的資源就有點不要臉————

  當然,硬是想用也完全沒問題,一套道標定位網格和靈魂保全序列而已,只要艾伊親自開口去要,基金會肯定捨得給:但這樣一來,未免要麼就有點掉價了。

  還不如自己手搓。

  深潛需要的環境有三重條件:道標(也就是秘史)、穩定場、航道。

  其中,在面對低階副本的時候,後兩項條件並不是剛需,畢竟舊聞一級的秘史————大多都分布在深度0—1左右的池液中,對神秘力量甚至沒有篩選要求,即使是普通人一頭紮下去,都能憋一口氣活上好久。

  而一旦面對稍微高階一些的「深潛落點」,【潛入過程中的安全環境】,【在紅池國度下的底層生命保障】,以及【上浮階段的「秘質減壓症」防護】就都很重要了到時

  候要是在深潛過程中遭遇什麼不測,光深度帶來的「神秘壓強」就能把倒霉蛋的靈魂溶解回紅池中。

  光想想就讓人頭疼————

  更何況,自己此番要前往的,是已經經歷補完,深埋在接近池底的無形國度:那片埋葬了一整個時代的【正午】,不知道藏匿了多少對於人類而言都無從窺探的秘密彌母,驕陽,白鴿——複數位至高的神祇,都被確認於那個時代遇難,至今也只有一位打贏了復活賽。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會是個安全的地方。

  「摻入秘銀粉末的紅蠟,純度達標的藍寶石——話說工業的可以嗎?好像只有這種————」

  因為嫌棄笨手笨腳的琳,所以狐狸專門讓小蛇來幫忙,原本灰霧在儀式布置上的精度可能會更高,但作為一種「安全防護措施」,布置者充滿活性的願望指向,配合懷揣祝福的靈性,往往能起到更優質的效果。

  儀式學,不管是古典還是現代,都是最注重「心誠則靈」的一門學科:畢竟連人家後勤製造的學徒,給禮器開爐之前還得給機器嗑幾個響頭,安慰安慰機魂的心情呢,神秘領域的事情,誰來都講不清————


  怎麼還要醬油————」

  攆著手裡球紫甘藍蔫巴巴的菜葉,小蛇看著狐狸列給自己的清單有點頭疼,雖然只要按照特定的位置把東西擺好,但上面的材料不管誰看都很抽象一後者也是心虛的輕咳了幾聲,「小問題,前段時間的神秘物品用的有點多,專用的儀式墨也都被我用來寫文稿————不小心庫存見底了,隨便找點東西代替一下————」

  「這不會有事嗎?」

  小蛇看起來很擔心的樣子,艾伊則是完全沒放在心上,他往後擺了擺手,「沒事兒!

  我是專業的,灰都告訴我了,他之前窮的冒泡的時候也是用醬油代替的儀式墨,這玩意的秘質負載大多數情況都夠用了,一個穩定器而已,又不是運行什麼大儀式————不過你走路的時候得留點心,這玩意不容易干,別不小心蹭掉一塊。」

  「哦————」

  小蛇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尾巴尖抬到懸空,靈活的從地面那攤醬油的縫隙邊穿行,自從上城回來了之後,雖然有了兩條腿的人類形態,但她還是更喜歡蛇尾來的多一點一用彌雅自己的話就是,沒有尾巴,不知道你們人類是怎麼走穩路的。

  對於這點,就算是兩條腿走路的狐狸也只能深表贊同。

  很快,這個功能為:「赤潮環境穩定場」的簡易儀式就被搭建起來,一時間,整個地下室都是一股工業醬油撲鼻的醬香型,給狐狸都快醃漬入味了。

  「真的沒問題嗎?」

  彌雅又弱氣的追問了一遍,而行動力爆棚的艾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了一張躺椅,坐到了圓形儀式陣最中央的同心環里。

  「沒問題————畢竟這也只是個最基礎的保護類儀式罷了,潛入至少位於深度3的池中國度,我就沒想著純靠這玩意它的作用只是為了平息溢出的影響,至於深潛航道的搭建,我另有辦法。」

  而在完全閉上眼睛前的一秒,他默不作聲的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輕輕揮手的彌雅。

  其實一開始,這次深潛是想帶上她的一畢竟在遙遠的正午歷,烏索一族應當還沒有受到蠕蟲的入侵與迫害,在那個時代,她那些同樣生長著蛇之形體的親人們,仍是可以生活在陽光下的族落。

  在那裡,小蛇或許能再見到一次————她已經在巢時代失落的同胞。

  不過最後,艾伊還是放棄了這樣的想法:在巢時代,巢都中,他確實已經掌握了誰都無法忽視的力量,所以,狐狸才敢大搖大擺的,當著基金會的面去上城旅遊————

  穹頂之下,他已經可以試著決定自己的命運。

  但是在正午————在那個諸神共存的舞台之上,誰都不知道他將面臨什麼最顯而易見的危險,那位確認參與了彌母之死的司辰,飛蛾,僅僅是祂,便是艾伊無法繞開的可怖存在。

  歷史在司辰的眼中,可不會像在凡人認知里一樣的「穩固」

  飛蛾已經試著捕食了

  一次輝光的眷者,那麼祂就不會忘記這份逐光的渴慕,即使是在已經遠去的時代中。

  —嘖————

  狐狸嘆了口氣至少,在探明目的地的環境之前,艾伊沒有帶小蛇回去探親的底氣—甚至這一次的深潛,他都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只要能觸摸到一絲那個時代的秘密,就在他可以接受的範疇內。

  —正午的時代已經逝去,但我的時代還沒徹底降臨,一切未知都是只有我才可揭曉的可能性。

  「出發吧。」

  在一聲輕吟中,熟悉的純白光幕浮現在艾伊面前一與過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它耀眼到幾乎蜇目的程度,或許只有容納著輝光的那道蒼青眼眸,可以在璨爛到癲狂的純白之色里,看清上面潦草的珀金字跡。

  「道標已追尋。」

  關於「神木」的秘史為你開闢出一條通往池中國度的道路,深潛之法指引你的航線:你即將前往正午歷落點已錨定:【支撐世界的白蠟木·九重樹冠】。」

  「當前秘史等級:禁斷你將會遭遇完整的神秘力量:存世的宏偉神祇,乃至高居頂點的司握準則之主,祂們會不會歡迎你的到來,這是一個疑問————但至少,這一定會是

  一幕無限華麗的舞台。」

  「輝光正在指引你的下潛!

  字幕緩緩黯淡,也就在這個時候,更加無垠的光接替了門扉的職責,再是將一切都包裹在那道輝煌的光柱中。

  在屬靈的視角下,貫穿天地的道標自紅池的深處,如參天巨樹般橫兀而起「道標點亮,航道淨空!

  下個瞬間,一本純白的冊子浮現在艾伊身旁,它在光之海洋的沖刷下顯得無限神聖,卻又彰顯著無與倫比的存在感一再下一秒,一陣強烈到可怖的失重感包裹了他的意識,在朝向紅池幾乎瘋狂的拖拽感之中,輕盈的靈魂仿佛迎來了永無止境的下沉————

  轉瞬間,身旁那些熟悉的,屬於物質的現世,就被充盈著輝光的靈性略過。

  「深度0·灘涂已通行。」

  下潛「深度1·淺灣」

  靈感在蒸騰,世界在升高的視野中愈發模糊————艾伊感覺自己的紅液像是被點燃了乾涸的喉嚨是極度缺水的嘶啞,像是要噴出火來,扯出撕裂般的疼痛。

  超限的下潛頻率帶來的神秘引力,正在擠壓他的心智,但那層純白的輝光依然死死包裹著器皿,化作一道由光支撐的外殼。

  他努力睜大著眼睛,用容納著輝光的瞳孔瘋狂吞吐著四周的萬物一那是一份超越感官的知識,在尋常的深潛中根本無法觸碰到的知識,關於「紅池」的本質,以及「深度」所代表的事相。

  淺灣,與現世僅僅相差一層「池面」的深級,神秘與自然沒那麼的涇渭分明,至少還存有一些彼此融合,像是「墨跡」般層層暈開的痕跡。

  接著下潛「深度2·深港」

  渾身被浸在冰水裡一樣的失溫感傳來,艾伊覺得自己的視角愈發撕裂,外界堆砌如萬花筒般綺麗,而又光怪陸離的場景,已經無法被凡人的視角所容納——他依靠體外的,那些秘質構成的觸鬚,在瘋狂的水壓中理解著周圍的一切————

  深港:真正脫離了物質的世界,艾伊已經喪失了生理上的五感,只有秘質構成的介質才能毫無阻隔的觸碰這裡的萬物,嘈雜的雜音不再是一種「聲音」,而是震盪的媒介一這裡處處都是紅液震盪的浪潮,永無止境在沖刷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池壁,再是向著更「上方」的層級移涌。

  然後接著————

  下潛

  「深度3·舊都」

  —幾秒前————又或者是幾天前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艾伊已經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淌,除了屬於神秘的肢節,自己的「實體」已經被「精神」所拋下,再無半點反應這裡是完全被靈性統治的國度,意識像是某種孢子,或是原始的多細胞動物一樣在無垠的紅液中擴散,凝聚————

  在若有若無的,比夢境還要虛幻的意識里,艾伊莫名感到心悸,仿佛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形窺探:赤裸裸的貪婪,被遺忘的,失落之物的怨恨與渴求—不可名狀之物遊蕩在赤紅大潮的每一縷縫隙之間,它們生長、蟄伏、隱匿,外放著洶湧而簡陋的食慾與惡意。

  舊都:布滿了支離破碎的環山與廢墟,坍塌的高塔與受棄的國度一一切都是被時間沖刷成淡色的被遺忘之物,原始而強大的神秘生命常常誕生於此,他們遠沒有存世神明來的偉大,卻依靠著生存於紅池中的「野蠻本能」,毫無掩飾著展露著最最純粹的原初欲望。

  食慾、破壞欲、色慾、掌控欲——————

  來自聖巢的永固大秘儀【獵鯨笛】永遠指向這裡,因此這些野獸,它們對上層那片浮於池面之上的「現世國度」,還有生存在裡邊的那些不設防的弱小靈魂們————渴求而畏懼。

  此刻,輝光用冰冷而毫無仁慈的普照驅散了它們—大片大片的陰影與靈體,在接近過程里便在光的不容中消散溶解,那些體量龐大的,單單依靠本能活動便可以抵達第三乃至第四能級的活物,懷抱著對光最底層的追尋,在輝光的短暫的照耀下,如泡影般瞬息化

  作無序的秘質。

  接著再是————

  下,潛?

  —還要下潛嗎?

  艾伊呆在原地。

  沖天的道標已經映入靈性,目的地就在這裡了,輝光已經護送他至此,接下去,就只要沉入這片完整的樹上國度————

  就在這個時候,艾伊莫名感到一股————恍然若失。

  —就在下邊。

  他面朝那個方向,篤定著。

  一就在下面,一點點。

  就差一點點————

  一種幾乎無法忍耐的渴慕包裹了一切,堅固的意志在這份「欲望」的面前,就如同面對宇宙的塵埃般無限渺小。

  千萬重的帷幕,無數的星光那些不斷從那個層級向上流出的事物————那些從一個「龐大到無法理喻」的主體上,剝離而出的,幾乎可以忽略的一小部分,卻占據了他所有的心神。

  就像是從燃燒的柴薪上崩裂而出的火星,想要回歸解構出自己一切的那份「起源」再往下一寸的世界,那片無窮光輝帷幕之下的層級————就在那裡,輝光的源頭,流出的神聖移涌,綻放的火花、一切可知與不可知,神性與存在的終點、如夙願般纏繞在每一點靈性之中的「執念」。

  仿佛呈放於那顛倒大池之底的,傾覆輝塔之尖的,是呼喚,是包裹了一切父性與母性的呼喚。

  原初的本能讓他幾乎流淚。

  —從光的身側流溢,翻湧的近鄉眷念————

  這是無論任何靈性都無法抵抗的,名為「回歸」與「補完」的本能————

  —輝光————

  艾伊伸出了手臂,像是嬰兒用近乎本能與抗拒的力量,剝開阻擋著的臂膀,化作流體般回歸初誕的子宮。

  「深度4————」

  而下個瞬間的末尾,在一陣柔軟的,無法辨識起源,似寵溺般的輕笑里,徘徊在他周

  圍的輝光伸出溫和的光觸,將這顆幼稚的靈性從帷幕的縫隙里拖拽回來。

  然後就在下一秒,溫柔給他塞回道標指向的落點。

  小白:「往哪兒看呢你?」

  失重感重新襲來一緊接著是從虛無里回歸的感知,觸覺,聽覺,嗅覺,還有久違的視覺————

  一陣刺眼的強光下,艾伊在恍惚中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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