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讓新黨再次偉大！
第161章 讓新黨再次偉大！
夜。
張商英府邸的後院書房，門窗緊閉，簾幕低垂。
十二個人圍坐在一張花梨木長案旁，大多穿著深色常服，面色凝重。
他們是新黨溫和派在朝中僅存的骨幹，六部郎中、轉運判官、發運司屬吏————官階不高，卻都握著實務的關鍵位置。
過去半年，正是這些人配合張商英，將「車軸票」體系從紙面方案變成了貫通東南的漕運新脈。
此刻，這些人的臉上卻都帶著壓抑的怒色。
兵部郎中陳禾最先按捺不住，聲音發沉，怒道：「天覺兄！外頭都快把蔡元長捧成聖人了！什麼「西湖荷開」「東南大熟」————這些功勞，哪一樁不是咱們在汴京熬夜算帳、
跑斷腿才落實的？現在倒好，全成了他蔡京一人的德政！」
「陳兄說得是。」戶部員外郎吳安國接口，他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裡透著疲憊，無奈道：「這幾個月，漕運改制處處碰壁。舊黨那些胥吏陽奉陰違，戶部那邊卡著錢糧，曾布的人更是明里暗裡使絆子————咱們是一步一個坑蹚過來的。如今路通了，果子熟了，倒要讓一個在杭州賞西湖的人來摘？」
太常寺主簿趙鼎冷笑道：「豈止摘果子，簡直是要把整棵樹都挖走。你們聽聽市井怎麼傳的？元長不出，當如蒼生何」？好大的口氣！咱們這些人，倒成了可有可無的螻蟻
了！
怨氣像潮水般在房間裡涌動。
這些人都經歷過熙寧、紹聖的輝煌，也嘗過元祐更化時被打壓的滋味。好不容易跟著張商英，想實實在在為朝廷做點事，也為自己的仕途掙個前程。
可如今，所有努力似乎都要為他人作嫁衣裳。
張商英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釉面。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兄覺得委屈，吳兄覺得不公，趙主簿覺得憤懣————這些，我都懂。」
張商英說著站起身，走到牆邊輕輕一拉，一幅巨大的輿圖在牆面上展開。
「因為幾個月前，我和你們一樣，也覺得委屈，覺得不公。」
他轉過身，背對著輿圖，面朝眾人肅然道：「可你們知道嗎？我們這些人，為什麼還能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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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怔。
「元祐年間，舊黨清算新黨，多少同僚被貶出京，流放嶺南？紹聖紹述，章相公起復，可曾布把持朝政，排除異己，又有多少真正能做事的被邊緣化？」
「可我們呢？我們這批人，非但沒被貶，反而在韓忠彥還朝後，被調任要職。陳兄從福建提刑調入兵部，吳兄從潭州通判擢入戶部，趙主簿更是從偏遠縣尉直升太常寺————」
張商英看著眾人表情不一，笑道：「你們真以為，這是韓忠彥愛才惜才？還是我們運氣特別好？」
陳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名單。」
張商英吐出這三個字，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攤在案上。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幾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簡注著官職、籍貫、以及「可用」「可拉攏」「需觀察」等字樣。
紙的右下角，蓋著一個私印——蔡京元長。
「這是————」吳安國湊近細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去年臘月，蔡元長離京前，交給韓忠彥的名單。」
真名單早就被韓忠彥燒了，這是明擺著就是東旭重新副本留下來的。
張商英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名單上的人，都是在熙豐、紹聖時期支持新法，但行事穩健、不涉黨爭的實務官員。蔡公當時說：新政要推行，不能只靠激進的愣頭青，也得有懂實務、會辦事的老成之人。」
他拿起那張紙，抖了抖：「韓忠彥拿到名單後，陸續調任、擢升了上面大部分人。為什麼？因為他需要這批人幫他穩住朝局，需要有人去干那些舊黨清流幹不了的實事，比如漕運，比如財計，比如工造。」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名單，盯著那個熟悉的私印。
那些名字，有在座的，有已調任外地的，還有幾個————已經在過去幾個月的黨爭風波中「病退」了。
「所以————」趙鼎的聲音乾澀，震驚道：「我們能被留用，能被重用，不是因為韓相賞識，而是因為————蔡公的名單？」
張商英放下紙，點頭道：「是。也是因為，蔡公早在離京前就料到，曾布必敗，舊黨必亂，朝廷終將需要一批真正能做事的人來收拾殘局。而他，在杭州，就是在為我們鋪路。」
他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你們以為漕運改制只是我的功勞？錯了！
車軸的標準，是鐵門工坊制定的，那是蔡公離京前就布好的局！東南糧源的調度，是蔡公在杭州一州一縣協調的！車軸票」能在汴京推行開，是因為東南的商幫、行會早被蔡公說服，願意接受這種新票據！」
「我們在這頭修橋，蔡公在對面鋪路。我們在這頭算帳，蔡公在那邊籌糧。我們在這頭跟舊黨扯皮，蔡公在那邊已經把東南的實權握在手裡了！」
張商英的聲音越來越高，滿臉憤怒仿佛他是蔡京的至親好友：「現在，橋修通了，路接上了，你們卻問憑什麼讓對面鋪路的人先過橋？！」
眾人啞口無言。
陳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喃喃道：「可————可蔡公畢竟是被貶之身，又遠在杭州，他如何能————」
「如何能料到今日？」張商英打斷他，從案頭拿起一本《淮南新語》，傲然道：「就憑這個。」
「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官家聽的！告訴他，皇帝不是天生的主子，是要為百姓做事的！」
「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士林聽的！告訴他們，別整天之乎者也，看看老百姓怎麼過日子！」
「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這話是說給天下讀書人聽的！告訴他們，學問不是
敲門磚，是維護自己日用之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張商英合上書，重重拍在案上，浩然正氣道：「蔡公寫這本書，不是為了一己之名，是為了給新政立論！為了告訴天下人：新黨要做的不是黨同伐異，不是爭權奪利，是實實在在讓百姓過好日子！是「百姓日用即道」！」
「現在，書傳開了，話傳開了，人心也開始動了。舊黨還在爭該不該用青苗法，該不該廢免役錢，可百姓關心這些嗎？百姓只關心糧價漲不漲，漕船通不通，日子有沒有盼頭！」
「而我們！」
張商英指著輿圖上那條從杭州蜿蜒北上的漕路：「我們手裡握著東南漕運的命脈。廣濟河輦運司被罷，河北諸地黃河改道，京師的糧食十之七八要從東南來。誰掌握了這條漕路，誰就掌握了汴京的咽喉。」
吳安國猛然抬頭，驚喜的問道：「天覺兄的意思是————」
「蔡公在杭州這半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一件事做準備：把東南徹底變成新政的根基。」
張商英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力：「等蔡公回京，我們就不是散兵游勇，不是舊黨眼中的餘孽」。我們是握著實權、管著錢糧、通著漕路的新黨中樞。」
最後四個字，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陳禾深吸一口氣：「可————曾布還在，韓忠彥還在，舊黨那些言官————」
張商英冷笑道：「曾布已經瘋了，他用西北邊事要挾官家，用宮中陰私攪亂朝局，現在連向太后、朱太妃的病都和他脫不了干係。這樣的人，官家還會留他多久？」
「至於韓忠彥————」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韓相老了，也怕了。他既壓不住舊黨激進派，也拿不出治國良策。官家那句大公至正，解除朋黨」，已經寒了他的心。他現在想的，恐怕不是怎麼阻撓蔡公，而是怎麼體面致仕，保住晚節。」
「諸位，眼下是新黨三十年來最好的機會！曾布將倒，韓忠彥將退，舊黨內部分裂，官家急需能臣。而我們有漕運，有錢糧，有蔡公這面大旗，還有————」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東南。」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十二個人的臉色，從最初的憤懣、疑惑，漸漸變成凝重、思索，最後匯聚成一種近乎狂熱的決絕。
趙鼎第一個站起來，深深一揖：「天覺兄，我明白了。從今往後，趙某唯蔡公馬首是瞻。」
「我也是。」陳禾緊隨其後：「新政不能亡在我們手裡。」
「算我一個！」「還有我！」
眾人紛紛起身，誓言錚錚，儼然眾正盈朝。
張商英看著這一幕，心中長長舒了口氣。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被他說服的，是被現實說服的。
「好。」張商英舉起茶盞，朗聲笑道：「今夜之後，我們不再是散沙。我們是蔡公回京的第一批班底，是新政重起的第一批良才。」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讓我們——迎蔡相回京。」
「讓新黨—」
「再次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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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張商英府邸的後院書房，門窗緊閉，簾幕低垂。
十二個人圍坐在一張花梨木長案旁，大多穿著深色常服，面色凝重。
他們是新黨溫和派在朝中僅存的骨幹，六部郎中、轉運判官、發運司屬吏————官階不高，卻都握著實務的關鍵位置。
過去半年，正是這些人配合張商英，將「車軸票」體系從紙面方案變成了貫通東南的漕運新脈。
此刻，這些人的臉上卻都帶著壓抑的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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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兄說得是。」戶部員外郎吳安國接口，他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裡透著疲憊，無奈道：「這幾個月，漕運改制處處碰壁。舊黨那些胥吏陽奉陰違，戶部那邊卡著錢糧，曾布的人更是明里暗裡使絆子————咱們是一步一個坑蹚過來的。如今路通了，果子熟了，倒要讓一個在杭州賞西湖的人來摘？」
太常寺主簿趙鼎冷笑道：「豈止摘果子，簡直是要把整棵樹都挖走。你們聽聽市井怎麼傳的？元長不出，當如蒼生何」？好大的口氣！咱們這些人，倒成了可有可無的螻蟻
了！
怨氣像潮水般在房間裡涌動。
這些人都經歷過熙寧、紹聖的輝煌，也嘗過元祐更化時被打壓的滋味。好不容易跟著張商英，想實實在在為朝廷做點事，也為自己的仕途掙個前程。
可如今，所有努力似乎都要為他人作嫁衣裳。
張商英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釉面。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陳兄覺得委屈，吳兄覺得不公，趙主簿覺得憤懣————這些，我都懂。」
張商英說著站起身，走到牆邊輕輕一拉，一幅巨大的輿圖在牆面上展開。
「因為幾個月前，我和你們一樣，也覺得委屈，覺得不公。」
他轉過身，背對著輿圖，面朝眾人肅然道：「可你們知道嗎？我們這些人，為什麼還能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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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呢？我們這批人，非但沒被貶，反而在韓忠彥還朝後，被調任要職。陳兄從福建提刑調入兵部，吳兄從潭州通判擢入戶部，趙主簿更是從偏遠縣尉直升太常寺————」
張商英看著眾人表情不一，笑道：「你們真以為，這是韓忠彥愛才惜才？還是我們運氣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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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字，有在座的，有已調任外地的，還有幾個————已經在過去幾個月的黨爭風波中「病退」了。
「所以————」趙鼎的聲音乾澀，震驚道：「我們能被留用，能被重用，不是因為韓相賞識，而是因為————蔡公的名單？」
張商英放下紙，點頭道：「是。也是因為，蔡公早在離京前就料到，曾布必敗，舊黨必亂，朝廷終將需要一批真正能做事的人來收拾殘局。而他，在杭州，就是在為我們鋪路。」
他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你們以為漕運改制只是我的功勞？錯了！
車軸的標準，是鐵門工坊制定的，那是蔡公離京前就布好的局！東南糧源的調度，是蔡公在杭州一州一縣協調的！車軸票」能在汴京推行開，是因為東南的商幫、行會早被蔡公說服，願意接受這種新票據！」
「我們在這頭修橋，蔡公在對面鋪路。我們在這頭算帳，蔡公在那邊籌糧。我們在這頭跟舊黨扯皮，蔡公在那邊已經把東南的實權握在手裡了！」
張商英的聲音越來越高，滿臉憤怒仿佛他是蔡京的至親好友：「現在，橋修通了，路接上了，你們卻問憑什麼讓對面鋪路的人先過橋？！」
眾人啞口無言。
陳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喃喃道：「可————可蔡公畢竟是被貶之身，又遠在杭州，他如何能————」
「如何能料到今日？」張商英打斷他，從案頭拿起一本《淮南新語》，傲然道：「就憑這個。」
「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官家聽的！告訴他，皇帝不是天生的主子，是要為百姓做事的！」
「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士林聽的！告訴他們，別整天之乎者也，看看老百姓怎麼過日子！」
「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這話是說給天下讀書人聽的！告訴他們，學問不是
敲門磚，是維護自己日用之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張商英合上書，重重拍在案上，浩然正氣道：「蔡公寫這本書，不是為了一己之名，是為了給新政立論！為了告訴天下人：新黨要做的不是黨同伐異，不是爭權奪利，是實實在在讓百姓過好日子！是「百姓日用即道」！」
「現在，書傳開了，話傳開了，人心也開始動了。舊黨還在爭該不該用青苗法，該不該廢免役錢，可百姓關心這些嗎？百姓只關心糧價漲不漲，漕船通不通，日子有沒有盼頭！」
「而我們！」
張商英指著輿圖上那條從杭州蜿蜒北上的漕路：「我們手裡握著東南漕運的命脈。廣濟河輦運司被罷，河北諸地黃河改道，京師的糧食十之七八要從東南來。誰掌握了這條漕路，誰就掌握了汴京的咽喉。」
吳安國猛然抬頭，驚喜的問道：「天覺兄的意思是————」
「蔡公在杭州這半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一件事做準備：把東南徹底變成新政的根基。」
張商英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力：「等蔡公回京，我們就不是散兵游勇，不是舊黨眼中的餘孽」。我們是握著實權、管著錢糧、通著漕路的新黨中樞。」
最後四個字，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陳禾深吸一口氣：「可————曾布還在，韓忠彥還在，舊黨那些言官————」
張商英冷笑道：「曾布已經瘋了，他用西北邊事要挾官家，用宮中陰私攪亂朝局，現在連向太后、朱太妃的病都和他脫不了干係。這樣的人，官家還會留他多久？」
「至於韓忠彥————」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韓相老了，也怕了。他既壓不住舊黨激進派，也拿不出治國良策。官家那句大公至正，解除朋黨」，已經寒了他的心。他現在想的，恐怕不是怎麼阻撓蔡公，而是怎麼體面致仕，保住晚節。」
「諸位，眼下是新黨三十年來最好的機會！曾布將倒，韓忠彥將退，舊黨內部分裂，官家急需能臣。而我們有漕運，有錢糧，有蔡公這面大旗，還有————」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東南。」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十二個人的臉色，從最初的憤懣、疑惑，漸漸變成凝重、思索，最後匯聚成一種近乎狂熱的決絕。
趙鼎第一個站起來，深深一揖：「天覺兄，我明白了。從今往後，趙某唯蔡公馬首是瞻。」
「我也是。」陳禾緊隨其後：「新政不能亡在我們手裡。」
「算我一個！」「還有我！」
眾人紛紛起身，誓言錚錚，儼然眾正盈朝。
張商英看著這一幕，心中長長舒了口氣。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被他說服的，是被現實說服的。
「好。」張商英舉起茶盞，朗聲笑道：「今夜之後，我們不再是散沙。我們是蔡公回京的第一批班底，是新政重起的第一批良才。」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讓我們——迎蔡相回京。」
「讓新黨—」
「再次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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