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蔡京，定是個忠厚人啊！
第156章 蔡京，定是個忠厚人啊！
汴京的皇城，顯出一種異樣的死寂。
往日這個時辰，各宮各殿早該掌燈了，內侍們捧著食盒、提著燈籠穿梭在宮道間，嬪妃們的說笑聲、皇子皇女的嬉鬧聲，會從那些雕樑畫棟的殿宇里隱隱透出來。
可今日，除了風聲掠過飛檐的鳴咽，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報更梆子，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
趙佶獨自坐在榻上，身上裹著件錦衣，卻依然覺得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他面前攤著一份奏疏，是御史台剛送來的，彈劾蔡王「結交外臣」「圖謀不軌」的。
言辭激烈，列舉了七八條「罪證」，但每條都經不起細推。
無非是蔡王府的管家某月某日見了某個致什的武將，蔡王的某個表親在西北軍中任職之類的。
但堆在一起，看起來就煞有介事。
趙佶看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
他把奏疏扔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宮城的庭院，漢白玉的欄杆，青石鋪的地面，幾株老松在暮色里沉默地立著。
再遠處，是重重疊疊的宮殿輪廓，飛檐斗拱，在漸暗的天光里像一頭頭匍匐的巨獸。
這曾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曾覺得這裡是天下最安全、最尊貴的地方。他是皇子，是端王，是先帝的親弟，是向太后最疼愛的孩子。
他在這裡讀書，習畫，彈琴，賞花，偶爾聽兄長說起朝政，只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離他很遠，與他無關。
可現在，他坐上了那張龍椅。
然後才發現，這重重宮闕不是保護他的堡壘，而是囚禁他的牢籠巨獸。
每一道宮牆後面，都可能藏著窺視的眼睛；每一扇殿門背後，都可能傳出對他不利的流言；甚至每一陣風，每一片落葉，都仿佛在傳遞著某種他聽不懂的密語。
「陛下。」
內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
趙佶沒有回頭：「說。」
「太醫剛從慈德殿和寶慈殿出來————兩位娘娘的病情，還是————沒有起色。」
趙佶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窗欞。
一個是他繼位的最大支持者，一個是蔡王的生母。
她們同時病了，病得蹊蹺，病得————恰到好處。
就在朝堂上關於蔡王的流言甚囂塵上，就在他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應對的時候，就在他喊出那句「大公至正，解除朋黨」之後————
她們病了。
太巧了。
巧得讓趙佶不得不懷疑，這不是天意，是人為。
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深宮之中，同時對兩位最尊貴的女人下手？
曾布？他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力嗎？
韓忠彥？他敢冒這個天下之大不韙嗎？
還是————那些藏在暗處，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敵人？
趙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突然害怕了。
怕這種無聲無息、無影無蹤，卻能精準地打擊他最脆弱之處的手段。
怕這種仿佛整個皇宮、整個朝廷、甚至整個天下都在與他為敵的感覺。
「備車。」趙佶忽然轉身，聲音有些發乾。
「陛下要去哪兒？」
「延福宮。」趙佶突然頓了頓，改口道：「不，去————擷芳園。」
擷芳園在皇城東北角，是太祖年間所建的一處宮苑，規模不大，但精巧雅致。因離正殿較遠，歷代皇帝都很少去，漸漸就荒廢了些。
趙佶登基後，曾命人簡單修葺過，偶爾會去那裡賞花作畫。
現在，他想去那裡。
想離開這陰森森的、仿佛每一塊磚石都在竊竊私語的正殿。
想找一個————能喘口氣的地方。
內侍應聲退下準備。趙佶重新坐回榻上，閉上眼睛，腦中卻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這一個月來的種種。
向太后撤簾時，他那種「終於輪到我做主」的志得意滿。
第一次獨立主持朝會時，那種「天下盡在掌握」的豪情。
張商英獻上漕運改制方案時，那種「我大宋中興有望」的振奮。
可然後呢？
曾布用西北邊事要挾他。
舊黨瘋狂攻擊張商英。
汪政突然發難構陷蔡王。
向太后和朱太妃同時病倒。
一切都在失控。
一切都在朝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滑去。
而他，這個年輕的、剛剛親政的皇帝，就像一個坐在御座上的囚徒————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束手無策。
他甚至因為害怕黨爭做出了最愚蠢的反應：在朝堂上喊出了「大公至正，解除朋黨」。
現在想來，那簡直是————自掘墳墓。
舊黨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官家這是要卸磨殺驢，是要把他們都清出去。
新黨呢？他們恐怕也在觀望，看這個年輕的皇帝到底有沒有能力掌控朝局。
而曾布————那個瘋子，恐怕正在暗中冷笑，笑他的幼稚，笑他的無能。
趙佶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了血絲。
「陛下，車好了。」內侍在門外輕聲稟報。
趙佶站起身，裹緊貂裘，走出暖閣。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宮道，燈籠的光在夜色里搖晃，將車子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長又縮短。
趙佶靠在車轎壁上，閉著眼，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陛下，擷芳園到了。」
趙佶掀開簾，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座精巧的園林，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樹之間，雖然不大，卻自有一種遠離塵囂的靜謐。園子裡掌了幾盞燈，昏黃的光暈在夜色里暈開，勉強照亮了腳下的石子小徑。
他揮退了內侍，獨自走進園子。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佶走到園中央的水榭里，在石凳上坐下。面前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殘荷枯葉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累。
哥們才十八歲，就要被這朝堂上的一群瘋子集體圍攻。
這讓趙佶不禁有些懷疑，他的兄長趙煦的早逝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些事給耗盡心神了。
「陛下。」
又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是內侍，是個溫和的、帶著書卷氣的聲音。
趙佶猛地回頭。
月光下，站著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神色恭敬。
正是秘書省校書郎李格非。
「李卿？」趙佶有些驚訝道：「你怎麼在這兒？」
李格非躬身行禮：「臣今夜在秘書省當值，聽聞陛下移駕擷芳園，特來————獻書。」
「獻書？」
「是。」李格非從袖中取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雙手奉上：「此乃蔡京蔡公在杭州所作的新書，名曰《淮南新語》。臣讀後，深覺其中百姓日用即道」淮南格物」諸說，或可為陛下解當下之困，特冒昧進獻。」
趙佶愣住了。
蔡京？
那個被貶杭州的前三司使？
他寫書？
趙佶接過那本書，借著月光和遠處燈籠的光，看到了封面上那四個隸書大字南新語》。
他隨手翻開一頁。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
趙佶的手猛地一抖。
這話————太大膽了！
都被貶到杭州了也不忘攻擊朕是吧？
可不知為什麼，在這夜深人靜、心神俱疲的時刻，這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那團亂麻。
他繼續往下看：「故君之職，在養民，非民養君。若君不能養民，反奪民之食以自肥，則民可問：君何以為君？」
趙佶的心跳加快了。
趙佶抬起頭，看向李格非，聲音有些發顫：「這書————真是蔡京寫的？」
李格非垂首，恭敬道：「臣不敢妄言。但蔡公在杭州整頓漕運、改革鹽法、推行車軸
票，樁樁件件，皆是在踐行此書所言百姓日用即道」。臣以為————真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書中道理，是否於陛下有益。」
趙佶沉默了。
他重新低頭，翻動著書頁。
「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
「格物，即物有本末之論。身與天下國家一物也，格知身之為本————」
「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
一字一句，像清泉，流過他焦灼的心田。
這些道理，不深奧，不玄虛，說的都是最樸實的東西。就是怎麼讓百姓過得好，怎麼讓國家運轉順，怎麼讓君臣各司其職。
可偏偏，就是這些最樸實的道理，朝堂上那些人，都忘了。
他們只記得黨爭，只記得權力，只記得怎麼把對手踩下去。
趙佶合上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蔡京，能寫出這般道理，定是個忠厚人啊！
「或許————」
月光灑在他臉上，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此刻竟有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他緩緩開口，問道：「你說————蔡京在杭州，把漕運理順了？」
「是。」李格非答道：「東南糧道已通，汴京存糧漸豐。更難得的是，蔡公推行車軸票」，又輔以工礦產品為錨，建起一套新的工交子。此乃實實在在的「養民」之功。」
趙佶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之前張商英在朝堂上說過，漕運改制能成功，多虧了鐵血大旗門的車軸供應。
而鐵血大旗門，是東旭的產業。
東旭，是蔡京的朋友。
這一切，連起來了。
「看來，這一切都是蔡京的功勞啊！」
「李卿！」趙佶站起身，目光炯炯看向李格非，吩咐道：「明日早朝，朕要見張商英。還有————傳朕口諭給杭州，讓蔡京把《淮南新語》的完整稿本，連同他在杭州施政的詳細記錄，一併呈上來。」
「臣遵旨。」
李格非深深一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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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皇城，顯出一種異樣的死寂。
往日這個時辰，各宮各殿早該掌燈了，內侍們捧著食盒、提著燈籠穿梭在宮道間，嬪妃們的說笑聲、皇子皇女的嬉鬧聲，會從那些雕樑畫棟的殿宇里隱隱透出來。
可今日，除了風聲掠過飛檐的鳴咽，除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報更梆子，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
趙佶獨自坐在榻上，身上裹著件錦衣，卻依然覺得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他面前攤著一份奏疏，是御史台剛送來的，彈劾蔡王「結交外臣」「圖謀不軌」的。
言辭激烈，列舉了七八條「罪證」，但每條都經不起細推。
無非是蔡王府的管家某月某日見了某個致什的武將，蔡王的某個表親在西北軍中任職之類的。
但堆在一起，看起來就煞有介事。
趙佶看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
他把奏疏扔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宮城的庭院，漢白玉的欄杆，青石鋪的地面，幾株老松在暮色里沉默地立著。
再遠處，是重重疊疊的宮殿輪廓，飛檐斗拱，在漸暗的天光里像一頭頭匍匐的巨獸。
這曾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曾覺得這裡是天下最安全、最尊貴的地方。他是皇子，是端王，是先帝的親弟，是向太后最疼愛的孩子。
他在這裡讀書，習畫，彈琴，賞花，偶爾聽兄長說起朝政，只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離他很遠，與他無關。
可現在，他坐上了那張龍椅。
然後才發現，這重重宮闕不是保護他的堡壘，而是囚禁他的牢籠巨獸。
每一道宮牆後面，都可能藏著窺視的眼睛；每一扇殿門背後，都可能傳出對他不利的流言；甚至每一陣風，每一片落葉，都仿佛在傳遞著某種他聽不懂的密語。
「陛下。」
內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
趙佶沒有回頭：「說。」
「太醫剛從慈德殿和寶慈殿出來————兩位娘娘的病情，還是————沒有起色。」
趙佶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窗欞。
一個是他繼位的最大支持者，一個是蔡王的生母。
她們同時病了，病得蹊蹺，病得————恰到好處。
就在朝堂上關於蔡王的流言甚囂塵上，就在他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應對的時候，就在他喊出那句「大公至正，解除朋黨」之後————
她們病了。
太巧了。
巧得讓趙佶不得不懷疑，這不是天意，是人為。
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在深宮之中，同時對兩位最尊貴的女人下手？
曾布？他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能力嗎？
韓忠彥？他敢冒這個天下之大不韙嗎？
還是————那些藏在暗處，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敵人？
趙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突然害怕了。
怕這種無聲無息、無影無蹤，卻能精準地打擊他最脆弱之處的手段。
怕這種仿佛整個皇宮、整個朝廷、甚至整個天下都在與他為敵的感覺。
「備車。」趙佶忽然轉身，聲音有些發乾。
「陛下要去哪兒？」
「延福宮。」趙佶突然頓了頓，改口道：「不，去————擷芳園。」
擷芳園在皇城東北角，是太祖年間所建的一處宮苑，規模不大，但精巧雅致。因離正殿較遠，歷代皇帝都很少去，漸漸就荒廢了些。
趙佶登基後，曾命人簡單修葺過，偶爾會去那裡賞花作畫。
現在，他想去那裡。
想離開這陰森森的、仿佛每一塊磚石都在竊竊私語的正殿。
想找一個————能喘口氣的地方。
內侍應聲退下準備。趙佶重新坐回榻上，閉上眼睛，腦中卻一片混亂。
他想起了這一個月來的種種。
向太后撤簾時，他那種「終於輪到我做主」的志得意滿。
第一次獨立主持朝會時，那種「天下盡在掌握」的豪情。
張商英獻上漕運改制方案時，那種「我大宋中興有望」的振奮。
可然後呢？
曾布用西北邊事要挾他。
舊黨瘋狂攻擊張商英。
汪政突然發難構陷蔡王。
向太后和朱太妃同時病倒。
一切都在失控。
一切都在朝著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滑去。
而他，這個年輕的、剛剛親政的皇帝，就像一個坐在御座上的囚徒————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束手無策。
他甚至因為害怕黨爭做出了最愚蠢的反應：在朝堂上喊出了「大公至正，解除朋黨」。
現在想來，那簡直是————自掘墳墓。
舊黨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官家這是要卸磨殺驢，是要把他們都清出去。
新黨呢？他們恐怕也在觀望，看這個年輕的皇帝到底有沒有能力掌控朝局。
而曾布————那個瘋子，恐怕正在暗中冷笑，笑他的幼稚，笑他的無能。
趙佶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了血絲。
「陛下，車好了。」內侍在門外輕聲稟報。
趙佶站起身，裹緊貂裘，走出暖閣。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宮道，燈籠的光在夜色里搖晃，將車子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長又縮短。
趙佶靠在車轎壁上，閉著眼，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陛下，擷芳園到了。」
趙佶掀開簾，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座精巧的園林，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樹之間，雖然不大，卻自有一種遠離塵囂的靜謐。園子裡掌了幾盞燈，昏黃的光暈在夜色里暈開，勉強照亮了腳下的石子小徑。
他揮退了內侍，獨自走進園子。
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佶走到園中央的水榭里，在石凳上坐下。面前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殘荷枯葉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累。
哥們才十八歲，就要被這朝堂上的一群瘋子集體圍攻。
這讓趙佶不禁有些懷疑，他的兄長趙煦的早逝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些事給耗盡心神了。
「陛下。」
又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是內侍，是個溫和的、帶著書卷氣的聲音。
趙佶猛地回頭。
月光下，站著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神色恭敬。
正是秘書省校書郎李格非。
「李卿？」趙佶有些驚訝道：「你怎麼在這兒？」
李格非躬身行禮：「臣今夜在秘書省當值，聽聞陛下移駕擷芳園，特來————獻書。」
「獻書？」
「是。」李格非從袖中取出一本藍色封皮的書，雙手奉上：「此乃蔡京蔡公在杭州所作的新書，名曰《淮南新語》。臣讀後，深覺其中百姓日用即道」淮南格物」諸說，或可為陛下解當下之困，特冒昧進獻。」
趙佶愣住了。
蔡京？
那個被貶杭州的前三司使？
他寫書？
趙佶接過那本書，借著月光和遠處燈籠的光，看到了封面上那四個隸書大字南新語》。
他隨手翻開一頁。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
趙佶的手猛地一抖。
這話————太大膽了！
都被貶到杭州了也不忘攻擊朕是吧？
可不知為什麼，在這夜深人靜、心神俱疲的時刻，這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那團亂麻。
他繼續往下看：「故君之職，在養民，非民養君。若君不能養民，反奪民之食以自肥，則民可問：君何以為君？」
趙佶的心跳加快了。
趙佶抬起頭，看向李格非，聲音有些發顫：「這書————真是蔡京寫的？」
李格非垂首，恭敬道：「臣不敢妄言。但蔡公在杭州整頓漕運、改革鹽法、推行車軸
票，樁樁件件，皆是在踐行此書所言百姓日用即道」。臣以為————真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書中道理，是否於陛下有益。」
趙佶沉默了。
他重新低頭，翻動著書頁。
「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
「格物，即物有本末之論。身與天下國家一物也，格知身之為本————」
「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
一字一句，像清泉，流過他焦灼的心田。
這些道理，不深奧，不玄虛，說的都是最樸實的東西。就是怎麼讓百姓過得好，怎麼讓國家運轉順，怎麼讓君臣各司其職。
可偏偏，就是這些最樸實的道理，朝堂上那些人，都忘了。
他們只記得黨爭，只記得權力，只記得怎麼把對手踩下去。
趙佶合上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蔡京，能寫出這般道理，定是個忠厚人啊！
「或許————」
月光灑在他臉上，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此刻竟有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他緩緩開口，問道：「你說————蔡京在杭州，把漕運理順了？」
「是。」李格非答道：「東南糧道已通，汴京存糧漸豐。更難得的是，蔡公推行車軸票」，又輔以工礦產品為錨，建起一套新的工交子。此乃實實在在的「養民」之功。」
趙佶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之前張商英在朝堂上說過，漕運改制能成功，多虧了鐵血大旗門的車軸供應。
而鐵血大旗門，是東旭的產業。
東旭，是蔡京的朋友。
這一切，連起來了。
「看來，這一切都是蔡京的功勞啊！」
「李卿！」趙佶站起身，目光炯炯看向李格非，吩咐道：「明日早朝，朕要見張商英。還有————傳朕口諭給杭州，讓蔡京把《淮南新語》的完整稿本，連同他在杭州施政的詳細記錄，一併呈上來。」
「臣遵旨。」
李格非深深一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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