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無災無病,靜心消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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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心一愣:「跟去哪裡,冷宮?倒真沒看出來,她還算忠心。」

  高晞月也點點頭,正想說兩句,雙喜已經撇著嘴道:「要奴才說,可未必是忠心!她如今不跟著去冷宮還能往哪裡去?這段時日被她得罪的人可多著呢,主子沒了位分,她若一個人留在宮裡,從前吃過她虧的人還不得排著隊找她算帳?娘娘您不知道,她今日帶人去抓願心的時候有多囂張。願心在宮道上前腳剛碰見海蘭姑姑,她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願心還不算,轉頭竟連海蘭姑姑也要打。幸好海蘭姑姑反應快,當場便給她打回去了!」

  茉心聽得古怪,忍不住看他:「你怎麼說得跟自己親眼所見似的?」

  雙喜立刻挺起胸脯:「當然親眼所見!那會兒奴才不是正巧也去太醫院給咱們主兒領藥麼,全叫我瞧見了。沒成想海蘭姑姑看著瘦瘦弱弱的,真動起手來可狠了,容佩撲一次,她就打回去一次,那巴掌扇得!可響,可解氣!後來容佩還想抓她頭髮,海蘭姑姑一擰手腕就給人摁下去了,看得奴才都覺得疼呢!」

  高晞月與茉心面面相覷。

  茉心想了一陣,忽然吞了口口水:「說起來,在潛邸的時候,我其實不止一次撞見過海蘭姐姐一大清早院裡練把式。主兒還記不記得,福晉從前請過幾個富察家的嬤嬤來教咱們一些女子防身的手段?旁人學個新鮮也就罷了,海蘭姐姐卻一直沒丟下,這麼多年竟都練著呢。」

  高晞月聽見這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反倒生出幾分憐惜:「她怕是還記著那年大年三十,皇上醉酒闖進她屋子的事呢……可憐見的,原先便膽小,那一回是真的嚇壞了吧。」

  茉心輕輕點頭。

  雙喜卻嘟囔道:「海蘭姑姑是真不想飛上枝頭啊,換了旁人,皇上若肯多看一眼,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能一樣麼?」茉心白了他一眼:「皇后娘娘待下人是什麼樣,宮裡誰不知道?只要跟著皇后好好做事,吃穿用度、體面前程都不會虧待,何況海蘭姐姐如今掌著尚宮局,可是宮裡頭獨一份的體面。真去給皇上做了妃嬪,前程如何另說,先要跟舊主離心,這多得不償失。」

  雙喜一聽,立刻覺得很有道理,忙不迭點頭,又討好地湊到高晞月跟前:「也是,就跟奴才一樣,有這麼大的福氣,跟著主兒這樣好的主子,便是有人拿金山銀山來換,奴才也是不走的!」

  高晞月本還有些感慨,聞言頓時笑罵一聲:「少來!你倒是想呢,可你有人家海蘭的花容月貌嗎?」

  屋子裡頓時又笑成了一片。

  ——

  諸瑛那邊聽見消息時,不過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便再沒有多問。

  她正抱著才兩歲的璟璇坐在窗邊,小姑娘軟綿綿靠在她懷裡,手裡抓著一隻撥浪鼓。

  諸瑛替女兒理了理額前碎發,笑著道:「也不知道你哥哥在園子裡怎麼樣了。依額娘看,多半早玩瘋了,哪裡還記得咱們娘倆呀。」

  璟璇聽不懂,只跟著她笑。

  諸瑛低頭親了親女兒柔軟的發頂,又溫聲道:「咱們璟璇也要好好長大,等再大些,便能跟著哥哥姐姐們一起去,到時候有人陪著你玩,也省得額娘總怕你悶壞了。」

  窗外秋光正好,她眉眼溫柔,旁人的起落榮辱仿佛都離這一方小小天地極遠。

  ——

  另一頭,蘇綠筠聽了消息,眨巴著眼睛連問兩遍:「真貶了?真打入冷宮了?」

  可心鄭重點頭:「千真萬確,旨意都已經傳下去了。」

  蘇綠筠這才慢慢轉頭看向一旁的陳婉茵,滿臉不解:「你說她怎麼就這麼糊塗呢?無子而封妃,多大的體面啊。皇上這些年待她也是真有舊情的,她好好過日子不好麼,非要跟皇后娘娘別那個苗頭做什麼?」

  陳婉茵正低著頭替永璋畫一幅小像,聞言筆尖微頓,想了一會兒才溫溫柔柔地道:「年少時候的情深意切,自然是可喜的。只是人總會長大,身份會變,身邊的人和事也會變,哪裡能一輩子都停在十幾歲的時候?若兩個人都肯承認彼此已經不同了,知道從前的情分珍貴,卻不強求今日還要一模一樣,未必不能換一種法子相處下去。可若一個人已經往前走了,另一個人卻始終站在舊地方,一遍遍問他為何不肯回頭,日子久了,又怎麼會不疏遠?」


  陳婉茵看著紙上永璋圓乎乎的小臉,又輕輕添了幾筆,才繼續道:「皇上的真心如今究竟落在何處,眾人皆知,有目共睹。可對烏拉那拉氏,他也並非半點舊情不念。相反恰恰因為還有舊情,才覺虧欠,才願意拿位分、體面、恩寵去補她。

  若她肯接住這些,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皇上心裡那一點虧欠只會越積越深,往後未必不會一直照拂她。

  可偏偏……她不要那些,她就要皇上還像從前一樣,只把她當作那個獨一無二的人。可這種事,哪裡是逼得來的?逼一次兩次,皇上或許還會愧疚,還能讓,可次數多了,愧疚總會耗盡,何況咱們的皇上,又哪裡是能次次都委屈自己的人?到這一步,其實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蘇綠筠聽了半晌,顯然仍沒全明白,只皺著眉道:「反正就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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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茵失笑,順著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反正這些同咱們也沒什麼關係,咱們只管安安分分過日子,該有的份例拿著,該有的恩寵受著,把孩子護好、養好,比什麼都強。」

  蘇綠筠立刻深以為然,低頭去看一旁趴著玩木馬的永璋,臉上頓時滿是慈愛:「可不是麼,我如今什麼也不求,就盼著這個小傢伙平平安安、無憂無慮長大,一輩子別吃什麼苦,我便知足了。」

  ——

  金玉妍聽完貞淑帶回來的消息,卻是猛地站了起來:「打入冷宮了?」

  得到肯定答覆以後,她忍不住咬牙切齒罵道,「這個廢物!我就知道她什麼也辦不成!都已經給她指了一條明路,她居然還能把自己送進冷宮去!那貴子的消息呢?她當真一點都沒散播出去?」

  貞淑臉色也不好看,只能艱難地點頭:「沒有,奴婢原先也想過,若她們主僕遲遲沒有動作,便借她們的名義悄悄往外傳,可如今宮裡的規矩實在太嚴,各處宮人出入都要記檔,咱們的人只要多走一步便有痕跡。奴婢試了兩回,都尋不到能不驚動人的路子,只得作罷。」

  金玉妍氣得在屋中來回走了兩圈,越想越是不甘:「難道我的孩子當真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生下來?一個貴人的孩子,悄沒聲地落地,誰會多看一眼?我籌謀了這麼久,難道全白費了不成!」

  貞淑猶豫片刻,小心勸道:「主兒,要不……便算了吧,早生的阿哥也未必沒有機會。先皇與當今皇上不也都是行四麼?既不占嫡,也不占長,後來一樣承繼了大統。只要小主子聰慧康健,往後的日子還長,未必要急在這一時。」

  「那怎麼能一樣——」金玉妍才剛開口,外頭忽然傳來宮人通稟,說毓瑚姑姑奉皇上旨意前來。

  她聲音戛然而止,心裡莫名生出一股不安,卻還是飛快整理好神色,重新坐回榻上。

  片刻之後,毓瑚帶著兩個宮女走了進來,身後的人手中捧著一隻烏木托盤,托盤上一隻白瓷藥碗正冒著裊裊熱氣。

  金玉妍目光在那藥碗上停了一瞬,很快便揚起一貫嬌媚的笑:「什麼要緊的事,還勞動毓瑚姑姑親自過來?」

  毓瑚也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臉上,半點沒有落進眼底:「皇上惦記嘉貴人的身子,特意叫奴婢送一碗補湯來。」

  金玉妍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手指悄然攥緊衣袖,面上卻仍嬌聲問道:「是什麼補湯?」

  毓瑚慢慢走到她跟前,眼底的漠然愈發明顯:「兒女都是債,最是耗人心思。」

  金玉妍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毓瑚一字一句道:「我這湯藥,最能助人無災無病,靜心消債。嘉貴人服下以後,便能安生度日,再也不必為那些不該操心的事費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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