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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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蘭說罷,便帶著幾個嬤嬤從從容容走了。

  如懿站在原地,眼眶已經微微發紅,卻死死咬著牙,將幾乎要湧出來的淚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低下身,將容佩扶起,主僕兩個人相互攙扶著,一言不發往延禧宮走。

  直到她們徹底拐過長街盡頭,旁邊一處宮牆後頭才慢慢探出一個腦袋。

  王欽伸長脖子看了好一會兒,嘖了一聲,轉身便一路小跑回了養心殿,招手將李玉喚了過來,壓低聲音:「你去打聽打聽,海蘭姑娘和嫻妃娘娘怎麼又對上了?」

  李玉眨了一下眼,什麼叫又?

  他心裡疑惑,嘴上卻十分乖覺:「師父,不必打聽了,徒兒當時也在場。」

  說著便將如意館裡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事情並不複雜,他說時也是平鋪直敘,更無添油加醋。

  只是說到惢心穿著皇后吉服時,他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了自己一身龍袍,與當時的惢心並肩而立的模樣。

  心口莫名一熱,生出一點不敢細想的隱秘歡喜。

  「這個容佩,真是該死!」

  王欽忽然罵了一句。

  李玉猛地回神,只見師父王欽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她也敢說打就打!真當嫻妃得寵,她便能橫著走了?」

  王欽又往周圍掃了一眼,冷聲道:「今兒長街上的事,若皇上不問,誰都不許多嘴多舌,別什麼雞毛蒜皮都往御前遞,攪得萬歲爺煩心!若皇上問起……」

  他頓了一下,眯著眼答道:「也要如實回話,是容佩無故打人在先,又牽扯不敬中宮,所以照宮規受罰。不許添油加醋,也不許替誰遮掩。」

  幾個小太監立刻齊齊低頭應道:「嗻。」

  李玉也趕緊低頭稱是。

  心裡卻忍不住想,這位容佩姑姑的人緣……

  還真不是一般的差。

  ——

  如懿與容佩回到延禧宮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願心正帶著兩個小宮女收拾外頭的東西,一抬頭瞧見雙頰紅腫得不成樣子的容佩,險些沒認出來:「這是怎麼了?」

  如懿臉色並不好看,也不願多說,只扶著容佩往裡走:「別問了,去把消腫化瘀的藥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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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心看了二人一眼,也沒多嘴,趕緊應聲去了。

  等藥拿來,如懿自己接過藥膏,讓容佩坐在榻邊,替她上藥。

  如懿手上動作不停,嘴裡也道:「今日委屈你了。也怪我,在這宮裡四面楚歌,我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罷了,偏連累你這樣一心一意跟著我的人,也要替我受罪。」

  容佩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表情真摯,言語又這般誠懇,心中因為那句自己的過錯,自己擔著而起的疙瘩,到底消磨了一些。

  等又憶起方才一路回來,二人互為依仗的畫面,如今,她又是這樣放低身段地替自己上藥,那點疙瘩更是一點點散了。

  只剩滿腹的憤懣不平:「主兒說的哪裡話?這事根本怪不到您頭上!分明是那些人借題發揮,無禮在先,她們心腸這樣壞,早晚會有報應的!」

  虧她先前還覺得長春宮那兩個都是溫柔清婉的性子,說話做事也有分寸,跟著皇后娘娘實在可惜。

  如今看來,什麼溫柔,什麼清婉,不過是仗勢欺人時還知道披一層好皮罷了,說到底,仍是皇后的走狗,替著皇后來咬人的罷了!

  如懿聽見這話,心裡方才積著的那口悶氣似乎終於鬆快了些,輕輕替她抹勻藥膏:「你明白便好。」

  願心這時也重新進來伺候,如懿將東西一一收回藥箱,像是不經意般說道:「對了,家裡送來的坐胎藥還是照舊熬吧。」

  願心跟著整理藥瓶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若無其事地隨意搭話:「主兒不是說,停了藥,子女親緣,看上天恩賜麼。」

  「前些日子是心裡煩亂,想得多了。」如懿淡淡道:「而且我聽說,新帝登基以後生下的頭一個孩子,是所謂的大貴之子,福澤深厚,命數非凡。皇后與貴妃腹中的月份如今都不算大,等下個月孝期一過,宮中便要重新安排侍寢。本宮不想再坐以待斃,所以這藥,還是繼續喝的好。」

  她說著,手掌輕輕覆在腹上,似是自嘲,又似懷著一點隱約期待:「萬一呢?萬一就成了呢。」

  容佩立刻在旁道:「娘娘福澤深厚,又是這樣良善的心腸,上天有眼,定會叫娘娘得償所願。」

  願心也笑了一下,低聲道:「是啊,主兒一定會有的。」

  如懿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她明日仍照從前的分量來,不許疏忽。

  願心一一應下,待屋裡的活做得差不多了,便捧著藥箱退了出去。

  門帘才一落下,容佩便忍不住低聲問:「主兒,您當真打算把貴子的消息散播開去麼?可貴妃娘娘如今已經懷了身孕,萬一皇后肚子裡的真是公主,貴妃卻是阿哥,咱們不是白白替她造勢了?」

  一提起高晞月,她腦海里便又浮出今日那個矮矮胖胖的雙喜,對自己一擊即中後,圓潤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她便氣得牙根發癢。

  高貴妃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養了這麼一條瘋狗,也不知好好約束,果然跟皇后一個鼻孔出氣!

  如懿卻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從容得像早已有了成算:「我們為何要去散播?」

  容佩一怔。

  如懿道:「欽天監是什麼地方?收買欽天監散播流言,本就違了宮規。何況本宮今日得罪了她們,這接下來的日子,還不知有多少耳目在盯著延禧宮,想尋咱們的錯處。恐怕咱們前腳做了收買之事,後腳長春宮便要拿規矩反過來打本宮的臉了。」

  她說到這裡,唇邊浮起一點淡淡的譏誚:「我無意與她們爭什麼,也不想拿這所謂貴子之說,替誰做登雲梯。我想要的,從來只是一個真相,和一個公道。」

  容佩忙問:「主兒是說願心?」

  「不錯。」

  如懿垂下眼,給自己倒了杯茶:「倘若願心真是皇后的人,她一聽見本宮可能有孕,甚至可能懷上所謂的大貴之子,自然不能無動於衷。到時候她必會想辦法出去報信。我要的,只是她去找。」

  她抬起頭,眼底自有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只要拿到皇后指使願心在藥中動手腳的證據,我便將一切交給皇上處置。也好叫皇上,和六宮都看看,咱們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不是真如她在人前表現得那樣溫婉賢淑。」

  容佩聽得眼睛發亮,又有些替她不值:「主兒還是太心善了。若換作旁人,吃了這樣大的虧,哪裡還肯只把證據交給皇上,等著皇上做主?」

  如懿神色越發平和,背脊卻不由自主地挺立:「但求問心無愧吧。」

  她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隨後便起身道:「去裁些紙來,再把墨研上。」

  容佩聞言愣住:「主兒要寫什麼?」


  容佩更懵了。

  如懿看她一眼,好心勾起唇角解釋:「她們既然一口一個宮規來壓本宮,本宮便更不能給她們留下把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本宮若將宮規熟記於心,倒背如流,她們自然再難從裡頭挑出本宮的錯處。」

  說到這裡,她目光微微一深:「何況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她們今日能借宮規來罰本宮的人,來日,本宮自然也能照著同一本宮規,叫她們知道什麼叫作自食其果。」

  容佩聽得滿眼敬服:「主兒聰慧!」

  如懿唇角輕輕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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