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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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是漢軍旗出身,家世尋常,性情也柔順。

  可仔細說起來,熹貴妃明顯是更看重蘇綠筠一些的。因為她體態豐腴,看著便是好生養的模樣。

  倒是陳婉茵,不止容貌上略遜一籌,性子也普普通通,又平平靜靜,更像為了不叫蘇氏一人入府太過顯眼,順手加上的一個添頭。

  這難免讓蘇綠筠多了一點想頭。

  至少她覺得,自己大約會比陳氏更早侍寢,也更早有孕。

  畢竟宮裡來教她規矩的嬤嬤,也隱隱透出過相同的意思。

  如今熹貴妃在後宮正得聖心,寶親王又是僅剩的開始辦差的成年皇子。

  哪怕去歲,後宮新添了一位六阿哥,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皇子,生母又是漢女,十年八年內,也是很難動搖這對母子的地位。

  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會看風向的人。

  前朝暗流涌動,王公大臣各有各的算盤,後宮裡也多的是年歲久,見識多的奴才。

  倘若來日真是寶親王登臨大寶,那麼如今府里的一個小小格格,將來便是正經宮妃。

  眼下不過順嘴多教兩句,多賣一個好,誰知道來日會不會換回一場富貴?

  因此,蘇綠筠尚未入府,便已經從教導規矩的嬤嬤口中,零零碎碎聽說了不少寶親王府後宅的事。

  嫡福晉富察氏,出身高貴,娘家顯赫,掌家手腕又極強,如今膝下已有嫡長女,腹中還懷著一胎,地位自然無可撼動。

  這樣的人,入府以後只有千般順著、萬般敬著的道理,半點不能得罪。

  高格格生得花容月貌,又精通音律,其父高斌近年功勞越發顯赫,眼看著她在後宅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只可惜身體孱弱,子嗣艱難,難成氣候。

  富察格格是嫡福晉族姐,入府最早,如今又懷了身孕,雖不算多得寵,資歷與子嗣擺在那裡,也該客客氣氣。

  唯有一個人,最是特殊。

  「青側福晉乃是皇后娘娘本家侄女,與王爺自幼相識,青梅竹馬。聽說當年選秀,王爺原本屬意的嫡福晉也是她……」

  嬤嬤沒有再說下去,卻笑得意味深長。

  蘇綠筠牢牢記在了心裡。

  因此入府第一日,從正院請安出來以後,她略一躊躇,見青櫻就在前方,便主動快走幾步,笑著搭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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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櫻起初還有些意外。

  這些年她在府里三番五次受罰,這些府邸的老人也多是見風使舵的。

  高晞月言語最是尖銳,總打頭陣。

  富察諸瑛不爭不搶,卻也從不輕易親近她。

  底下那些奴才更是見著青枝院便恨不得先繞三步。

  便是連她自己身邊的人,尤其素心,近來也越來越把府規二字掛在嘴邊。

  她並非一無所覺。

  只是不願意為著這些瑣事再去煩弘曆哥哥,便一直忍著。

  如今蘇綠筠初來乍到,不但不避她,反倒主動親近,又生得這樣和氣溫良,青櫻心中自然多了幾分歡喜。

  哪怕蘇綠筠問的是弘曆喜好,她也據實相告——

  「王爺不喜歡太過華麗的金玉,覺得俗氣,薰香也不喜太濃,清雅為佳。」

  「他愛茶,也喜歡瓷器,有時候見了難得的舊物,能把玩上許久。」

  蘇綠筠一一記下,眼睛越來越亮。

  青櫻見她聽得認真,心裡也很是欣慰,末了還不忘溫聲提醒:「其實這些都在其次,最要緊的還是真心。弘曆哥哥最不喜歡刻意算計,也厭煩女子胡攪蠻纏、爭風吃醋,更厭惡女子不守規矩,主動獻媚討好。你若真心待他,自然相處,緣分到了,一切自會水到渠成。」

  後又說起,弘曆到她房中來時,最愛吃的幾道菜的口味。

  蘇綠筠如獲至寶。

  她原本還擔心,這位最得王爺真心的青側福晉會不會對自己抱有敵意。

  如今看來,竟是她多慮了。

  這世上,怕是再沒有比青側福晉更溫柔大度的人了,竟連王爺這些不為人知的喜好,都傾囊相授。

  幾日以後,果然有人來傳話,王爺回了府,當晚,由蘇綠筠先侍寢。

  蘇綠筠欣喜若狂,立刻便按照青櫻先前所教,一樣一樣準備起來。

  王爺不喜濃艷,那衣裳便不能穿得太花哨。

  王爺不愛金玉俗物,頭上也只簪兩支簡單的簪子。

  屋裡原本濃郁的薰香撤掉,換上清淡的。

  又親自問廚房要了幾道青櫻提過、弘曆素日愛用的菜,擺了滿滿一桌。

  甚至連妝容都刻意清淡了許多。

  蘇綠筠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雖總覺得自己這樣穿著,似乎有些顯胖,可青側福晉與王爺相識多年,最懂他的喜好,總不會錯。

  傍晚時分,青枝院還特意送來一封信,上頭只有短短几句詩。

  蘇綠筠捧著看了半日,忽然明白了。

  青側福晉這是在點撥她呢!

  王爺愛詩書,等王爺來了,她若能不著痕跡地吟出來,豈不更顯得自己有才情?

  蘇綠筠越想越覺得青櫻實在用心良苦,當即將那幾句詩默念了幾遍,牢牢記下。

  一切準備妥當,她便滿懷期待地等著。

  終於,弘曆來了。

  蘇綠筠含羞帶怯地迎出去。

  弘曆抬眼看見她,腳步便頓了一下,更是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卻也沒有說什麼。

  進屋以後,他又看見了滿桌子的菜,又走了會兒神。

  蘇綠筠見他遲遲不動,心裡發慌,只當自己哪裡準備得不夠周到,想起青櫻的話,忙柔聲道:「爺可是今日公務繁忙,沒什麼胃口?若是心裡煩,便不必勉強說話,妾身陪著您就是。」

  弘曆抬頭看她,這話也耳熟。

  蘇綠筠心下頓時一喜。

  青側福晉教的,果然有用。

  氣氛似乎好了些,她壯起膽子,斟了杯酒。

  酒過半盞,蘇綠筠記起那首詩,覺得時機到了,於是含著笑,將那兩句輕輕吟了出來。

  弘曆轉著酒杯的手,忽然停住,抬眼問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蘇綠筠一愣,又不敢撒謊,只能老實道:「是青側福晉教的。妾身想著……這詩意境極好,爺許是喜歡。」

  弘曆許久沒有說話,半晌後,他忽然將酒杯放下,站起了身:「你早些歇息吧。」

  「爺?」

  蘇綠筠忙站起來。

  弘曆卻轉身離去,徑直去了青枝院,留了宿。

  ……

  第二日一早,消息傳到正院。

  若弗一口茶噴了出來,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哎呦我的天爺啊,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嚇得身邊的海蘭趕緊丟開帳本,上前護住她的肚子。

  若弗根本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兩個蠢材!」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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